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聽她提到「姑母們」,臉色微變了一變問:「你,可聽說過惠文後……」他說到一半忽然住嘴,嘆道,「算了,你還是不必聽了。」
羋瑤卻遲疑地問道:「太后她……和氣嗎?」
嬴稷一怔:「我母后嗎?」見羋瑤點點頭,期望地看著他,他苦笑一聲,「放心,母后不會為難你的。」
羋瑤低聲問:「你平時喜歡做什麼事,愛吃什麼東西?」
嬴稷詫異:「怎麼問起這個來?」
羋瑤臉更紅了:「如果你愛吃什麼,我給你做。」
嬴稷一怔,反問:「你會自己做菜?」
羋瑤點頭,低聲道:「以前我母親病著的時候,想吃家鄉的菜,可膳房又叫不動,我就自己跟傅姆學著做……」
嬴稷怔了一下,問道:「你不是鄭袖所出?你生母不得寵?」
羋瑤點點頭,有些難堪地說:「鄭袖夫人不喜歡我母親……」
嬴稷有些動容,這場婚姻原非他所願,只是一場政治交易,但他畢竟還年輕,這畢竟是他的嫡妻,沒有男人不對此鄭重以待的。他也曾經充滿憧憬,到如今變成完全的政治安排,一開始不免也有些牴觸。及至入了洞房,見羋瑤單純美貌,不由得略動了憐惜之心,聽她說到往事,更覺同病相憐:「原來,你也吃過這樣的苦啊……」
羋瑤羞澀道:「我不怕吃苦,只要能夠讓我母親過上好日子……」
嬴稷嘆道:「是啊,你也是為了母親……」他握著她的手,忽然覺得有些不對,翻過來攤開她的手掌,卻見掌心有一道極深的傷口,詫異地問:「這是怎麼傷的?」
羋瑤已是羞得想縮回手去,自慚形穢地低下頭,含淚道:「是不小心被木刺扎中,不敢叫太醫,後來就……」她怯生生地抬頭,「大王,您不要看了,很醜的!」
嬴稷將羋瑤擁入懷中,心中只覺得抽痛,嘆道:「不醜,不醜,寡人十分憐惜,阿瑤,你也是個可憐的人啊……」
羋瑤被他擁入懷中,只覺得心跳得都要掙脫出胸腔了,她微哽咽,道:「阿瑤不可憐,阿瑤能夠遇上大王,便不可憐了……」
燈影搖動,兩顆少年男女的心,初初接近。
此時的宴殿裡,楚樂變得纏綿婉轉。
羋月和其他臣子都已經離開了,宴殿裡只有樗裡疾陪著楚王槐觀賞歌舞。
楚王槐觀賞著歌舞,縱聲大笑,他的笑聲透過夜空,傳到走廊。
魏冉面含殺機,手按劍柄,在走廊上來回踱步。
黃歇這時候已經從宴殿出來,其他人皆已休息去了,他卻只覺得心頭不安,在廊下慢慢踱步,看到拐角處魏冉轉來,正要上前打招呼,又見繆辛匆匆而來,他腳步一停,退在陰影裡。
魏冉疾走兩步,繆辛卻忽然擋在了他的面前,道:「魏將軍,太后有請。」
魏冉哼了一聲,沒有動。
繆辛再催道:「魏將軍。」
魏冉有些猶豫,頓了頓足,道:「你回稟太后,就說我有要事要辦。」
繆辛不動,道:「太后已經知道魏將軍要做什麼,所以特地來叫奴才請魏將軍回去。有什麼事,太后會當面跟您講清楚。」
魏冉不甘心地向牆內看了一眼,終於還是跟繆辛一起離開了。
黃歇緩緩走出,看著魏冉的背影,再聽到隔牆傳來的絲竹之聲和楚王槐的笑聲,陷入了思索。
魏冉隨著繆辛進入羋月所居之處,在外便已經聽得秦箏之聲,入內一看,正見羋月坐在席上,手中撫著一具秦箏,箏聲高亢而滿蘊殺機。
看到魏冉進來,羋月停下秦箏的彈奏,沉聲問:「你想幹什麼?」
魏冉氣惱地坐下:「你說我想幹什麼?」
羋月冷笑:「我說你想幹糊塗事,幸而我叫繆辛關注你,免得你真的衝動起來……」
魏冉截斷了羋月的話:「他就在這裡,就只一牆之隔,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只要殺了他,只要殺了……」
羋月道:「你若殺了他,我們就會跟他一起完蛋。」
魏冉怒道:「我不怕!」
羋月冷冷道:「你不怕我怕!」
魏冉大怒,質問她:「難道你真的忘記殺母之仇了嗎?」
羋月冷肅地道:「我沒忘,到死都不會忘。所以你更要記住,殺死母親的,不止他,還有他的母親。你放心,他們一個都跑不掉,總有一天,我會讓每一個仇人都無法逃脫。可現在不行,我們歷經了這麼多波折,才能夠一家重逢,我們要報仇,更要活得好好地以後再報仇,這才能讓母親含笑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