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月道:「大王打算賞他什麼?」
秦王駟沉吟一下:「司馬錯上表說,請封他為軍侯,賜大夫爵。寡人卻擬封他為裨將軍,賜公乘爵。」
羋月聞言,忙盈盈下拜:「臣妾多謝大王。」
秦王駟戲謔地問:「愛妃何不謙讓?」
羋月道:「當仁不讓。倘若大王因為寵愛我而賞他,或者他功不抵爵,才需要謙讓。如今大王封魏冉,是因為魏冉自己血戰疆場立下軍功,我何必替他謙讓?」
秦王駟哈哈大笑:「好一個當仁不讓,說得好!」
羋月道:「大王欲超拔軍中新晉少年,以替代世襲軍將以及老將,臣妾亦深以為然。」
秦王駟點頭道:「然也。」
羋月道:「大王打贏了這一仗以後,接下來當如何做?」
秦王駟道:「你猜呢?」
羋月手一揮:「往東,當藉此機會離間韓趙魏三國;往西,教訓趁火打劫的義渠人;往北,扶植孟嬴母子復國;往南,繼續削弱和分化楚國……」
秦王駟大笑道:「不錯,不錯,但是,還有一點,更加重要。」
羋月不解道:「哪一點?」
秦王駟此刻的笑容卻有些猙獰:「接下來,寡人首要之事便是巡幸四畿。
此番五國聯兵攻打函谷關,我大秦的四鄰都有些不安分,有些新收的城池也未曾安撫,還有些地方的封臣權勢過大,蓄養私兵超過規定……」
羋月不由得點頭:「是了。」此刻外憂盡去,自然是要先對內進行清理,以保證王權能夠得到鞏固。在此之後,方可一步步對外進行控制。她當即問道:「大王巡幸,可是要帶人服侍?」
秦王駟看向羋月,調侃地道:「你說呢?」
羋月斂袖一禮道:「臣妾願侍櫛巾。」
秦王駟收了笑容,問她:「長途跋涉,十分艱苦,你可吃得了苦?」
羋月抬頭:「大王能吃的苦,妾也能吃。」
秦王駟哈哈一笑:「好,那寡人便帶上你。」
秦王巡幸四畿,自然是儀仗重重。無數鐵騎戟林擁著前引的導車、立有旄旗的旄車、帝王的玉輅、后妃的車、裝行李的輜車,以及隨後的從車等,車隊旌旗招展,首尾綿延十餘里,馳離宮城。
行行復行行,羋月隨著秦王駟,走遍了秦國的山山水水,看遍了壯美江山,識遍了風土人情,不覺已經兩年。這兩年裡,她看著秦王駟每到一地,就召見鄉老,瞭解民情,鼓勵耕種和生育,清理不法之徒,打壓豪強,重點是將秦法貫徹到各郡各縣。這樣的巡幸,事實上也是將秦國所有的統轄之地重新梳理了一番,加強了王權的控制力。
而這兩年,亦是羋月這一生中最為重要的兩年。就在這兩年中,她隨著秦王駟的行程,丈量了秦國所有的郡縣,知道了各地的官員、封臣、軍隊和風土人情。這兩年的長途跋涉雖然艱苦,甚至在一些地方,飲食都只能就地取材,粗糲無比,但對她精神的提升、意志的磨鍊,甚至是體力的錘鍊,都有著非凡的好處,就像點滴的營養,不斷滋養她的身心,令她充實而豐富,令她積澱而成長。
他們曾經在草原上雙騎共逐,曾經在雨夜裡車陷泥濘,曾經與蠻族歌舞共飲,曾經與狄戎一起生啖血肉,甚至遇上過刺客的襲擊、與胡人狹路相逢的交戰,還遇上過野馬遷徙造成車隊的混亂。
羋月這一生,從楚宮到秦宮,只有這兩年,才將她帶入了一個新世界中,讓她看到天地的廣闊,視野不同了,心胸也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