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亦怒:「寡人乃嬴姓血胤,繼承祖業,做這個秦王怎麼需要你來答應?真是笑話。」
義渠王怒道:「你對父親如此無禮?」
嬴稷聽了此言,頓時暴跳如雷:「放肆!寡人的父親乃是先惠文王,你一個蠻夷之輩,也敢自居為父?」
義渠王冷笑一聲,索性直接道:「我和你母親拜過長生天,祭過祖宗,成過親,生下了孩子,我們原本就是一家人……本來這麼多年,我也的確是想把你當成我們家的一分子,我們草原上收養別人的孩子,也是視同一家的。可惜養了你這麼多年也養不熟,你依舊視我為外人。哼,你既然想做外人,我也不勉強你。你要從我們的家裡走出去,那就各立各的營帳吧!」
嬴稷知道與義渠王翻臉,他必講不出好話來,然而聽了此言,亦是崩潰。他指著義渠王,顫聲道:「你胡說什麼?你的家,你的妻子……你、你這戎狄野人,好不要臉,分明是胡說,胡說!」
義渠王鎮定冷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去問你母親吧!」
嬴稷手按劍把,似乎就要拔劍而出。
義渠王滿不在乎地看著他。
嬴稷拔劍至一半,忽然按下劍轉身疾走。義渠王看著他倉皇而去的背影,冷冷一笑。
嬴稷朝著章臺宮一路狂奔,諸宮人目瞪口呆,忙不迭地行禮,嬴稷毫不理睬,徑直衝入宮中。
此時羋月正與庸芮商議軍事。三晉借秦國伐楚不義為名,要聯兵征伐秦國,兩人對著地圖,考慮對魏國襄城的進攻路線,忽然聽到聲響,卻是嬴稷衝進門來。
他衝得太急,一下子撞在門上,撞著了額頭,捂著額頭臉皺成一團,卻不呼痛,只是眼睛發紅,神情激動,怒氣衝衝地叫道:「母后——」
羋月一驚,舉手示意庸芮退下,便見嬴稷衝到羋月面前,又叫了一聲:「母后——」聲音中充滿了委屈,這種委屈的語氣,自嬴棟出生之後,他再沒在羋月面前顯露過。
羋月吃了一驚,問道:「子稷,你怎麼了?」
嬴稷喘息了幾下,待要說什麼,卻實在說不出口,努力幾次,才艱難地問她:「母后,您、您和那義渠君到底、到底是不是……」
羋月心中已經有數,必是義渠王對他說了什麼讓他不能接受的話,嗔道:「這個渾人,素來喜歡逗你,你又何必死拗著他?」
嬴稷羞憤交加,叫道:「誰要死拗著他,是他死拗在我們中間好不好?」
羋月長嘆:「他又說了什麼?」
嬴稷怒道:「您是父王的妃子,您是大秦的太后,可那個戎狄野人,他說,他竟敢說,您是他的妻子……」
羋月心中一驚,暗惱義渠王不知分寸,亂了大計,臉上卻是極為鎮定,哈哈一笑,道:「我還當是什麼事呢,你這麼急著趕過來。坐下吧!」
嬴稷被羋月的鎮定所感染,終於慢慢坐下來。
羋月倒了一碗湯遞給嬴稷:「先喝口湯吧,緩緩氣。」
嬴稷捧著碗,卻無心喝下,只執著地盯著羋月:「母后,您說,您說……」
羋月鎮定道:「我的確與義渠君,行過義渠的婚禮。」
嬴稷手中湯碗落地,羞憤欲絕,嘶吼起來:「您,您——可您是秦國太后——」
羋月鎮定道:「我知道世人眼中,太后可以養男寵,卻不好再嫁人,我也沒打算昭示天下。」
嬴稷怒道:「可您為什麼非要成這個親?」
羋月抬眼看他:「因為那時候我獨身逃亡義渠,我要回來救你。」
嬴稷頓時怔住了,好半日,才緩緩坐下道:「便是那時候,是權宜之計,可您也不必、也不必……」他停了一會兒,道:「後來也不必再敷衍於他。」
羋月緩緩搖頭:「我不是敷衍於他,義渠君於我不止是有恩,更是有情有義。我與他是夫妻,我們不止在神前行禮,祭告過天地,我們還有一對兒子。子稷,你的父親娶過庸夫人,也娶過魏王后,再娶羋王后,男子可以再娶,婦人為何不能再嫁?」
嬴稷跌坐在地,喃喃道:「可您是,可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