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怒道:「兒臣是嬴氏子孫,兒臣自有兄弟。」
羋月的神情變得冰冷,厲聲道:「是啊,你的嬴氏兄弟們,一個個都想要你的性命,差點就把你的腦袋砍下來。你寧可認這樣的兄弟,而不願意留下母親腹中的兄弟?」
嬴稷聽著她的呵斥,心中卻是滿滿的不平之意:「母后,難道在您的心中,就只剩下這個孩子了嗎?您心裡到底還有沒有父王的存在?義渠君就真的這麼重要嗎?」
羋月站起來,走到嬴稷面前,冰冷道:「你要承認的兄弟,如今都葬在城外的亂葬崗上。我要你承認的兄弟,可以跟你一起繞於母親膝下。你選擇認哪一邊的?」
嬴稷眼淚流下,伏地哽咽:「母后,你為何要逼我?」
羋月冷冷地道:「是你先逼我的。」
嬴稷站了起來,叫道:「母后……」
羋月已經斥道:「若是沒有想好,你就出去。」
嬴稷憤然道:「好,兒臣出去,就跪在殿外,母后什麼時候改變主意,兒臣什麼時候起來。」
羋月聽了這話,不禁大怒。她如今懷孕在身,本來脾氣就變得格外暴躁易怒,面對群臣還能夠冷靜下來,權衡利弊,分別處置,對著自己的兒子,可就既沒這樣的客觀,也沒這樣的理智了,當即變了臉色:「你這是要挾我嗎?」
嬴稷道:「不敢。母后曾經罰過兒臣,因為兒臣對母后用了心術。可是今天兒臣用的不是心術,兒臣只憑著做兒子的一份心,求母后改變主意。」
嬴稷說完走到常寧殿外面,也不拿錦墊,就這麼衝著硬石路面跪下來。
夏日炎炎,他的臉被曬得通紅,額上的汗一串串流下來,但卻神情堅毅,一動不動。
此時,魏冉與羋戎亦聞訊趕來,欲勸說羋月,不想一進常寧殿,便見嬴稷跪在正中。見此景況,兩人倒為難了,不好大剌剌地就這麼當著他的面走進去,更不能溜掉。眼看母子倆慪氣,他們這些當舅舅的不出面開解,誰來開解?難道還能裝作看不見,坐視他們母子矛盾激化不成?
當下兩人對視一眼,不敢叫嬴稷看見,便如做賊似的從走廊一邊的側門溜了進去,卻見羋月倚坐在榻上,看著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出神。
魏冉先開口:「阿姊。」
羋月回過神來,見了兩人道:「冉弟、戎弟,你們來了。」
羋戎表情複雜地看了看羋月的肚子,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竟一下子說不出來,頓了一頓,又看向魏冉。
魏冉只得開口道:「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看到大王跪在門外……」他想問原因,卻忽然間說不下去了。
羋月見狀,苦笑一聲,自己先把事情說了出來:「他想讓我打掉孩子。」
魏冉跳了起來:「他怎麼如此糊塗?」
羋戎卻帶著一絲不贊同的眼神看了看魏冉,放緩了聲音,對羋月勸道:「這也難怪大王,他畢竟年少,遇上這種事的確是難以接受。阿姊,你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嗎?難道在你心中,義渠君比大王更重要嗎?」
魏冉怒問:「你這是什麼意思?阿姊已經懷上了,怎麼可以打掉?婦人墮胎是多麼危險的事情,你怎麼不顧阿姊安危?」
羋戎急了,橫魏冉一眼,忙對羋月道:「阿姊,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想了想,又道,「為阿姊考慮,就算要生下這個孩子,暗中安置,又有誰敢說什麼。只是事情如今宣揚得這麼大,卻叫人不好辦啊,也讓大王顏面無存。」
魏冉也憤憤道:「是啊,本是內宮的訊息,是誰把它宣揚出去的?」
羋月冷笑道:「我獨掌朝政這麼多年,不服氣的人自然很多,只是無可奈何,卻不是甘心臣服。宣揚此事,不管是拿它做文章用來脅迫我讓步,還是挑動子稷與我母子不和的,都大有人在。戎弟,你的建議未嘗不可,但是卻不是在這個時候,更不是用在我身上。」
羋戎一怔:「臣弟……不明白阿姊的意思。」
羋月冷笑道:「言論洶洶,無非是逼我讓步。那些士族們,擁有封地軍隊,敢與國君抗衡,就算當日先王在,也不得不讓他們三分。我平定季君之亂,也把秦國的地方勢力鎮壓下去;推行商君之政,又剝奪了他們許多舊有權力。他們如今只是暫時示弱,但隨時會抓住各種機會來打壓我的權威。我退一尺,他們就要進一丈。我若墮胎,那接下來我與義渠君之事,亦成了罪過,無論我做什麼事,都會被指責。若是我生孩子暗中撫養安置,這就是我一生的把柄。」
羋戎也是從楚國的勾心鬥角中出來的,聽到這話冷汗涔涔,忙道:「阿姊,是我考慮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