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
本週,我參觀了一座大教堂。它坐落在離波特蘭機場不遠的一個工業/小型企業/住宅混合區,對大教堂而言是個奇怪的地方。但教堂裡會眾極多,人頭攢動,不僅在週日,一週裡的每一天都人滿為患。
教堂很大。巴黎聖母院佔地約六千平方米,這座教堂的佔地面積近乎翻倍,有一萬平方米,整整佔了兩個街區(而且它的擴充套件部分及附屬建築跨河而過,佔地近九千平方米)。
巴黎聖母院有塔樓,要高得多,用刻滿聖徒與滴水獸的石頭壘築而成,古老而美麗。而你走近這座教堂時,只會覺得平平無奇,部分原因是附近有建築物,你無法真正看清它,另外的原因則是,它並非為了慶祝或體現精神崇拜而於許久前建造,而是為了特定的實際目的,最近才緊急建成。不過,我還是不會低估其建造過程中存在的大量精神元素。
從外面看,它就像個天大地大的倉庫,但並不像沃爾瑪之類沒有窗戶的大型消費主義城堡那樣散發著怪異的恐嚇氣息,形同堡壘。當你步入其中,就會看見大教堂。高大通風的門廊率先引領你穿過一段優雅的石磚地,四處散落著小巧的青銅裝飾,經此來到一片滿是辦公室和小房間的區域。多數教堂都把行政部門藏起來,這座教堂卻把它放在最前面。牆壁是淺色的木頭,一切都那麼寬敞,令人賞心悅目。就像巴黎聖母院高高的中堂,驚人的木質天花板由鋼架高高撐起,高聳在地面一切渺小的人類活動之上。在古老的大教堂裡,高度創造出一片恢宏、神秘、籠於頂上的陰影空間,這片穹頂下方的空間卻是亮堂堂的。
在進入內部前,都不算是真正的大教堂,進來之後,我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把天花板建得如此之高。那裡本應存在,此刻也的確存在通往神聖空間的大門。而且正如神聖空間能做到的那樣,第一眼就令我屏息。我靜靜佇立,想起了「敬畏」這個詞的含義。
站在門口,就可以看見這棟巨大建築的大部分內部區域,或者說,若不是滿地的板條箱、紙箱和貨櫃大量堆積,一摞摞、一堆堆高聳如山,就能夠將這裡一覽無餘。這些物品按照嚴格的順序排列,每一堆或每一個存貨區之間都有一條寬敞通道。唯有在通道上,你才能看到遠處的牆壁。這裡沒有永久性的牆壁或隔斷。恢宏壯麗的懸臂式天花板安詳地橫亙在一切之上。空氣涼爽、清新、潔淨,帶有一絲絲果蔬的味道,像新鮮蔬菜。車輛在通道中無聲來回,大概是微型叉車之類,在這一塊塊、一堆堆的高大障礙物之間,顯得格外袖珍,它們一直忙於移動板條箱和紙箱,運進來,送出去。
好吧,這不是一座大教堂。那只是個比喻。說到底,這裡只是個倉庫。
但究竟是什麼樣的倉庫不儲存任何用於售賣的東西呢?一樣都沒有,以上所有(字面意義上的「所有」)貨物,沒有一樣出售,將來也不會出售。
實際上,這裡是銀行。但不是那種除了錢還是錢的銀行。
這裡是與錢無關的銀行。
這裡是俄勒岡食品銀行。堆疊在通道之間的大方塊,其中每一個箱子、每一個塑膠盒、每一個罐子、每一個瓶子、每一個板條箱,都裝滿食物。每個塑膠箱、每個罐子,每一斤、每一兩食物都將被贈予沒有錢購買生活必需品的俄勒岡人民。
這裡終究還是一座大教堂。飢餓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