薜荔見她憂傷,忙勸道:「季羋,我怕惠後不會放過您,咱們應該早做準備……」
羋月點點頭,方欲說話,卻聽得外面守衛殷勤招呼:「參見大監。」
薜荔喜道:「是大監來了嗎?」便站起來轉身欲迎上去,不料掀開簾子,卻見繆乙身著宦者令的服飾,一臉陰冷地走過來。
薜荔大驚,扔下簾子退到羋月身邊,壓低了聲音道:「不是大監,是繆乙。」
羋月點了點頭,嘆道:「如今惠後得勢,大監如何還能夠安居原位。」
便此時,小內侍掀起簾子,繆乙邁步而入,朝著羋月施一禮,道:「羋八子,惠後有請。」
羋月點點頭:「容我更衣。」
薜荔便服侍著羋月換上素色外袍,插上幾支素色首飾,隨她一起走了出去。
羋月走在宮巷中,繆乙帶著數名內侍緊隨其後,長長的影子籠罩著半條宮巷,幾個迎面走來的宮女嚇得縮在一邊。
進了椒房殿,羋月抬眼看去,羋姝穿著青翟衣端坐在上首,神情中既有得意,也有仇視和興奮。
羋月走進來,神情自若地行了一禮:「參見惠後。」
羋姝看著羋月,卻沒有發現自己意料中的驚惶和害怕,甚至連憤怒也沒有,鼓足了的氣焰有些無處發洩,冷笑一聲:「羋八子,你倒很鎮定。」
羋月卻淡淡地笑了一笑,答非所問地道:「先王龍馭賓天,萬物同悲,惠後也請節哀。宮中內外,還須仰仗您主持大局呢!」
羋姝像是一拳打了個空,說不出的憋悶,忍不住爆發出來:「你裝什麼蒜!當日你借假下毒之事陷害於我,勾結朝臣逼宮,圖謀廢嫡立庶。哼,可惜老天有眼,如今坐在王位上的,仍然還是我兒,我仍然是母后。你陰謀失敗,夫復何言?」
羋月淡淡地道:「惠後,當日被下毒的是我兒,我原也是受害人。我一個媵女,如何能夠勾結朝臣逼宮?更不要說圖謀廢嫡立庶。若是我有這樣的本事,今日又何必站在這裡!」她抬起頭來,看向羋姝,不知何時起,這個高唐臺上無憂公主的面相,變得滿是刻薄怨恨,不禁輕嘆道:「阿姊,今天就算我最後再稱您一聲阿姊。你我姊妹竟走到這一步,實是令人可嘆可惜。」
羋姝看著羋月,滿心怨念,忍不住要發作出來,怒道:「那還不是因為你……」是你,先棄了姐妹情義;是你,先背叛了我;是你,逼得我走到今日這一步。
羋月看著羋姝,對她的所思所想清清楚楚,可是到了現在,同她又有什麼可說的?羋姝永遠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並要求別人按照她的想法行事,否則,就是背叛。可是如今她手握生殺大權,若想保全自己,保全嬴稷,便必須要想辦法化解羋姝的怨念敵意,雖然明知十分艱難,卻是不得不為,當下便道:「阿姊,我知道你我之間發生太多事情,已經解釋不清。可您仔細想想,我若有謀嫡之心,又何必向您進言,為諸公子求封,為子稷求封,為大王登上太子位而鋪路?朝中本來就有一股勢力,反對你我這些楚女和楚女所生的公子。先王留我在身邊,是為您做擋箭牌,所以我更招人怨謗,總有小人到您面前中傷離間。大王封太子時,我也曾為了避嫌,自請離宮。一個人是否無辜,阿姊也當聽其言觀其行,而不是聽信別人的挑撥離間。阿姊,真正遇上事情時,誰是幫您的人,誰是害您的人,您這些年難道還看不透嗎?」
羋姝臉色變幻不定,似有所動,又將信將疑。她站起來,來回走動著,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似乎已經有了決定。她開啟几案上的木匣,拿出一封詔書展示給羋月看:「你可知這是什麼?」
羋月心頭一動,暗忖這莫非就是秦惠文王當年曾經許她的冊封嬴稷為蜀侯的詔書?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羋姝冷笑道:「這是先王留下的遺詔,封你兒子為棫陽君,封在雍地……」
羋月失聲:「棫陽君?」
羋姝凌厲地看羋月一眼:「怎麼,不滿意?」
羋月搖頭,勉強道:「我記得先王當日似乎說……」
羋姝立刻緊張起來:「說什麼?」
羋月苦笑,搖頭:「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先王曾經與我說,要封子稷為蜀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