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爾笙奇怪道,「大黑,你這裡只長了一條腿,還沒爪子,是被誰砍掉的嗎?為什麼沒流血?」不等他做出什麼反應,爾笙用手戳了戳‘那條腿’,「痛嗎?」
長淵轉過頭,金色眼眸中有了點近乎可憐兮兮的溼意和一些莫名的光,他的呼吸也變得沉重許多。爾笙立即意識到,他定然是痛極了:「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裡也受傷了,我會避開的,不會碰到了。」
長淵把頭放在地上,瞟了爾笙一眼,然後又拖著腦袋望向遠方。
爾笙想了想,他剛才那個眼神,有點類似於……那個什麼詞來著?
哀怨?
忙了幾個時辰才終於將他全身給擦拭乾淨。爾笙很高興的蹭到長淵的頭旁邊,摸了摸他的龍鬚:「大黑,你一定要好快點啊。」
才經過一番‘搏鬥’的長淵似乎有點沒精神,哼哧了一聲,算是應了爾笙。
爾笙忙活了半天,身體有些疲憊了,倚著長淵的嘴邊坐下,這下倒是全然不擔心他會將她吃掉了。坐了一會兒,睡意來襲,她腦袋點著點著眼睛就閉了起來,不一會兒舒緩的呼吸均勻的響起,徹底睡著了。
長淵用尾巴將爾笙小心翼翼的捲起來,然後團起身子,將她放在中間,細細的把她的睡顏打量了一會兒,頭倚著自己的身體,也閉上了眼,靜心調養。
回龍谷雖是被封印之地,但是仍有白晝之分。半夜的時候,月明星稀,涼風徐徐,爾笙半是冷半是餓,難受得清醒過來。
長淵的身上全是黑色的堅硬鱗甲,哪能取暖,她又整整一天沒吃飯,還折騰了那麼久,此時腹中空無一物,更是凍得難受。爾笙藉著月色,爬出了長淵團起來的那個圈,剛往前走了兩步,忽覺有溫熱的氣息噴到她的後頸之上,她還沒來得及看清,衣領便被長淵咬住,乖乖的拖了回去。
「大黑。」爾笙也沒掙扎,任由他將她拖回去,她站穩身子,轉過身去望著他印著月色的金眸道:「我沒有丟下你的意思,我只是肚子餓了,想去找點東西吃。」
長淵眨了眨眼睛,這才想起,現在的爾笙與以前的司命不一樣,她仍是凡胎**,需要進食才能活下去。但是這回龍谷中根本就沒有其他活物,唯一能吃的,或許只有這地裡的草根罷了。
長淵有些愧疚,當初只記得逃命,卻忘了逃進來之後怎麼讓一個人類活下去。
他尾巴擺了擺,將身後一處草地掃平開,又示意爾笙往那處走。爾笙不明所以:「這裡有吃的麼?」
長淵用爪子刨出兩根草根,用鼻子頂到爾笙身前。
「這個好吃麼?」爾笙撿起其中一個,藉著月色看了看,奇怪道,「這個草的根怎麼長得像蘿蔔?看起來挺好吃的,我去洗個嚐嚐。」
爾笙抱著‘蘿蔔’啃了一口,只聽崩的一聲,她臉色瞬間變了。長淵湊過腦袋去看,爾笙捂著嘴哭喪了臉。
長淵不明所以,心道,難不成這草根有毒?不等他多想,爾笙手從嘴邊拿了下來,一顆斷牙混著血水躺在手心裡。
長淵一怔。
爾笙恍然失神:「萌牙……又磕掉了……木有了。」
這下可好,兩顆白白的大門牙在這兩三天內都磕沒了,爾笙氣得將草根扔在地上,狠狠的用腳跺了跺。可是那草根仍舊分毫未損。報仇無果,爾笙傷心的撲到長淵面前,趴在他臉上,抱著他的鼻子狠狠泣了一陣,一邊哭一邊嘟囔:「木有萌牙,啃不了羅鋪……唔等找熬長淵我嗅餓死了!」
沒有門牙,啃不了蘿蔔,不等找到長淵她就要餓死了。長淵將她漏了風發音不準的話聽了個明白,他這次已經知道沒有門牙是死不了人的事,但聽得爾笙這般哭訴他仍舊相信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事態。
司命常說:失節事小,餓死事大。在回龍谷中,爾笙只有草根可以吃,而這草根似乎又超過了凡人所能咀嚼的硬度……
長淵想了想,忽然動爪子刨出了許多草根,然後用尾巴把爾笙捲到一旁,他一口咬銜起幾個圓滾滾的草根,鋒利的牙齒稍稍一用力,草根應聲而碎,根中的汁液流出,聞起來甚為芬芳。長淵沒急著把破開的根給爾笙吃,而是自己先吞了進去。隔了一會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這才如法炮製,咬碎了幾個草根堅硬的外殼,放在地上。
爾笙,看了看幾個破開了殼的草根,又將長淵的牙齒翻出來看了看,最後終於承認,這個世道是不公平的。
草根的內部比起外殼來十分的柔軟,爾笙輕輕一吸,像喝粥一樣,將裡面的汁液吞進了肚子裡:「咦?」她奇怪的打量了一眼滿地的草,又喝了一口汁液,「這個……怎摸有蟲子的味道?」
她這樣一說,長淵忽然感覺腹內慢慢升騰出一股熱氣,就如同吃了爾笙找來的那些蟲子一樣的感覺。
他靜下心來,慢慢凝聚體內漸漸生出的內息,然後欣喜的發現,這些草根療傷的做用或許還比林中的蟲子更為有效。
長淵不知,回龍谷中數千年無外人踏足,龍冢之中散發出來的殘留氣息令這片被封印的土地之中靈氣氤氳,地裡生出的花草千百年不敗,其根更是將這千年靈氣都蘊藏其中。爾笙村後樹林中的那潭水便是與回龍谷的水相通所以才常年清澈,樹林中的草木皆受此水恩澤,自然也常盛不敗,而林中的蟲子以林中草木為食,體內積聚了靈氣,也就成了療傷聖藥。
如今這草根生長在回龍谷之中,自然是比外界的蟲子更有效的治理長淵的傷。
爾笙吃得不多,但是已足以飽腹,身子也暖和了起來,她主動偎到長淵的脖子處,那裡有一圈蓬鬆的長毛,正好可以用來畏寒。她道:「大黑,我睡咯,你別再把我捲過去捲過來的,我就睡這兒,暖和。」
長淵凝神調息,沒有搭理她,但是腦袋卻輕輕的往爾笙那處偏了偏,遠遠看去,倒像是一龍一人,互相依偎著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