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羋月站起來,徑直轉身向後殿走去,群臣似忽然反應過來,蜂擁上前試圖阻擋:「太后,太后請留步!」
庸芮卻上前一步,擋住群臣道:「諸位卿大夫,少安毋躁,少安毋躁。請聽我一言,聽我一言。」
群臣眼睜睜地看著羋月遠去,將一腔怒火都發到庸芮身上。
樗裡疾怒道:「哼,庸芮,你擋著我們意欲何為?」
庸芮苦笑道:「各位追上去,又想得到什麼?」
樗裡疾道:「你說呢?」
庸芮一攤手:「各位爭執了半天,無非就是想要太后給一個交代,如今太后已經給了交代,各位還想要問什麼?」
樗裡疾氣得整個人都抖了,怒道:「哼,這算是交代嗎?先王託夢,太后有娠,直是把我們當成三歲小兒了!」
庸芮道:「那各位想要什麼樣的交代?」
樗裡疾道:「大秦嬴氏王家血脈,豈容混淆?」
庸芮道:「那各位想要太后怎麼做?是要逼著一個母親殺死自己的孩子嗎?」
群臣語塞,眼神中表露他們的確有這樣的渴望,但卻是誰也不敢說出口來。
庸芮進逼一步道:「誰敢去,哪位敢?」
除了樗裡疾站住不動外,群臣都膽怯地退了一步,管淺低聲嘟噥了一句:「可那也不能冒充嬴氏血脈啊。」
庸芮道:「既然誰也沒有能力阻止太后生下孩子,那這孩子生下以後應該姓什麼?姓義渠王的姓嗎?他成年以後,要不要分封?分封完了,這封地歸誰,歸義渠?」
管淺連忙搖頭:「不行,大秦將士辛苦得來的疆土,豈能屬於義渠人?」
庸芮道:「那就只能姓嬴了。」
管淺氣道:「這,斷斷不可。我等身為大秦之臣,若是坐視王家血統淆亂,何以對先王,何以對列國,何以對後人?」
庸芮道:「列國,列國難道就沒有先例嗎?」
管淺道:「胡說,哪來的先例?」
庸芮一指正中屏風上的圖騰,問道:「各位,這是什麼?」
這圖騰眾人自然都識得,這是大秦的圖騰玄鳥。
唐姑梁哼了一聲:「這是玄鳥。」
庸芮笑問:「為何要畫玄鳥?」
唐姑梁忽然意識到一事,當即不言,卻有人還未省悟,叫道:「‘天生玄鳥,降而生商’,祖妣女脩因玄鳥感孕我大秦先祖大業,這還不懂嗎?」
唐姑梁恨不得將這多嘴的人吃了,瞪起眼睛巡視了一圈卻未發現此人是誰,已經心知不妙,果然聽得庸芮拊掌笑道:「這樣啊,‘天生玄鳥,降而生商’,昔年簡狄吞玄鳥之卵而生殷商之始祖契,敢問,父在哪裡?祖妣女脩亦是因玄鳥感孕秦人先祖大業,敢問大業之父又是誰?姜嫄踩巨人足跡而生周人始祖棄,則棄之父又是誰?」
樗裡疾目瞪口呆,吃吃地道:「那,那只是遠古傳說,何以能用之今世?」
庸芮輕鬆地道:「好,始祖們太遠,那就說說今人。當今列國,最強者七國,七國之中,國家能與我秦國相當的,還有齊國,對否?」
樗裡疾已經有些暈了,下意識地點頭。
管淺已經明白,扭頭掩面退出人群,唐姑梁更是早早拂袖而去。
樗裡疾忽然明白過來,渾身一顫,目光銳利直逼庸芮,叫道:「庸芮,你不要說了。」
庸芮衝著樗裡疾苦笑一聲:「樗裡子,今天必須把話說開了啊。」
樗裡疾長嘆一聲,拂袖而去。
眾人看看樗裡疾的背影,又看看微笑著站在那兒的庸芮,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寒泉子卻多了一句嘴問道:「齊國又如何?」
庸芮道:「齊國原是姜子牙的封地,齊國國君原是代代姓姜,但如今卻為田氏所代,為何?田氏原為齊國之臣,雖然謀得權力,無奈族中人丁單薄,空有野心沒有親族,徒呼奈何。田成子就想了一個辦法,他廣納美姬,大招賓客,令賓客舍人出入後宮而不禁,幾年之間,就生了七十多個兒子。田氏因此而得以大興,至田襄子時,取代姜氏而為齊國之王。此為榮焉?恥焉?」
群臣此時已經無言以對了,卻聽得庸芮道:「諸位,太后生子,當為嬴姓否?」
群臣沉默。
良久,寒泉子才艱難道:「也只能如此了。」
庸芮道:「各位,請吧。」
群臣垂頭喪氣,竟是不能再發一言,頓時潰散,三三兩兩轉身出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