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駟眯著眼睛,看著遠方。宣室殿是極高的,從殿後望去,整個後宮他都一覽無餘。
魏夫人的話,他一個字也不相信。羋八子如何會同魏夫人說心裡話?魏夫人是到死都不會放棄爭權奪利的人,怎麼可能淡泊自退?他太瞭解魏琰,她這一輩子。就只會爭、爭、爭。爭得頭破血流,爭得一敗塗地,猶不肯罷了爭心。她亦知道,自己不會相信她會息了爭心。她同自己講這番話。絕不是為了表白自己,而是為了把羋八子的用心告訴他。
那麼……
秦王駟忽然站住,轉身問繆監:「連魏氏都曉得想方設法來向寡人求情,那麼羋八子為什麼沒有來向寡人求情呢,難道她不怕寡人將子稷也分封出去?難道這易儲傳言甚囂塵上,她就真的不曾有企圖嗎?」
繆監輕聲提醒道:「大王曾答應過羋八子。若得巴蜀之地,會允她一個請求。」
秦王駟哈哈一笑:「不錯,不錯,所以她這般鎮定,不愧是……」他笑到一半,忽然停住,內心卻有些驚疑不定,轉身重新朝著來路走了幾步,又停住,問繆監:「你說羋八子是會向寡人請求,將子稷留下來嗎?」
繆監一怔,恭恭敬敬道:「大王聖明,老奴……委實猜不出來。」
秦王駟定定地看了繆監一眼,忽然道:「你現在就去查一查,向王后獻計,讓她向寡人上書的人是誰……」繆監忙應了一聲,正要退下,卻聽見秦王駟在他退下的時候,忽然又輕飄飄地說了幾個字。他心頭劇震,再不敢看秦王駟一眼,連忙退下。
一直退到殿外,圍牆擋住了裡面的視線,繆監方才舉袖,擦去額頭的汗珠。
秦王駟最後說的六個字是:「是不是羋八子!」
過了數日,樗裡疾入見,呈上地圖和竹簡,向秦王駟稟報:「大王,諸公子的分封之地,臣弟初步擬了這個方案,還請大王示下。」
秦王駟接過來,看了一下,笑問:「嗯,為何只有名冊和封地之疆域,卻沒有擬定誰分封哪裡?」
樗裡疾忙道:「此乃君王之權,臣不敢擅專。臣只能依諸公子的人數,列出秦國還未分封的地塊,請大王定奪。」
秦王駟點了點頭,笑道:「是了,近日寡人諸子,恐怕免不了上門騷擾你吧。」他知道,樗裡疾主管分封之事,他那一堆兒子中不管是對王位有企圖的,還是沒企圖的,都會輪番派人去找樗裡疾,或詢問,或請託。眼見著樗裡疾整個人都似瘦了幾斤,他忙安慰道:「寡人知道你的為難之處,就不勉強你了。這眾口難調啊,連寡人都一時難以決斷。」
樗裡疾拭汗,卻笑道:「臣不敢,雖然有些爭議,但終究只是口舌之爭,爭多爭少而已。皆是太平之爭,倒是好事。」
見他說得詼諧,秦王駟哈哈一笑:「不錯不錯,太平之爭,確是好事。」
當下兩人攤開地圖。這圖是樗裡疾用這段時間重新制就的,上面皆是一塊塊目前還未劃出去的封地,秦王駟便指著幾處道:「嗯,這塊地處於魏趙之間,可以給子華;嗯,這塊地,給子封;這裡,給子惲……」
樗裡疾在一邊,拿著竹簡記錄秦王駟說的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