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姝截斷他的話道:「擬了什麼刑罰!」
利監道:「老奴還在恭候大王的吩咐。」
羋姝道:「把她帶上來。」
利監一驚道:「王后,這可……」
羋姝眼睛一瞪道:「怎麼,不行嗎,我現在可還是王后,我來執行宮規,有何不對?」
利監道:「可是大王……」
羋姝道:「大王為天下事繁忙,難道一個奴婢的處罰也要煩勞他不成?我身為王后,自當為大王分憂,帶上來。」
利監無奈,只得下去將玳瑁帶上來。羋姝仔細看去,見玳瑁身著青衣,跪在下方顯得蒼老了很多,她看到羋姝先是一臉驚喜,看了看四周卻又忍了下去。羋姝的手緊握一下又鬆開,沉著臉道:「利監,羋八子生育期間,宮人玳瑁行止失當,照顧不周,按宮規應該如何處置?」
利監道:「這……」
羋姝道:「說吧!」
利監道:「杖責,削去職司,貶入粗役。」
羋姝道:「好,杖責二十,削去職司,貶為最下等的粗使奴才。」
玳瑁一顫,不置信地抬頭,看到羋姝焦急關切的眼神後定下心來,磕頭道:「老奴有罪,謝王后恩。」
羋姝一揮手,內侍將玳瑁帶到庭院,按在地上一杖杖打在她的背上,玳瑁咬牙承受著。兩個內侍一邊打,一邊看著內庭羋姝的眼色。羋姝聽著杖擊聲,痛苦地咬著牙關,手中緊握著拳,直至二十杖完,才站起來,看也不看躺在那兒的玳瑁一眼,徑直走了出去。
那玳瑁受了刑責,便也被抬了回去,她原來的住所卻不能再回去了,只將她扔在最下等的粗使奴才所居的地方。
利監見椒房殿的人如此處置,也是無奈,只得回稟了繆監,不消再提。
玳瑁咬著牙忍著傷痛,過了甚久,見著兩個侍女進來,又將她抬到另一個間房中,替她清洗,又換了傷藥。晚上的膳食,也如舊日一般,她疼得狠了,吃了沒兩口,便不肯再吃。
過了一會兒,房間開了,玳瑁抬起頭來,卻見正是王后羋姝。玳瑁便掙扎著要起來行禮,羋姝連忙按住玳瑁的手:「傅姆,可打得狠了不曾?」
玳瑁忙搖了搖頭:「王后,老奴沒事。」她看著羋姝,忍痛露出欣慰地笑容:「王后……長大了,懂得處事了,老奴心中實是安慰。說一句心裡話,老奴還怕您會衝為我求情呢,也怕老奴不在您身邊,您會有事。如今看來,您是越來越象個真正的王后樣子了。」
羋姝心中難過,險些落淚:「我當真後悔,我枉為一國之母,竟是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不但要你替我拿主意,還要你替我頂罪,甚至我還要親手去責打於你。」
玳瑁道:「一切都是為了王后,為了小公主,老奴甘心情願,老奴高興欣慰啊!」
羋姝扭頭,輕輕拭淚,道:「傅姆,大王如今疑我,要將羋八子交於常寧殿照顧,我當如何?」
玳瑁搖搖頭:「王后,如今咱們已經惹得大王疑心,既然大王要將羋八子交於常寧殿照顧,我們便只能放手。」她當日一定要羋姝留下羋月,是方便自己下手,如今不但羋月未死,反而連累羋姝,她已經有些後悔。且如今一時也不便再對羋月下手,羋月難產體弱,小公子亦是早產體弱,羋姝若還是執著去將她放在自己的名下,而反不美。倒是進了常寧殿,再有什麼不好的事,也與羋姝脫了干係。
羋姝咬著牙,一臉的不甘,這種行為事在是打她這個身為王后之尊的臉面,她的媵女出了事情,秦王駟便忙著要將人挪到別人名下去,豈不是令她難堪,豈不是教人傳揚她護不得人,甚至是容不得人。
玳瑁見她如此,還是暗歎她還是經事太少,不肯拐彎,只得又勸道:「王后,如今最要緊的,便是要挽回大王的心啊。不如先依了大王,教大王對您消除一些芥蒂,何必一定要拗著大王呢。」
羋姝經她再三勸說,只得罷了。
此時,羋月已經稍可行動,唐夫人見蕙院實在狹小,便也羋月商量,稟了秦王駟,素性就一乘肩輿,將羋月接進了常寧殿。
羋月下了肩輿,抬頭看著庭院正中一株銀杏茂葉成蔭,陽光從樹葉的空隙中射入,如同碎金一般。耳中聽著唐夫人問道:「妹妹你看,此處可好?」
羋月微笑:「此處甚為清靜,唐夫人住在這裡,心境也會寧靜許多吧。」
唐夫人笑了笑,道:「寧靜倒是寧靜,只是靜過頭,都有些發慌了,如今有了妹妹和子稷住進來,我才真是不愁寂寞,有事可作了。」
羋月道:「此後要多麻煩阿姊了。」
住了兩日,便聽說了王后親自到暴室去責打玳瑁,將其貶為低階奴婢之事,羋月冷笑道:「裝模作樣的打兩下,這就又放出來了?」
女醫摯一邊整理針灸箱,一邊回答道:「一事不能二回罰,王后既然已經罰過了,況且也是明晃晃地當著眾人的麵杖責了,職司也削了,大王總不好再罰一回,所以也只能這麼罷了。」
正說著,女蘿進來回道:「季羋遷宮,大王要您再挑些人來服侍,如今掖庭令挑了人在外頭,您要不要傳進來看看?」
羋月沉吟道:「女蘿,你去同唐夫人說,我現在身子不適,就請唐夫人代我挑了吧。」
女蘿應聲而去。
女醫摯見狀不解問:「季羋就如此相信唐夫人?」
羋月道:「唐夫人在宮中最久,位高而無爭,大王讓我住進常寧殿,說明對她是信任的。我在宮中畢竟人頭不熟,那些奴婢背後的來歷,想必她比我更熟。況且是她代我挑的,出了什麼事她多少也會有些責任。她既不是個藏奸的人,又比我熟悉,還肯出力,豈不是比我自己挑更好。」
女醫摯沉默片刻,忽然嘆息道:「可惜你不是一個男兒身。」
羋月道:「醫摯何以說出這樣的話來。」
女醫摯看了看周圍無人,忽然壓低了聲音,改了稱呼道:「九公主,當日向夫人懷著您的時候,我就被派來服侍。您可知道,您出生前後的異兆和預言?」
羋月一驚道:「什麼異兆?什麼預言?」
女醫摯道:「從來天下興亡,自有天上的星象可以預見。列國都有善觀星象之才,楚有唐昧,與甘德石申齊名,您可聽過?」
羋月道:「我不但聽說,我還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