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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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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反常態,聲音異常地冷硬,再不是當初那個柔情無限的妻子。

聶人王苦笑搖頭,顏盈柳眉一蹙,狠咬銀牙,隨即放下籃子,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聶人王目送她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心內一片黯然。

此時,遠方邊際的那片烏雲已然飄至,片刻之間便把烈陽遮蓋,田地盡投入昏暗之中,驀地驚雷乍響,下起雨來。

農戶們都紛紛奔往樹下避雨,只有聶人王無視雨點打在自己身上,仍然呆立田中,痴痴望著顏盈歸去之路。

前路一片悽迷。

這是一場瀟瀟的雨……

※※※

夜幕已盡低垂,想不到這場瀟瀟的雨,會是如此連綿不絕,猶在滴答滴答下個不停。

本來是酷熱的日子,頓時變得涼快;人的心,亦漸趨冰涼。

聶風半乙窗前,細數著從簷上滴下的雨點,無聊的很。

可是,在孩子的眼中,父母比他更為無聊。

顏盈裝作在修補衣裳,聶人王在回來後則不停著灌著悶酒;二人相對無言,他倆的話,彷佛早已說盡。

聶風很不明白,為何他的父母總是心是重重,為什麼不可以活的開心一些?

聶人王曾教他習冰心訣,常言什麼「心若冰清,天塌不驚」的說話,到頭來他自己卻是坐立不安,是因為孃親今夜對他不瞅不睬?抑或是他的心已無復冰清?

侷促的斗室內,還是聶人王首先按捺不住,打破這無休止的靜默,望著顏盈道:「不去,他始終死心不息!若依從你的意思前去應戰,恐怕我封刀已久,並無必勝把握,若然戰死,你與風兒便……」顏盈搶著道:「你若戰死,我就替你照顧風兒!」她的目光在閃爍著。

聶人王竟然避開她那渴求的目光,只自顧繼續喝酒。顏盈與他同床共寢多年,怎會不明其意,她霍地放下手中衣裳,不作一聲地步回寢室。

意外地,聶人王並沒有跟進去,只是慢慢放下酒杯,隔了許久,終於深深吸了一口氣,似是下了一個極為重要的決定,突然把手搭在聶風的雙肩上,神色凝重地道:「風兒,明天你替爹爹辦一件事,好嗎?」

聶風點了點頭,忽然發覺父親的手竟是異常地重,甚至比雪飲還要重。

※※※

今天,已沒有昨天的烈陽,也沒有了昨夜的雨。

今天,只有無奈,斷帥的無奈。

斷帥依舊披著一身紅衣,迎風佇立於寸草坡上。

已屆午時,聶人王仍是蹤影全無,斷帥卻還是無奈地苦後著;他生平最討厭的事情是等,但今回等的是一個不再是刀客的天下第一刀客,惟有一等再等。

然而,聶人王會否不來?

斷帥原居於樂山一帶,今番遠涉千里,只圖與聶人王一決高下,以求自身劍術修為更臻化境,可是昨日親眼見著那莊稼漢子般的聶人王,心中暗憂,自己此行會否徒勞無功?

他不明白,為何聶人王會過著如此粗賤的生活?

倘若他真的不來,那麼,自己將如何是好?

再去找他,還是甘於放棄,返回樂山?

斷帥不願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忽聞背後一陣撥草之聲。

斷帥乃是南麟劍首,修為極高,縱使人未轉身,已可強烈感到來者氣度非凡;在這簡的農村之中,能有此非凡氣度者,實非聶人王莫屬!

他不禁喜形於色,一邊轉身一邊笑道:「好!聶人王,你總算沒忘記自己是一個刀客,你的心總算還有刀……」話聲未畢,他的笑容頓止,眼前人令他吃驚不已。

來者並非他期待已久的聶人王,而是一個年約六歲的小孩。

這個孩子的氣度竟和聶人王十分相若,臉上更流露一股聶人王所沒有的平靜。斷帥訝然猜問:「你……你是聶人王的兒子?」

聶風輕輕點頭,髮絲猶在隨風飄揚,道:「你就是爹爹口中那位身穿紅衣服的斷叔叔了?爹爹說,想邀請你回去一敘!」

這一著真是出乎斷帥意料之外,不知聶人王又在故弄什麼玄虛?

然而,無論聶人王作任何決定,斷帥仍然會前去和他一會,他此行絕對不能空手而回。

絕對不能!

※※※

如果說聶風的氣度使斷帥詫異不已,那眼前的情景就更叫斷帥一身難忘。

當他跟在聶風身後,甫踏進聶家的家門時,他第一眼便瞧見聶人王從廚中走出來,正將做好的菜端到桌上,手中還拿著鍋鏟。

這個天下第一刀客,居然也會下廚,手中拿著的並不是刀,而是鍋鏟!

斷帥只感到異常滑稽,不知如何應付此等場面。

幸而聶風已走上前牽著他父親的衣角,道:「爹,我已帶了斷叔叔回來了。」「乾的好。」聶人王簡單地應了一聲,接著把鍋鏟放在一旁,轉臉對斷帥道:「斷兄,請坐。」

斷帥卓立不動,說道:「聶人王,你既不往寸草坡赴約,卻又邀我前來,究竟是何用意?」

聶人王微笑,不答。

「他的用意簡單的很,他想你知難而退。」

說這句話的人,嗓子動聽之極,可是語調卻是冷冷的。

斷帥這才發覺,就在桌子之旁,正坐著一個容貌絕豔的婦人,一雙剪水秋瞳卻滿含幽怨,於是問:「這位是……」「這是我內子顏盈。」聶人王搶著回答,像是恐防顏盈還會胡說下去似的。

斷帥也沒再說什麼,聶人王接著道:「斷兄千里奔波,聶某愧無盛筵以待,只得親自下廚,微備粥菜,希望斷兄莫要見怪,請用。」

聶人王一請再請,斷帥再難矜持,惟有坐下。

他倆父子拿起碗筷便大嚼起來,一直鬱鬱寡歡的顏盈則是吃得很慢,很慢……斷帥依然正襟危坐,似無動筷之意。

此時正在大嚼的聶風感到十分奇怪,問道:「斷叔叔,你為什麼還不吃?粥菜涼了就不好吃的了。」

斷帥素來自負是南麟劍首,這些粗茶淡飯又怎能看得上眼?只是禁不起這個孩子盛意殷殷,遂勉為其難的喝了一口。

誰知入口之物稀稠得宜,米香撲鼻,不由得脫口讚道:「好粥!」

聶人王自豪地笑了笑,道:「這是我跟鄰家的卿嫂學了整整一年所得的成果。」

「什麼?一年?」斷帥立時一愕,他想不到這個名震一時的刀客花掉一年光陰,僅為要煮這樣一口粥!

聶人王侃侃而道:「愈是平凡的東西,江湖人便愈難學會,煮粥僅是其中一門而已。」

「為什麼你要使自己如此平凡?」斷帥忽然問道。

聶人王不答反問:「那你為什麼又要使自己如此不平凡?」

斷帥一時無辭以對,聶人王不待他回答,已繼續說下去:「此番特意邀你到來,其實只希望你能明白,各人皆有自己愛走的路,在我而言,名利已成過眼雲煙;平凡,才是真正的幸福。」

他一邊說一邊瞧著那愀然不樂的顏盈,和那個長髮如絲的兒子,目光中泛起無限柔情。

斷帥極不明白,為何他渴求多時的對手竟會變成如斯模樣?在聶人王的臉上,他甚至找不到半絲刀客的狂。

驀地,斷帥眼前一亮。

因為,他終於瞧見了雪飲!

雪飲如舊掛在此斗室中昏暗一角,左右放滿雜物,就像是一名窮途落泊、懷才不遇的讀書人,混在市井之徒當中,面目無光。

「雪飲刀?」斷帥一怔,他怎會料到聶人王竟然隨意把雪飲棄置於一角!對於刀客以言,刀,就是生命,至死亦應不離不棄,除非刀斷……但聽得聶人王慨然嘆息:「很久以前,這柄刀已非雪飲,它已變為一柄尋常的破柴刀,而我,亦不再是當初的聶人王。」

斷帥不以為然,他在想,雪飲根本就不是什麼破柴刀,只是聶人王卻真的已非昔日的聶人王!

雪飲依舊,人面全非,聶人王愛刀之心到底去了那裡?

斷帥朝兩旁的顏盈和聶風一瞥,驀地恍然大悟,聶人王的心早已給此二人完全佔據,再無餘地可讓雪飲容身……雪飲,曾一度是他的生命,可惜這柄刀在他心中已經死了。

刀若死,戰意亦消,難怪聶人王眼中毫無戰意!

斷帥深感惋惜,也不知是在惋惜雪飲的命途多蹇,還是在惋惜自己此後又要寂寞半生?

他做夢也沒想到,此行所得竟然會是由對手所煮的一碗粥,他適才僅喝了一口,此刻是否還能夠再喝下去?

然而為了敬重聶人王,這碗粥,還是要繼續喝下去的。

他悽然舉粥,一口而盡。

聶人王從斷帥的表情,亦可知他心中一二,道:「斷兄,你終於明白了?」

斷帥苦笑頷首,笑容中又泛起他那種獨有的無奈,道:「完全明白!聶兄,請恕斷某打擾多時,我此刻亦不便久留,告辭了!」說著向聶人王夫婦拱手一揖,聶人王隨即還禮,顏盈卻依然在慢慢地吃著,未為所動。

斷帥不以為意,只輕撫聶風的髮絲,道:「虎父無犬子!小娃兒知否自己殊不簡單,可惜給埋沒了……」他一邊說已一邊揚長而去。

聶風只感到莫明奇妙,這個斷叔叔也和自己雙親一樣,滿臉憂色,怎麼他們全都是一個樣子?

尤其是孃親,她的表情向來比任何人更為複雜,她時喜時怒時怨時哀,沒有一刻是靜止的,可是,就在斷叔叔離去之時,她臉上竟然再無半點表情。

沒有表情,才是最可怕的表情。

顏盈此際正木無表情地瞧著聶人王和聶風,忽地放下碗筷,默默的站了起來,步出屋外。

她只是一直向前行,沒有回頭,也許,她本來便不想再回頭……□可是,她始終還是回頭。

就在傍晚的時候,她終於歸來。

聶風卻感到回來後的孃親很不快樂,她所有的不快樂,全都已寫在她的臉上。然而,她仍是如常地淘米做飯,如常地打掃家居,猶如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樣。

直至那一天的黃昏,事情終於發生了。

一個十分可怕的黃昏……

※※※

那天黃昏,聶人王還沒從田間歸來,聶風在屋外自行梳洗著他那頭柔長髮絲,顏盈則獨個兒留在寢室內撫琴輕奏,身畔還放置著包袱,看來遠行在即。

指下之琴原是聶人王送給她的定情信物,雕工精細,極盡雅緻,她一直珍之重之,甚至不許孩子碰它,惟恐有絲毫損毀。

此琴不僅是信物,更代表了她與聶人王的結髮之情,可說是物輕情重。

奏著的曲子,亦是當年她有感於聶人王的心意而譜,調子溫馨無限。她曾在多少個夜晚,為這對父子彈奏此曲,共享天倫之樂。

可是今天,雖是相同的曲調,琴音卻低迴落寞;她的心,為何變得如斯的快,如斯的狠?

她必須離開它,永遠的離開它!這一曲,她彈不下去了。

琴音頓止,女人不知從哪兒取出剪刀,狠狠往琴絃剪去……她要毀掉它,她更要毀掉這段情!但她可知道,這樣做亦會毀掉他?

她不管了。

「錚」的一聲,琴絃立斷;情,亦隨之而斷!

女人美麗的臉上綻放一絲殘酷的、快樂的笑意,她到底得到了解脫。

然而,聶人王呢?聶風呢?她有否顧及他倆的感受?

女人未及細想,一雙強壯的手已從後將她摟抱著;來人悄無聲息,可見武藝高強。

顏盈轉臉回望那人,登時開懷嬌笑,喜悅溢於言表,道:「你來了?」

※※※

屋外,聶風本來在一邊清洗長髮,一邊傾聽孃親的琴聲,但琴音忽爾停止,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縱是小孩,亦不免有點忐忑,隨即抹乾長髮,再跑回屋中看個究竟。

甫來至父母的寢前,便發覺門帷已然落下,寢室中人影晃動。

內裡隱約傳出一陣男子的話聲:「盈,你決定了沒有?」

聶風可以肯定此人並非自己之父,這男子的聲音異常沙啞,彷佛骨鯁在喉似的。

接著他又聽見自己的孃親道:「我決定了!人生本如棋局,當初我千挑萬選,揀了聶人王這隻棋子,殘局幾定,但不打緊,因為……你是我的最後一著!」語氣斬釘截鐵。

「好!那我們走吧!」

走?走往哪兒?孃親為何要走?難道她想撇下爹爹不要了?她想撇下風兒不要了?

聶風正想叫住孃親,求她不要離去,但「娘」字還未吐出,小小的嘴兒突給一隻手掌牢牢掩著。

誰?這人是誰?

他本能地掙扎,此人陡地騰身而起,聶風但覺身子一輕,整個人已被挾著一起向前飛逸。

周遭景物隨即閃電地向後倒退,此人在半空中的身形快若奔雷,聶風雖因冰心訣之助而為感害怕,但仍拼命使力,以求能掙脫此人的制肘。

驀地,聶風感到此人的身子在顫抖著,一顆眼淚乘著撲面風勢,滴到他的臉龐上。

淚是熱的。

他立時停只了掙扎,因為,他已經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除了父親以外,誰又會為孃親要離去而落淚?

就在此時,這人可能因一時心力交瘁,一個踉蹌,與聶風一同跌到草地上。

翻滾數週,跌勢方止,幸而草地柔軟若綿,聶風才不致受傷。

不出聶風所料,此人果然就是他的父親!

只見聶人王貌若瘋癲,雙目佈滿血絲,額上青筋暴現,仰天號哭:「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連串的叫喊聲中,他發狂地槌打草地,拳頭密如雨點,把其身旁的野草震得四處飛散,可是仍沒法發心中鬱怨,於是再猛然將頭額一下下地撞向地上,登時血流披面!

聶風只是靜靜的站於一旁,瞧著自己的父親不斷地將憤怒發,一時間不知所措!

他年方六歲,僅是一個無助的小孩,面對如此可怕的情景,除了驚愕之外,還能幹些什麼?「砰砰」之聲不絕於耳,彷佛上天亦會隨時倒塌下來;誰又可以真的達到「心若冰清,天塌不驚」之境?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後,聶人王終於頹然跪在地上,雙手抱著自己鮮血淋漓的額頭,滿臉的血,滿臉的淚,早已混為一團,他猶在抽抽噎噎、自言自語地道:「盈……為了你,我不惜放棄一切,在田間辛勤幹活,更受盡武林同道鄙視,你為何要這樣對待我?你為何要這樣對待我?」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無人能答,甚至顏盈自己亦不能!

「顏盈……」聶人王半痴地抬起頭來,忽然記起自己適才因目睹妻子與人私通,一時情急,深怕被她發現而無地自容,又恐怕她會惱羞成怒,不顧而去;他太愛她了,無論如何亦不能失去這個女人,故此在不知所措之下,才會帶著兒子狂奔,但如今方始驚覺,她不是說要和那男人一起走的嗎?她始終還是要走!

不!她不能走!縱使她與人私通,他亦毫不計較!只要她能再次長伴左右,守終生,他絕對不會計較!

「盈!你不要走!你千萬不要走!我馬上就回來,你一定要等我!」

聶風只感到父親語無倫次,倏地,自己的身子再被提起,聶人王已抱著他乘風而去。

※※※

太遲了!

當聶人王挾著聶風奔回屋內時,早已人去樓空。

顏盈芳蹤無覓,空留下她髮髻所遺的滿室餘香,聶人王的心立時痛得像要爆開一般。

窗旁桌上,放著一紙短箋,他愴惶拆開一看,只見箋上數行小字寫著:「人王:我本不欲如此,可惜你早已令我異常失望,而風兒在你扶掖之下,更是難成大器。長痛不如短痛此去後會無期,但願你倆能好自珍重。盈字」珍重?到了此時此刻,她還說什麼珍重?她早已置身事外,逃之夭夭!

聶人王的手在狂抖著,他萬料不到自己也會有這樣的一天!怎麼可能呢?

可是,手中信箋卻又白紙黑字地呈示著那顆變了的心,恍若鐵案如山,欲翻無從!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枉自為她犧牲一切,她卻戀奸熱情,紅杏出牆,難道她心中毫不顧念舊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從今以後,他每晚都要獨守在這簡陋的斗室內,想像她與情夫之間的旖旎風光!

一想及她將要展開如花笑靨,向那男人投懷送抱時,聶人王再自己,即時狠狠把手中的信箋撕至片碎,跟著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淫婦!」

是的!她是淫婦!他痛恨這個淫婦!

妒恨攻心,聶人王漸陷瘋狂,一揮手已將桌上物件盡掃地上,他要將心中的怨恨全部發!

碎聲震天!鄰人聞聲均陸續趕到其屋外窺看,全都在奇怪為何小聶會一反常態。

最愛是恨!

聶人王只感到渾身血脈沸騰,一股瘋狂的火在他體內燃燒,不斷驅策著他,要他將案中所有物件搗個稀爛!

聶風驚見如此情景,急忙上前拼命拉著父親,嚷道:「爹!不要呀!」

但聶人王已失常性,反手一記耳光,便重重將聶風摑倒地上,接著一手抽下牆上雪飲……她已不要這個家了,他還要這個家來幹啥?

銜著滿腔妒火,挾著翻江倒海恨意,聶人王仰天狂嚎一聲,向上劈出了這轟天一刀!這積壓多年的一刀!

「隆」然巨響!雪飲頓將屋頂一劈為二,刀勁凌厲澎湃,更硬生生把整間屋子逼向左右兩旁倒塌!

一刀,兩斷!

家破,情亡!

這個家,已經被一個女人徹徹底底的毀了!

砂石下,聶風渾然不懂閃避,他已瞧得目瞪口呆,他從沒想過雪飲竟有如此霸道的威力,更從沒想過父親赫然變得如此兇暴可怕!

頹垣敗瓦之中,聶人王仰天狂笑狂哭,北飲狂刀復活了!雪飲也復活了!

夕陽斜照在雪飲的刀鋒上,散發著一般瘋狂的光芒,像在炫耀著雪飲的潛藏威力!

這柄刀,曾經與他出生入死,今天隨著難解的因緣,終於回到主人的手中再生!

此時鄰舍們已全部趕來圍觀,眾人皆神為之駭!

聶人王乘著眾人驚駭之間,一邊揮舞雪飲一邊往前疾衝而去。

「爹!」聶風如夢出醒,於驚愕中拾回魂魄,慌忙從後追趕。他一定要追上聶人王,因為孃親丟下父親不理,他已極為可憐。倘若他還失去兒子,他就什麼也沒有了。

故此聶風還是苦苦在聶人王身後窮追不捨,那怕追至天涯?

可是何處方是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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