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西郊行宮,庸夫人和庸芮於花叢中飲酒。
酒過三巡,庸夫人看著弟弟的側影,長嘆一聲:「芮弟,你當真決定了,要留在咸陽?」
庸芮點頭:「正是。」
庸夫人輕撫弟弟的肩頭:「當日家裡送我入宮為太子婦,可是我卻沒能當上王后,反與大王鬧翻,更令家中因我之故,守在上庸城不入咸陽。是我誤了庸家,誤了你。」
庸芮搖頭,看見阿姊鬢角已現銀絲,心中大痛:「阿姊別這麼說,是你為庸家犧牲了一生的好年華。庸家若不能為自己的女兒出頭,又何談立足於天下?」
庸夫人又飲了一口酒,忽然問道:「那你今日入咸陽,又是為了什麼呢?」
庸芮猶豫片刻,欲言又止,然而看到庸夫人似洞悉一切的眼神,忽然間來了勇氣:「阿姊為何離宮,我就是為何入朝。」
庸夫人心頭一震,看著弟弟的臉。不知何時,那個稚嫩少年,已經成長為一個大人了。她喃喃道:「芮弟,我這麼做,是為了守住我心中完整的愛。你呢,你又何苦?」
庸芮緩緩地搖了搖頭:「阿姊是為了守住心中完整的愛,那麼,我便是為了守望心中完美的愛。」
庸夫人怔住了,好半天才顫聲道:「果然,什麼上庸城會是秦楚相爭之地,什麼庸家不可長期遠離王廷,都是你為了留在咸陽故意找的理由吧!」
庸芮低頭道:「是。」
庸夫人苦笑,忽然間一滴淚珠,落在酒杯之中。她將這杯中酒,連同自己的淚水一飲而盡,將杯一擲,擊案道:「其實我早應該懷疑了,我早該有所預感才是。」
庸芮沒有說話。
庸夫人靜了下來,凝視著庸芮道:「她,她可知道?」
庸芮搖頭:「她不知道。我這一生一世,只會遠遠地看著她,永遠不會讓她知道。」
庸夫人潸然淚下:「痴兒,痴兒,這是為什麼?我們庸家都出你我這樣的傻子!」
見庸夫人失聲痛哭,庸芮跪在了她的面前,道:「求阿姊成全。」
庸夫人搖了搖頭:「傻孩子,你既決心已定,阿姊還有何話可說。」她揮了揮手,道:「去吧,去吧。莫要再來見我了!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