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監看了看方向,賠笑道:「大王,那個方向似乎只有季羋住的蕙院。」
秦王駟道:「是她?難得她竟然是一個有心的人。」
繆監道:「大王要過去看看嗎?」
秦王駟想了想,還是搖頭道:「不了。」
椒房殿內室,羋姝撫著肚子喝完一碗保胎藥,放下碗,煩躁地道:「我就是不明白,明明大王知道我是冤枉的,我也跟大王解釋清楚了,大王為什麼還要放縱毒婦,讓她繼續待在後宮。那個虢美人不過鬧場假自殺,就什麼都不追究了!」
玳瑁道:「王后,您入宮以來,大王不也是對您處處呵護嗎?何況大王不是為了讓您能更安心地養胎,還把永巷令的人選給了您來定嗎?」
羋姝恨恨地道:「可我還是不願看著那個毒婦得意。大王為什麼不追究虢美人鬧假自殺的原因,為什麼不管樊長使是怎麼被驚嚇到的,為什麼不治那個毒婦的罪,反而抬舉她?」
玳瑁勸慰道:「王后,魏夫人畢竟主持後宮多年,如今我們沒有證據,只能等下次機會。不過,有件事,王后卻要早作準備……」
羋姝道:「什麼事?」
玳瑁道:「王后您懷孕了,這一年半載沒辦法服侍大王,若您不安排媵女侍寢,那大王豈不都被魏夫人那邊的人拉走了?」
羋姝沉默了。
玳瑁小心翼翼地道:「王后——」
羋姝忽然抬起頭來,惱怒地道:「我做不到,玳瑁,我做不到。大王后宮有妃子,我沒有辦法,誰叫我認識他的時候,這些女人已經存在了呢?可我這邊懷著他的孩子,那邊還要親自找別的女人去服侍他……我這心裡,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玳瑁心疼地道:「王后,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羋姝幽幽地道:「你說,為什麼男人要有這麼多的女人呢?」
玳瑁扶著羋姝緩緩躺下道:「王后,庶民奴僕,自然只能娶得起一個女人,甚至好幾個人合娶一個女人;越是尊貴的人越是要妻妾眾多,如此才能夠繁衍子嗣,綿延萬代啊。」
羋姝沉默著,一動不動。
玳瑁給她蓋上被子,轉身就要出去。
羋姝道:「玳瑁,那你看安排誰服侍大王為好?」
玳瑁轉身道:「以奴婢看來,不如按年紀大小來排列,孟昭氏最為年長,就安排她先侍寢吧。」
羋姝看著玳瑁道:「依親疏,應該是九妹妹,你為什麼不提呢?」
玳瑁尷尬地一笑道:「王后,您不是答應了季羋,不安排她服侍大王嗎?」
羋姝道:「我知道你心裡在顧忌著什麼……算了,就依你吧。」
孟昭氏侍寢了,這樣的小事,似在後宮只濺起了一點小浪花,隨即就湮沒無聲了。
然而,對於羋月來說,卻迫使她不得不面對一件事:身為媵侍,很可能在某一天就要面對孟昭氏同樣的問題。
她相信羋姝並不願意她來爭寵,可是從那日秦王將黃歇留下的玉簫帶給她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異樣,以及後來發生的事,卻讓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當初決定進宮時的草率與天真。
當時,她只是想為黃歇報仇;當時,她並沒有想過更遠乃至於一生一世的事情。而如今,她已經知道憑個人的力量,哪怕找到了證據,也不能為黃歇報仇,這一切操縱在秦王的手中,而秦王只要還想庇護魏夫人,她就無法報仇。
那麼,再繼續待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她想,不如離開吧。
她逃離了楚宮,不是為了陷入另一個後宮的。想起向氏臨死前的囑託,想起她的含恨而死……不,她絕對不能讓自己再走向和母親一樣的命運。
她必須離開。
想到這兒,她站了起來。她想,她要尋求一個人的幫助。
這個人,就是張儀。
此時張儀的府第,又換了一個,因為,他又升官了。
羋月打量著張儀的新居處。此時的張儀居室整潔,整個人也再不是當日那種科頭跣足、鑽在竹簡裡爬不出來的樣子了。
如今他身邊日日有美姬侍候,自然不會如此不修邊幅。
羋月見了面便戲謔道:「恭喜張子!好些日子不見,張子又是得了誰的饋贈?如今起居舉止,都更上層樓了。」
張儀笑了笑,揮退侍人,單刀直入問道:「季羋尋我,想必有事?」
羋月笑了笑,道:「你猜!」
張儀道:「我猜猜看。王后懷孕,必要安排媵侍,季羋不是想進一步,那就是想退一步了。」
羋月點頭道:「不錯,我想出宮。」
張儀道:「為何要出宮?」
羋月坐下來道:「我離開楚國,原是為了逃出泥潭,結果卻陷入了另一團泥潭。後宮的觸蠻之爭,看似可笑,可落入局中,照樣也是非死即傷。如今阿姊已經懷孕,孟昭氏作為媵女已經被派去服侍大王。你說得對,我以前說我入宮卻不服侍大王是掩耳盜鈴,既為媵女,有些事只怕輪到頭上就身不由己了,還不如及早逃開。」
張儀微微點頭,道:「難得你有如此清醒的認識。」一伸手,從旁邊的櫃中取下一個木匣,遞給羋月道:「你的東西,我早就備下了。這裡有三份地契,一份在秦都咸陽,一份在魏都大梁,最後一份在齊都臨淄。你選定一個地方,等你出宮以後,我再贈你奴僕百名、一千金備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