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摯低下頭,應了一聲是。
自此女醫摯便搬入蕙院居住,蕙院中本就是由女蘿薜荔兩個大宮女,再帶著兩個灑掃的小宮女侍候,女醫摯搬進來,女蘿便將自己的房間讓出來給女醫摯,自己搬了與薜荔同住。
女醫摯便開始為羋月調理養胎之事,開了許多藥膳方子。只是秦楚醫道不同,秦國太醫院中許多藥物並不符合她的開方習慣,之前羋姝懷孕,也多半是太醫院太醫用藥較多。
女醫摯既受託,便自當精心照顧。當下便向羋月請示,欲趁著羋月胎息尚早,就要在這段時間到城中內外去尋藥購藥,甚至要親自出城去山上採藥,自己製藥。羋月稟了羋姝,便給女醫摯一面出入令牌,也好方便她去採藥。
這日她正在咸陽城中一間藥鋪中尋找適用之藥,正站在藥鋪門口,看著那藥鋪中擺在外面曬著的藥,忽然聽得外頭人聲喧鬧起來,她一個不防,被後面的人擠推,摔倒在藥堆上,便聽得遠處有一人大聲叫道:「抓逃奴,抓逃奴……」
此時眾人已經是你擠我逃,情景更是紛亂,那藥鋪主人忙上前來扶起女醫摯,解釋道:「人市離此不遠,想是有販賣的奴隸逃了出來,女醫無事吧?」
女醫摯忙點頭:「無事。」
說著隨了那藥鋪主人入內,鋪子裡地勢略高,兩人順勢看起熱鬧來。但見前頭的人都躲了開來,中間有個大漢,看上去遠比周圍的人高出一個頭來,卻在人群之中逃竄,那追他的人在後面不斷地叫著:「抓逃奴,抓逃奴……」眼見著人群擁擠過不去,那人急了,又叫道:「誰快住前面的逃奴,我謝五金!」
五金不是一個小數目,簡直足夠再買一個奴隸了,當下便有人應聲去抓,那逃奴身形高大,力氣頗足,人群中只傳來痛呼之聲,想是去抓他的人反被那逃奴打了吧。
女醫摯忽然聽得一聲小兒啼哭之聲,然後傳來大聲喝彩:「公子好身手,好!」
過得一會兒,人群散開,卻是一個過路的公子,制住了那逃奴。
女醫摯見人群散開,也隨著走出來,但見那販奴之人已經追上來按住逃奴,感激連連道:「多謝這位公子。」
那公子看了看仍然在強力掙扎的奴隸,讚歎道:「好一位壯士。」便問那販奴之人:「這個奴隸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那奴隸販子抱怨道:「這是跟東胡人打仗時的戰俘,因為沒有人贖他,所以就烙了印給賣掉了。小人還以為此人孔武有力,會是一樁好買賣,不曾想此人吃多的,不幹活,還經常打傷人。小人拉出去賣了好幾次,都讓主家退了回來。」
女醫摯在人群中遠遠地聽了聲音,不禁一怔,急忙扒開眾人向前行去。
遠處,那公子正與那奴隸販子道:「你這奴隸要多少金?」
那販子苦笑道:「小人也實不指望他能掙到錢,只保個本兒,十五金罷了。」
那公子道:「我給你二十金,你把身契給我罷了。」說著拿了十五金給那販子,那販子便從袖中取了購那奴隸時的契書,也就是一根刻字蓋章的竹條遞給那。
那公子轉過頭去,將契書遞給精壯奴隸道:「給。」
那精壯奴隸愣愣地接過契書,還沒反應過來道:「你,你這是何意?」
那公子道:「你自由了,拿這契書去官府銷了你的底冊就是。」
那奴隸正拿著木條發愣,女醫摯已經擠過人群走到進前,仔細看到了那公子的模樣,不禁失聲叫道:「公子歇——」
那公子聞聲看去,也吃了一驚道:「女醫摯——」
這人,卻是當日羋月入秦之時,路遇義渠王伏擊之戰中,落馬失蹤,被諸人以為已經屍骨無存的黃歇。
黃歇轉頭看到女醫摯,也是驚喜異常,快步走到女醫摯面前,幫她提起藥筐道:「摯姑姑如何在此,你可知道九公主的下落?」
女醫摯驚疑不定地看著黃歇,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見他手是溫的,陽光下也有影子,這樣相信他仍然是活人,一剎那五味橫陳,顫聲道:「你、你沒死?」
黃歇也不禁唏噓萬分,嘆道:「是,我沒有死。」
女醫摯垂淚看著黃歇道:「公子,你、你那日遇險之後,遇上了什麼事,如何今日才到咸陽?」
黃歇嘆道:「實是一言難盡……」
那一日,他落馬受傷,被東胡公主鹿女救走,因亂軍之中,他被馬匹踩踏,受了極重的傷,昏迷不醒,待他醒來之時,發現已經是在東胡軍營。他本欲就要去尋羋月,怎奈受傷太重,連骨頭都斷了數根,竟是不起,只得耐心養傷。鹿女將外界的事瞞了個密不透風,他多方打聽,也打聽不出。
待得傷勢稍好,他能夠下地走動,便要去找羋月。鹿女不肯放他離開,他三番四次欲逃走,卻總是被抓了回來。他無奈之下,雖然思及鹿女救命之恩,但卻心繫羋月安危,只得在東胡製造了幾場混亂,這才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