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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棋高一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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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看見那小摟了。

月光下的小樓,看來安靜而和平,誰也看不出那裡面會有什麼樣的陷阱。小樓裡沒有陷井,只有柔和的燈光、華麗的陳設、精美的傢俱。

如果你一定要說這地方有陷阱,那陷阱也一定是個溫柔陷阱。

一個人能夠死在溫柔的陷阱裡,至少總比被人吊死在樹上好。

開門的是個梳著條烏油油大辮子的小姑娘,很會笑,笑起來兩個酒渦好深。

叄更半夜,忽然有個沒穿衣服的陌生大男人來敲門,丁鵬以為她一定會害怕、吃驚的。

想不到她連一點驚惶的樣子都沒有,只是吃吃地笑,好像早就知道會有這麼樣一個沒穿衣服的大男人要來了:"你找誰?""我找這裡的主人。"

"我帶你去。"她不但答應得痛快,而且拉起了丁鵬的手就走,好像跟丁鵬已經是老朋友。

主人在樓上。

樓上的屋子更華麗,錦閣中垂著珠簾,主人就在簾後。

這並不是她要故作神秘,叄更半夜,一個女人家對一個陌生的大男人總要提防著一點的,也許她已經更了衣,準備睡了,當然更不願讓一個陌生的大男人看見。

丁鵬雖然不太懂世故,對這一點倒很瞭解。

他當然已經知道她是個女人,因為她說話的聲音雖然有點嘶啞,卻還是很嬌媚動聽:"是誰要你來找我的?""是一位李站娘。"

"她是你的什麼人?""是我的朋友。""她跟你說了些什麼?""她說你要我做的事,我就得去做。""你聽她的話?"

"我相信她絕不會害我。""不管我要你做什麼事,你都肯做?""你是她的朋友,我也信任你。""你知不知道我要對你怎麼樣?"

"不知道。"主人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很兇狠:"我要把你按進一盆很燙的熱水裡,用一把大刷子把你身上的泥全都刷下來,用一套你從來沒有穿過的那衣服套在你身上,用一雙新鞋子套住你的腳,再把你按在椅子上,用一鍋已經了好幾個時辰的牛腰肉把你的肚子塞滿,讓你走都走不動。"丁鵬笑了。

他已經聽出她的聲音。

一個人吃吃地笑著,從珠簾後走出來,競是可笑。

丁鵬故意嘆了口,道:"我對你不錯,你為什麼要這樣子害我?"可笑也故意板著臉,道:"誰叫你這麼聽話的?我不害你害誰?"丁鵬道:"其實這些事我都不怕。"可笑道:"你怕什麼?"丁鵬道:"我最怕喝酒,如果你再用幾斤陳年的紹酒來灌我,就真的害苦我了。"陳年好酒,紅燒牛肉。

如果真的有人要用這些東西來害人,一定有很多人願意被害的。

現在丁鵬已經洗了個熱水澡,全身上下,從裡到外,從頭到腳,都已換上了新衣服。

只有一根褲帶沒有換。

一根用藍布縫成的褲帶,一寸寬,四尺長。

對一個已經餓得發暈的人來說,這酒實在太陳了一點,牛肉也未免太多了一點。

他真的已經連路都走不動了。

可笑嫣然道:"現在你總核知道,你實在不該對我太好的,因為對我越好的人,我反而越想要害他。"丁鵬嘆了口道:"其實我也不能算對你很好,我只不過給了你一件衣服,請你吃了一點冷牛肉、冷饅頭而巳。"可笑道:"你給我的並不是一件破衣服,而是你所有的衣服,你請我吃的也不是一點牛肉,而是你所有的糧食。"她注視著他,眼睛裡充滿了柔情和感激,道:"如果有個人把他所有的一切全都給了你,你會怎麼樣對他?"丁鵬沒有說話。

他忽然覺得人生還是可愛的,人間還是充滿了溫情。

可笑道:"如果有個人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給了我,我只有一個法子對他。丁鵬道:"什麼法子?"可笑低下頭,輕輕地說:"我也會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他。"她真的把她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他。黎明。丁鵬醒來時,她還在他身旁,像鴿子般伏在他的胸膛上。

看著她烏黑的頭髮和雪白的頸子,他心裡只覺得有種從來未有的幸福和滿足。因為這個美麗的女人已完全屬於他了。他不僅滿足,而且驕傲,因為現在他已是個真正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她也醒來,正在用一雙柔情似水的大眼睛痴痴地看著他。

他輕輕撫著她的柔發,喃喃道:"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可笑道:"你在想什麼?"丁鵬道:"我在想,如果我是個又有錢又有名的人,我一定會帶你去遊遍天下,讓天下所有的人都羨慕我們,妒忌我們,那時你一定也會為我而覺得驕傲的。"他嘆了口氣,道:"可惜現在我只不過是個什麼都沒有的窮小子。"可笑嫣然道:"我喜歡的就是你這個窮小子。"丁鵬沉默著,忽然大聲道:"我忘了,我還有樣東西可以給你。"他忽然跳起來。從床下一堆凌亂的衣服裡,找出了他那條褲帶,"我要把這條褲帶給你。"他說。可笑沒有笑。因為他的神色很凝重,也很嚴肅,絕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可笑柔聲道:"只要是你給我的,我一定會好好地儲存。"丁鵬道:"我不要你好好儲存它,我要你把它剪開來。"可笑也很聽話。她剪開這條褲帶,才發現裡面縫著一張殘破而陳舊的紙。紙色已經變黃了,前半頁上面畫著簡單的圖形,後半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她只看了兩行:"此招乃餘平生之秘,破劍如破竹,青萍,華山、嵩山、崆峒、武當、黃山、點蒼等派之劍法,遇之必敗。"只看了這兩行,她就沒有看下去,帶著笑問道:"這一招真的有這麼厲害?"丁鵬道:"本來我也沒把握的,還不敢找真正的高手來試,可是現在我已知道。青萍,華山和嵩陽的劍法遇著這一招,簡直就好像豆腐遇見了快刀一樣,完全沒有抵抗之力。"他很激動而興奮:"等我擊敗了柳若松,我就會去找比他更有名的人。

總有一天,我會要江湖中所有成名的劍客都敗在我的劍下,那時候我就會變得和神劍山莊謝家叄少爺一樣有名。"可笑又看了兩眼,就把這張紙退還給了他,道:"這是你最珍貴的東西,我不能要。"丁鵬道:"我就是要把我最珍貴的東西送給你,你為什麼不要?"可笑柔聲道:"我是個女人,我並不想跟江湖中那些成名的劍客去爭強鬥。只要你有這個心,我已經很高興了。"她緊緊地擁抱住他,在他身邊輕輕地說:"我只想要你這個人。"圓月缺了,缺月又將圓。日子一天天過去,丁鵬幾乎已忘了他和柳若松的約會。可笑卻沒有忘,"我記得你七月十五還有個約會。"丁鵬道:"到了那一天,我會去的。"可笑道:"今天已經是初八了,這幾天你應該去練練劍,最好能一個人到別的地力去練,我知道你一看見我,就會…就會想的。"丁鵬笑了:"我現在就在想。"可笑沒有笑,也沒有再說什麼,但是第二天丁鵬醒來時,她已帶著她那笑起來有兩個酒渦的丫頭離開了這小樓,只留下一封信。

她要丁鵬在這幾天好好地練功,好好地保養體力,等到七月十五日的約會過去,他們再相聚。

這使得丁鵬更感激。

他心裡雖然免不了有點離愁別緒,可是想到他們很炔就會相聚,他也就提起精神來,練劍、練力、練。

為了她,這一戰他更不能敗。

他發現自己的體力比以前更好,一個男人有了女人之後,才能算真正的男人,就正如大地經過雨水的滋潤後,才會變得更豐富充實。

到了七月十五這一天,他的精神。體力都已到達頂峰。

對這一戰,他已有了必勝的信心、必勝的把握。

七月十五。

晨。

天氣晴朗,陽光燦爛,丁鵬的心情也和今天的天-樣,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已精神飽滿,活力充沛,就算天塌下來也能撐得住。

萬松山莊那有禮貌、懂得規矩的門房。看見他時也吃了一。

能夠做大戶人家的門房並不是件容易事,那不但要有一雙可以一眼就看出別人是窮是富的眼睛,還得有一張天生像棺材板一樣的臉。

可是現在他臉上不但有了表情,而且表情還豐富得很。

他實在想不到這衣著光鮮、容光煥發的年輕人,就是上個月那一臉倒霉的窮小子。

看見他的表情,丁鵬更愉快。

等到他擊敗柳若松之後,這位仁兄臉上的表情一定更令人愉快。

丁鵬心裡唯一覺得有點抱歉的是,他和柳若松無冤無仇,本不該讓他多年的聲名毀於一旦。

他聽說柳若松在江湖中不但很有俠名,人緣也很好,面且還是位君子。

柳若松修長、瘦削,儀竄整,衣著考究,彬彬有禮,是個非常有教養,非常有風度的中年男人。

對大多數女孩子來說,這種男人遠比年輕小夥子更有魅力。

他絕口不提上個月的事,也投有說丁鵬今天來得太早了。

這一點已經讓丁鵬不能不承認他是個君子。

他的腳步很穩,行動輕捷,手指長而有力,而且反應很靈敏。

這又使得丁鵬不能不承認他是個勁敵,在江湖中並沒有浪得虛名。

用細砂鋪成的練武場早巳準備好了,兩旁的武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金光耀眼的兵刃,樹蔭下還擺著六七張紫檀木椅子。

柳若鬆解釋:"有幾位朋友久慕丁少俠的劍法,都想來觀摩觀摩。我就自作主張請他們來了,只希望丁少俠不要怪罪。"丁鵬當然不會怪罪。

一個人成名露臉的時候,總希望有人來看的,來的人越多他越高興。

他只想知道:"來的是些什麼人?"柳若松道:"一位是武林中的前輩、點蒼山的鐘老先生。"丁鵬道:"風雲劍客鍾展!"柳若松微笑道:"想不到丁少俠也知道這位老先生。"丁鵬當然知道,鍾展的正直,和他的劍法同樣受人尊敬。

能夠有他選樣的人來作這一戰的證人,實在是丁鵬的運氣。

柳若松道:"梅花老人和墨竹子也會來,江湖中把我們並列為歲寒叄友,其實我是絕不敢當的。"他又笑了笑,露出了一連君子都難免會有的得意之色:"還有一位謝先生,在江湖中的名氣並不大,因為他很少在外面走動。"他又笑了笑:"神劍山莊中的人,一向都很少在江湖中走動的。"丁鵬動容道:"神劍山莊?這位謝先生是神劍山莊中的人?"柳若松淡淡道:"是的。"丁鵬的心開始在跳。對於一個學劍的年輕人來說,"神劍山莊"這四個字本身就有種令人心躒的震撼力。

神劍山莊,翠雲峰,綠水湖,謝氏家族。謝家叄少爺,謝曉峰。劍中的神劍,人中的劍神。今天來的這位謝先生會不會是他?

第一位到的是點蒼鍾展。風雲劍客成名很早,柳若松也稱他為老先生,但是他看來並不老,腰幹仍然筆直,頭髮仍然漆黑,一雙眼睛仍然炯炯有光。

他對這們曾經擊敗過請萍、華山、嵩陽叄大高手的少年劍客,並不十分客氣,後來丁鵬才知道他無論對誰都不大客。正直的人好像總是這種脾氣,總認為別人應該因為他的正直而對他特別尊敬。這是不是因為江湖中正直的人太少了?但是他並沒有坐到上位去,上座當然要留給神劍山莊的謝先生。

謝先生還沒有到,"歲寒叄友"中的梅花和墨竹已到了。

看見這兩個人,丁鵬就怔住。

這兩個人一個紅衫銀髮,臉色紅潤如嬰兒,一個臉色陰沉,輕瘦如竹,顯然就是那天在泉水盡頭古樹下著棋的那兩個人。他們卻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丁鵬這個人。

丁鵬很想問問梅花老人:"你為什麼不把那隻跟你一樣喜歡穿紅衣裳的小猴子帶來?"梅花老人卻好像根本不知道這回事,居然還對丁鵬很客氣。

丁鵬也很想忘記這件事,可惜有一點他是絕對忘不了的——

可笑為什麼要去找他們?她跟這兩人之間有什麼關係?

他在後悔,為什麼沒有把這好事問清楚,為什麼要答應可笑:"你不說,我就不問。"現在他當然更沒法子再問,因為神劍山莊的謝先生已經來了。

這位謝先生圓圓的臉,胖胖的身材,滿面笑容,十分和氣,看來就像是個和生財的生意人。

這位謝先生顯然不是名震天下的當代第一劍、謝家的叄少爺謝曉峰。

別人卻還是對他很尊敬,甚至連點蒼的鐘展都堅持要他上坐。

他堅持不肯,一直說自己只不過是神劍山莊中的一個管事的而已,在這些成名的英雄面前,能夠敬陪末座,已經覺得很榮幸。神劍山莊隨便出來一個人,在江湖中已有達樣的身份,這樣的氣勢。

丁鵬的心又跳了,血又熱了。

他發誓,總有一天他也要到神劍山莊去,以掌中的叄尺青鋒去拜訪那位天下無雙的名俠,討教討教他那天下無雙的劍法,縱然敗在他的劍下,也可算不虛此生。

但是這一戰卻絕不能敗。

他慢慢地站起來,凝視著柳若松,道:"晚輩丁鵬,求前輩賜招,但望前輩劍下留情。"鍾展居然道:"你還年輕,有件事你一定要永遠記住。"丁鵬道:"是。"鍾展沉著臉,冷冷道:"劍本是無情之物,只耍劍一齣鞘,就留不得情的。"兩個紫衣垂髻的童子,捧著個裝潢華麗的劍匣肅立在柳若松身後。

柳若松啟匣,取劍,拔劍,"嗆"一聲,長劍出鞘,聲如龍吟。

謝先生微笑道:"好劍。"這的確是柄好劍,劍光流動間,森寒的劍直逼人眉睫。

柳若松一劍在手,態度還是那麼優雅安閒。

丁鵬的手緊握劍柄,指節已因用力而發白,手心已有了汗。

他的劍只不過是柄很普通的青鋼劍,絕對比不上柳若鬆手裡的利器。

他也沒有柳若松那麼鎮定優雅的風采。

所以他雖然相信自已那一招"天外流星"必定可破柳若松的武當嫡系劍法,卻還是覺得很緊張。

柳若松看著他,微笑道:"舍下還有口劍,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也還過得去,丁少俠如果不嫌棄,我就叫人去拿來。"他自侍前輩名家的身份,絕不肯在任何地方佔一點便宜。

丁鵬卻不肯接受他的好意,淡談道:"晚輩就用這柄劍,這是先父的遺物,晚輩不敢輕棄。"柳若松道:"丁少俠的劍法也是家傳的?"丁鵬道:"是。"鍾展忽又問道:"你是太湖丁家的子弟?"

丁鵬道:"晚輩是冀北人。"

鍾展道:"那就怪了。"

他冷冷地接著道:"江湖傳方,都說這位丁少俠不但劍法奇高,最有成就的那一劍更如天外飛來,神奇妙絕。我學劍五十年,競不知道冀北還有個丁家,競有如此精妙的家傳劍法。"謝先生點頭道:"其實這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江湖之中,本就有很多不求聞達的人,鍾老先生雖然博聞廣見,也未必能全部知道。"鍾展閉上了嘴。柳若松也不再說什麼,回劍,平胸。道:"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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