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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君王心(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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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怎麼辦呢?她要拒絕,她肯定是要拒絕的,那麼拒絕之後呢?她要帶著魏冉離開,越快越好。她已經從張儀手中得到了地契,只要她一齣宮,便可遠走高飛。

但是,大爭之世,哪兒都不是安全的地方,她一個孤身女子,帶著年幼的弟弟,沒有兵馬沒有人手,這一路上野獸、戰亂、強盜、潰兵、流民、胡人、飢餓……每一種都是難以避開的危險。

她慢慢地走著,想著。她應該離開,可是離開秦宮,她要去哪兒呢?洛邑,對,就是洛邑。她可以藉助張儀的力量,搭上一個商家的車隊,一起去洛邑,那是周天子住的地方。要避開戰爭的陰影,就要去到列國都不會圖謀的地方。沒有一個國家能夠保證完全的安全,列國之間合縱連橫,沒有一定的能力,很容易成為犧牲品的。但列國都不會把戰火燃到周天子的身上——雖然周天子近乎傀儡,但是他所居住的地方,卻是這個亂世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洛邑之中,各種政治勢力交錯,卻無法一家獨大,正可以施展手段取得一片立足之地。

她走著,走得心神恍惚,也不知道拐到了何處,忽然聽得耳邊有人喝道:「大膽,竟敢衝撞大王!」

羋月一驚,抬頭卻看到自己已經走在宮道上,前面正是秦王駟的車駕,連忙退到一邊行禮道:「妾參見大王,大王恕罪。」

秦王駟見羋月神情恍惚,也是詫異,停了車駕下來,走到她身邊扶起她,溫言問道:「無妨。出了什麼事,你這麼心不在焉?」

羋月因玳瑁之言,見秦王駟挨近,下意識地一縮手,見秦王駟詫異之色,這才恍悟自己反應過度,忙立正了身子,低著頭道:「妾覺得屋裡氣悶,所以想出來走走,不承想衝撞了大王。」

秦王駟見她神情淡淡的,便也不勉強,只聊了幾句寒溫,又對她說若覺得氣悶,可以到後苑馬場跑跑。見她今日有些心不在焉、話不對題,心中詫異,也不多問,便讓她去了。

繆監見秦王駟神情,便湊在他耳邊,悄悄地將聽到的訊息說了。秦王駟聽說王后派人來請他共進晚膳,其實是欲令羋月服侍,神情忽然變得極為慍怒,沉下了臉,竟是險些發作。頓了頓,神情又恢復了平靜,只淡淡地哼了一聲:「多事。」

繆監見了他這般情況,心中一動,又見秦王駟回輦重向前行,心念一轉,忽然上前回稟道:「大王,宣室殿還有一堆奏摺要處理,司馬錯將軍也在等候大王的召見……」

卻見秦王駟看了繆監一眼,淡淡地道:「既是政事要緊,那便去宣室殿吧。你去王后宮中說一聲便是。」繆監忙應下了,秦王駟又補充道:「帶幾個寡人日常愛吃的菜餚送與王后,就當寡人陪她用膳,好生安撫。」

繆監忙領了命,送了菜去椒房殿,先宣佈了秦王駟的旨意,見羋姝不但沒有失望之色,反而有點如釋重負,心中亦已經有數了。也不說破,只是悄悄退了出去。走出椒房殿,他頓了一頓,似乎在猶豫著下一步的動向。

他的假子繆辛忙上前問道:「阿耶,您要去何處?」

繆監笑了笑,擺擺手,自己慢慢地走在宮道上。繆辛連忙跟了上去,卻不住地打量著繆監,見他似乎在想著什麼。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了宮道盡處,正是兩處分岔路口。繼續走下去便是魏夫人所居的披香殿,若往右走,卻是諸低階後宮所居的掖庭宮。繆辛留心看繆監,卻見他似乎也是怔了一怔,站在路口,竟是有些沉吟。

繆辛有些奇怪他為何猶豫,如今魏夫人代掌後宮,他走到此處,必是去找魏夫人,何以又站住了呢?他想出聲提醒,話到嘴邊,卻又咽下了。身為寺人,最緊要的就是有眼力見兒,不知道看眼色的,熬死了也出不了頭。

繆監此時卻在沉吟著。雖然他沒有到楚國去迎嫁,但是從新婚大典的宴席上,他便已經看出,在王后的五個媵女中,秦王駟唯獨對這個叫季羋的媵女是另眼相看的。而這個媵女最獨特的一點,便是沒有一點想成為秦王后宮的意願。

秦王駟是驕傲的,唯其如此,他就算對這個女子有一點心動,卻也不會想倚著君王之勢,來得到這個女子。他的心裡分量最重的自然是江山爭霸,若是沒有其他的事情,這一點點心動,不會成為他在心頭記掛太久的東西。而繆監也只會默默旁觀,不會有什麼想法和行動。

然而似乎冥冥中有什麼力量,在一點點地推動著事情的演變。羋月追查銅符節之事,讓繆監也為這個魯莽大膽的少女,捏了把冷汗。這件事,涉及的不只是一個後宮妃子,背後是幾個國家之間的角力。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女捲入這件事,只怕將死得無聲無息。

然而,秦王駟出手了,他踩碎了那些泥制的符節,阻止羋月探知更大的深淵,也讓她避開了危險。然後他賜美玉,敲打心裡有鬼的人,用更大的行動,掩蓋了羋月之前的探究行為。

然後,是黃歇的玉簫,他親自送到了蕙院,讓羋月撲在他懷中哭泣。繆監自嘲是個寺人,未經歷過男女之歡,不懂這裡頭的進退試探,然則他比誰都懂他的主上,任何微妙的心思,甚至在秦王駟自己還沒意識到的時候,繆監就能夠先看出來了。

而今日,如果說,秦王駟在撞到羋月,並且溫言安撫的時候,還沒有特殊的感覺,在繆監說出王后有意安排羋月侍寢的時候,秦王駟臉上的惱怒之色,雖然一閃而逝,繆監卻相信,自己沒有看錯。尤其是在他此後又試探著隨便找了個政務緊急的理由時,秦王駟竟是一口允下,令繆監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秦王駟對這個女子有些動心了。

動心和動欲,是不一樣的。

身為君王,看到一個女子,有了興趣,接受這個女子的侍奉,這是水到渠成的事。事後,有賞賜、有寵幸、有抬舉,甚至這女子若運氣好,生下兒子來,便能夠在後宮有位列較前的一席之地,這都不難。

一個君王明明對其感興趣的女子,要被王后安排去侍奉君王,君王為什麼不喜反惱?這隻能說明,他感興趣的,不僅僅只是她的「侍奉」而已,他要的是「侍奉」之外的東西,是她的心甘情願,是她的真情實意。

既然君王有這樣的心意,哪怕他自己還沒有意識到這點,哪怕他還沒有想到出手,哪怕他不曾吩咐過他,能夠事事想在主人之前,那才是一個好奴才應該做到的事。

那麼,怎麼把這個女子以君王認可的方式送到他的面前呢?

王后的做法,已經證明是適得其反了,那麼,從反方向呢?讓王后的對手,來反推一把?

他應該去找魏夫人嗎?不,這樣做太明顯,也落了下乘。最高明的做法,應該是風過無痕,水到渠成,要事情過後,仍然無人能夠想得到,背後是有人在推動的。侍候主子,也要潤物無聲,而不是過於明顯和刻意。

想到這裡,繆監微微一笑,轉向右邊,進了掖庭宮,向著一處院落走去。

繆辛跟在他的身後,已經看出,這間院落便是衛良人所居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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