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氏掩口笑道:「公主贊甚,我回頭便與我阿兄說這樣的話,想來他必然更加得意。」
孟昭氏和季昭氏忽然跳了起來一起大喊道:「宋玉,宋玉——」
宋玉之名,楚人皆知,乃是楚國第一美男子,其人辭賦亦是極好,《高唐賦》《神女賦》《登徒子好色賦》等不曉得被多少女子抱在枕邊一字字吟過誦過。
聽得昭氏姊妹這般叫起來,當下連羋姝和羋月也連忙伸出頭去道:「哪個哪個?」
景氏也跳了起來道:「便是我阿兄景缺身邊的那個!」景氏心中,實是想顯擺一下她自己的親兄長景缺的,但她的聲音卻淹沒在眾女一齊呼叫「宋玉」的聲音中去了。
便只有羋月於眾女的歡呼中,還記得與景氏說上一句道:「我聽說此番泮宮大比,你阿兄景缺騎射得了第一,實是恭喜了。」
景氏稍有安慰,感激地道:「多謝九公主。」
只是這點聲音,很快淹沒於眾女的呼聲中了。
貴女們過響的聲音終於傳到廊橋下的宮道中去了。宋玉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因逆光而顯得模糊的貴女們,衝著上面輕佻地一笑,拱手朝著上面的貴女們作了一揖。
身邊的景缺見不得他這般輕佻,推了他一把道:「你當你雉雞展羽啊,快些走吧,莫要擋後面的道了。」
宋玉得意地看了景缺一眼,安慰道:「景兄,莫惱,其實昨日騎射之時,愛慕你的淑媛亦是不少。」
景缺沒好氣地道:「休要得意,今日大王欽點最優者可是黃歇。」
宋玉得意地表情微微一滯,看了後面一眼,再向上面眾女一笑,瀟灑地走了。
景氏雖然口中嫌宋玉奪了她兄長景缺的風光,然手頭著實不慢,見宋玉走過,便急忙將自己早就握在手中的荷包扔了下去,正扔在宋玉的懷中。
宋玉眼疾手快,將荷包接到手中,便衝著上面再一笑,拱手一揖以為禮。
見景氏如此手快,羋姝、羋茵手中已經握著荷包欲扔,便覺得落於景氏之後,顯得效法景氏一般,便有些怔住了。
孟昭氏和季昭氏卻沒這等顧忌,孟昭氏腦子轉得極快,見此狀便將左手握著的荷包一收,右手的絹扇卻已經朝著宋玉扔了下去。
季昭氏反應亦是不慢,忙解下腰下的玉佩也扔了下去。
宋玉左接絹扇,右接玉佩,舉止瀟灑,飄逸非凡。
羋茵欲待也扔一物下去,卻見景缺已經是忍無可忍,直接上前挾了宋玉腳不沾地往前走了。
羋姝手中已經握了香囊欲待扔下,卻是慢了一拍,嘆息道:「好生可惜,我的香囊竟是來不及扔給她了。」
屈氏卻是施施然一笑,晃了晃手中的玉佩道:「八公主勿急,我的玉佩還未扔出去呢。」
羋茵來了興趣道:「後頭還有誰?」
屈氏搖頭晃腦道:「最精彩的自然在最後。」
羋茵忽然驚叫道:「你們快來看——」
眾女撲到欄杆上往下看。卻見一個少年步履穩重,緩緩而行,竟是不似方才諸少年一般故作姿態,搔首弄姿,卻顯得極為沉穩。他一襲淡黃色的褒衣,雖不及宋玉美俊,也不及景缺英武,卻是難得的「恰到好處」。這種「君子如玉」的溫文氣質,更是令諸女心動。
也不知道是誰先驚叫一聲,然後一枝桃花就衝著黃歇砸下。眾貴女激動地爭先恐後把自己手中的花枝手帕荷包香囊紛紛朝著黃歇扔下去。
黃歇雖知上面有貴女在偷窺,但素來不曾把這種事放在心上。平時郊遊,宋玉景差等人樂在其中,他總是要悄悄溜走的。今日亦見眾人花枝招展的,他只道自己獨自走在最後,必是可躲開了。卻不想他中招最多,這一陣劈頭蓋臉的亂砸,倒把他砸愣了,只得一臉無奈地站在那兒,對滿頭砸下的手帕香囊花枝也不接,也不躲,只是靜靜等著砸完。
此時沒走遠的眾少年見黃歇居然中彩最多,雖然有些羨嫉,但也覺得好笑,都跑回來嘻嘻哈哈地圍觀起來。
其實也並不見得黃歇便是遠勝諸人,只是這般偷窺還砸中美少年,令這些素日困於閨中學習的少女們頓時有了一種「偷偷做壞事」的快樂,黃歇又偏偏是最後一個美少年了,再不砸便無人可砸了,當下便咯咯笑著,把自己手頭的東西砸光了,還互相到處找還有沒有能砸下的東西。
羋姝見眾女皆把自己腰間手上的東西都扔下去了,一時無物可扔,見羋月還站在那兒,便一把拽下羋月腰間的荷包道:「傻丫頭,快扔啊!」握著羋月的手把荷包扔了下去。
羋月一怔,忙護住剩下的一隻香囊道:「阿姊,你拿我的東西做甚麼?」一邊說便一邊逃開。羋姝笑著去追她,眾女見可扔之物皆已經扔完,人也走完了,便也嬉笑著跟著一湧而下。
但聽頭上頭嬌笑聲聲,木屐疊響,眾少年知上面諸貴女已經去了,頓時也跑了回來,圍著黃歇道:「子歇,你今日中了頭彩,得了這許多佳人賜物,當真是豔福不淺,請客,請客!」
黃歇笑著拱手道:「皆因我最後一個出來的緣故,若有下回,請宋玉師弟殿後方可,我實在是應付不來。」
眾人見他說得謙虛,不服之氣頓時解了,也都鬨笑起來。
當下諸人便起鬨讓黃歇將這些東西皆帶了回去,黃歇卻是連道不敢,轉頭與一個小寺人說了一聲,那寺人轉頭便捧了一隻錦盤過來。黃歇便一一拾起那些香囊手帕荷包等物放到那錦盤上,自己竟是一物不取,便這麼空著兩袖走了。
諸人看著他的背影,只笑話他太呆,卻不知黃歇袖中,早已暗暗握著一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