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月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漸漸從激動中冷靜下來,冷笑道:「難道那時候,你阿姊手中沒有遺詔嗎?難道那時候,你不是個君子嗎?只是終究敵不過大局。沒有兵馬,沒有朝臣支援,就算是遺詔,無人奉詔,也是無用。」
庸芮道:「朝中臣子都是先王親自提拔,對先王忠心耿耿……」
話音未落,羋月便冷笑一聲:「人心趨利,他們對先王忠誠,是因為先王能夠給予他們恩惠。如今諸公子都在爭相拉攏他們,我手頭沒有足夠的籌碼同他們交換,誰會理睬我們?這是大爭之世,臣子們為了利益,連活著的君王都可以殺戮。遺詔這東西,你說有用就有用,若沒用的時候,還真不如拿去燒火。」
說到這裡,羋月將几案上幾根寫壞的竹籌隨手丟人火盆之中,那火頓時燒得噼啪作響。
兩人頓時沉默了。
羋月忽然問:「樗裡子呢?」
庸芮躊躇了一下道:「他在東奔西走,四處調停,心力交瘁,如今已經病倒在榻。」
羋月諷刺地笑了一聲:「這就是他一心一意所要追求的政局平穩。內亂不治、外患不平,卻打壓自己的人才而妄求平穩,如今也是自食惡果了。」
庸芮道:「我出京之時,曾見過樗裡子。他知道我要來燕國,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通關符節給了我。」
羋月眉毛揚了揚,沒有再說什麼。
庸芮道:「阿姊之所以叫我來找你,並不僅僅因為先王的遺詔,更是希望能夠藉助你,來平定如今的亂局。我想,包括樗裡子在內的許多朝臣也是這麼想的。」
羋月把手中所有的木柴全部丟進爐中,火光大旺。她拍拍手站起來,冷笑道:「只怕咸陽宮中上下,大秦的朝臣們,真心實意支援我的,只有你和魏冉吧。」
庸芮道:「魏冉這些年東征西討,每條戰線上都打過仗,也提拔了許多將校。我庸氏雖然沒有重權在握,但好歹也是大秦世勳之臣,與其他家族也有些來往。」
羋月只是低頭撥著火。
庸芮看了看室外,又道:「夫人就不問問,平原君為何也與我一同到來嗎?」
羋月淡定地道:「這不奇怪,我當日入燕國時,魏冉就託平原君送我過趙國。我與平原君也共處過一段時日,臨行前還謝過趙國相助燕王母子登位的高義。」
庸芮越聽越是驚奇,看著羋月的眼神更為詫異,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我一入趙國,就被平原君尋上門來,還帶我入了邯鄲。我只道趙人用心已久,不承想還有羋夫人預作打算之功。」
羋月問道:「你見過趙侯雍了?」
庸芮搖頭道:「不曾見,但趙侯卻傳詔派平原君帶著兵馬護送我入燕國,並表示趙國願意支援公子稷繼位。」
羋月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倚在几案上,緩緩道:「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只能把所有的可能預先想到,預先做到。雖然說成事在天,但是終究要謀事在人。」
庸芮點頭:「如今事情果然如夫人所料。」又問道:「夫人可要見平原君?」
羋月看著窗外,風依舊在呼嘯,天色越發寒冷了,她點了點頭:「難得平原君在這樣的天氣還趕到燕國來,如此誠意,我焉能不見?」
不一會兒,平原君趙勝進來,向羋月行了一禮道:「羋夫人,趙國依約而來了。」
羋月還禮道:「趙侯高義,未亡人感激不盡。」
雙方分坐。
趙勝拱手道:「趙國願助公子稷登基,不知羋夫人需要多少人馬?」
羋月搖頭,肅然道:「秦人爭位,不敢借他國兵馬入境,否則的話,縱得王位,卻輸了江山。但不知秦國邊境上,有其他國家多少兵馬?我只需要趙侯能夠助我斡旋一二,使得列國兵馬不至於進入秦境。至於其他事,那是我秦人之事。」
趙勝肅然起敬道:「夫人心胸,趙勝佩服。」
當下,三人圍爐而坐,細說入秦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