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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司命祭(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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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壽卻笑擺手笑道:「我有自知之明,子歇,你黃氏還是一個大族,可向氏只剩下我一人了。你自幼有名師授業,而我從小失教,到如今頂多只能在沙場掙一個功名爵位罷了。可如今在楚國,羋姓王族以及分支屈、昭、景三氏就佔了一半的朝堂,再加上一些卿大夫世封世祿又佔去一半,剩下來的機會給其他人的,只怕連二成的機會都不到。」

羋月笑道:「不妨,再過幾年,子戎冠禮以後就可得以分封。到時候自然還要倚仗舅父幫忙執掌封地,向氏起復,也未必就艱難。」

向壽嘆道:「但願如此……」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一人來,笑道:「若是到時候子戎真要去封地,我倒有個人可以推薦。」

羋月便問道:「舅父識得何等才子?」

向壽指了指左邊的屋子,道:「便是租我們這個大院右邊的一個遊士。」

羋月詫異道:「租?舅父,莫不是生計不足,竟要出租屋子?」說著便要掏自己的荷包,倒出一些金子來。

向壽忙擺手道:「非也非也。我倒並非為著生計,而是小冉漸大,我才學不足,不敢誤他。數月前,見一遊士尋覓住所,攀談之下,見他口才了得,學識淵博,因此特意將空屋租於他,讓他也好教教小冉。」

黃歇問道:「但不知這遊士是何許人也?」

向壽道:「他名喚張儀,原是魏人,三年前遊歷到此,投於令尹昭陽的門下。因為甚受令尹看重,又因恃才傲物,與人不合,原來還住在令尹的館舍裡,後來受同儕排擠,將他擠出館舍,又租住了逆旅,只是時久了,行囊漸空,不免連逆旅也住不起,便要尋更便宜的下處。」所謂逆旅,便是後世所稱的客棧,此人被排擠出昭陽的館舍,租住逆旅,自然是消耗不起。

羋月笑道:「這人既稱才子,怎麼既不懂得上進,又不懂得與人相處,竟是越混越不如人了?」

黃歇正色道:「人之際遇,時有高低,這位張儀先生,未必就會一直沉淪呢。」

羋月吐了吐舌,便不再言。

向壽也道:「據那張儀說,他乃是鬼谷子的徒弟,此人才華是盡有的,就是心氣太高,未必不能與人相容,只不肯與俗子交罷了……」

黃歇擊案讚道:「如此之人,倒可一交。」

正說著,忽然間魏冉匆匆跑進,尖叫道:「舅父不好了,張子、張子——」

向壽吃了一驚,站起來道:「張子怎麼了?」

魏冉便指著門外哭叫道:「張子被人打死啦!」

向壽大驚,當下連忙奔了出去。

黃歇與羋月面面相覷,羋月便要跟著出去,黃歇連忙按住她道:「你且看著小冉,我隨舅父去看個究竟。」

羋月見魏冉嚇得厲害,連忙抱住他安撫道:「小冉不怕,不怕。有舅父在,有阿姊在,小冉不怕。」

魏冉嚇得縮到羋月懷中道:「好多血,好多血呢……」

羋月正安撫魏冉時,卻見向壽與黃歇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進來,魏冉發出一聲尖叫,躲到羋月的身後不敢看。

羋月也嚇了一跳,道:「這、這人……」

黃歇忙道:「他不曾死,只是被人打傷了!」

正說著,那人便發出一聲**。向壽忙問道:「張子,你無事吧,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羋月之前還嚇了一跳,如今見他出聲,倒放下心來,她是見過這種傷勢的,當日女女葵初入宮,便被楚威後罰以杖刑,雖然此人的傷勢,看似比女女葵更重,但見他還能出聲,甚至在向壽扶著他的時候還略能借力一二,便知他雖然看著一身是血,傷勢倒不至於到送命的程度。當下便一邊跟著向壽與黃歇送他進屋,一邊詫異地問向壽道:「舅父,這個就是你說的能言善辨之張儀嗎?」

向壽點頭道:「是啊。」

羋月嘆道:「能言善辨,怎麼會被人打成這個樣子,他被人打的時候,沒用上舌頭嗎?」

誰知那人雖然看似半死不活,聽了她這句話,忽然抬起臉來,滿臉血汙,眼睛卻是直直地瞪著羋月。

羋月嚇了一跳,退後半步,道:「你、你怎麼了?」

那人張開嘴,滿嘴是血,含糊地道:「石頭……幫吾一觀,吾舌尚在否?」

羋月不禁翻了個白眼道:「先生,你舌頭若不在了,還能說話麼?」

那人卻是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含糊道:「多謝……」

向壽嘆道:「先生,休要再言了,且先進去給您上了藥,有話再慢慢說吧。」

向壽和黃歇聯手,把那人扶進右邊的房間,黃歇抬頭望去,但見四壁空空蕩蕩,只有一張草蓆一卷被子,再加上一個小几和一堆竹簡,地下一隻陶罐數個陶碗,果然極是簡陋。

向壽便道:「我去找醫者給他看看傷,這邊且請你看著。」

黃歇便道:「舅父但放心前去,此處有我。」

過不多時,向壽便請了莒族的醫者前來,給那人診了脈,道只是皮肉筋骨之傷,不及內腑,只是要養上數月才好。

醫者留下了外敷之藥,向壽與黃歇合力,將那名喚張儀的傷者清洗了傷口,敷上了藥,更了衣服。

羋月這才端著水進來,遞給黃歇,黃歇便扶起那張儀,半倚著牆壁坐著,將水遞與他喝下。那張儀一口飲入,漱了漱口,便吐出數口血水來。

羋月驚道:「先生吐血了,是不是有內傷?」

那張儀此時已經敷藥更衣,雖然表情仍然時不時因痛疼而抽搐,但整個人的精神似恢復了些,他漱了數口水,將口中血汙吐盡,又飲了數口,潤了喉咽,便似就忍不住要說話,道:「非也非也,乃是我受打之時,不慎咬到舌頭了,後來舌頭都麻了,所以後來自己也不曉得舌頭還在不在。」

羋月好奇地道:「你都傷成這樣了,不記掛自己的命還保不保得住,腿保不保得住,倒記掛舌頭?」

那張儀便冷笑道:「我若沒有舌頭,這條命也沒有存在價值了。」他看了看仍是血淋淋的腿,抽動了一下,便覺得疼痛,心知只要還痛著能動,當保無礙,口中卻甚是硬氣道:「至於腿嘛,孫臏斷了腿一樣成就功業。」

羋月見了他這副死鴨子仍嘴硬的樣子,忍不住要鬥嘴道:「閣下居然自比孫臏,口氣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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