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跟小云下了車,小香仍然留在車上。
丁鵬在車上探出身來道:"青青,從這兒,你們可以一路回家去,大概不會有什麼危險了。"青青道:"我曉得,我也不是輕易受欺凌的人。上一次是我疏忽了一下,以後我會小心的。"丁鵬點點頭又道:"青青,很抱歉,既不能整天地保護你,反而給你惹來很多危險。"青青又道:"那不怪你,事實上這些麻煩還是我給你引來的,因為你的刀……"丁鵬道:"以前是為了這柄刀,現在則是為了我的人了。現在所有一切的麻煩,都是對著我這個人而來的。"刀雖可怕,但畢竟是人的。
在一個可怕的人手裡,刀才可怕。
圓月彎刀雖是一柄可怕的魔刀,但是在丁鵬的手中,才能發揮出它從所未有的威力。
丁鵬的人已經超過了那柄刀。
不但青青知道,每一個吃過圓月彎刀虧的人也都知道。很多人惶惶不安,一直在找尋這柄魔刀的下落,可是當丁鵬帶著這柄刀出現時,他們忘記了他的刀,卻把注意力放在這個人上去了。
以前,他們心心念念想毀了那柄刀,現在卻是想毀了這個人。
只是丁鵬是很不容易毀的。
因為他落落寡合,沒有人能夠跟他攀上交情,就沒有人能接近他。
不接近他,有很多陰謀就施不上。
最危險的人,往往是經常出現在身邊的人。
丁鵬懂得這個道理,所以他的身邊只帶了小香跟阿古兩個人。
這兩個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無法接近他去陷害他,就只有設下陷阱來陷害他,這也太難了,無論哪一種陷阱,都很難擋得住他的神刀一揮。
丁鵬瞭解這一點,別人也瞭解這一點。
所以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試過。
望著青青和小云走遠了,丁鵬才對揮鞭出發的阿古說出了四個字:"神劍山莊。"阿古是個很好的夥伴。他從不說話,也不會問問題,一個命令下來,他只知道執行。
但是小香卻大為震驚。
車子在跳動著,她仍然忍不住問道:"公子,原來你懷疑玉無瑕就是神劍山莊的謝小玉,那怎麼可能呢?"丁鵬笑而不答,小香也就不問了。
她本是個可愛的女孩子,知道男人最討厭的就是喋喋不休的女人,雖然她是非常地想多說幾句的。
那輛豪華的車子停在神劍山莊前的河邊。
因為出現得很突然,莊中來不及作任何準備,所以那條華麗的畫舫也沒有放過來。
丁鵬不急,阿古也不急,小香自然更不急,他們就在河邊的碼頭上靜靜地等著。
他們似乎很有耐性,但是神劍山莊裡的人卻失去了耐性,尤其是謝小玉,更是急得直轉。
幸好她井沒有急多久,謝先生就悄俏地到她身邊,俏悄他說了兩句話。
謝小玉的臉色稍寬了一點,走進另一間秘室,裡面已有兩個老者。
他們雖然在外面罩上了黑色的外袍,但是在衣袂隱約間,仍然可以看到金色或銀色的底子。
謝小玉一進來,兩個老人都站了起來:"姑娘好。""金伯伯,銀伯怕,你們來時看見丁鵬的車子了?"金獅點頭道:"看見了,事實上我們就是為此而來的。我們在路上聽說丁鵬的車子往這條路上走,我們就急急地趕來了。"謝小玉皺眉道:"丁鵬突如其來,不知道是否為了玉無瑕的事?"銀龍苦笑道:"誰知道呢?不過可能性很大,因為他連家都沒回,中途就跟青青分手上這兒來了。"謝小玉道:"他怎麼會知道的呢?那個柳若松實在該死,不該留下他的活口。"金獅道:"這絕不會是柳若松洩漏的,他離開我們後,一直都在被監視中,沒有跟外人接觸過。"謝小玉道:"那還有誰呢?此外再也沒有人知道我的秘密了。"銀龍道:"如何洩密的老朽不得而知,但是絕不可能是柳若松,他心中對丁鵬的恨意比任何人都深,不會把這種事告訴丁鵬的。"謝小玉嘆了口氣道:"可是丁鵬來了。"
銀龍想想道:"他的來意還不知道,也許他不是為了玉無瑕的事情而來。"謝小玉道:"除此之外,他沒有理由再來。"
兩個老人又陷入了沉思。片刻後,銀龍道:"我先出去探探他的口風。""什麼?銀伯伯,您要出去見他?"
銀龍道:"不錯,我去聽聽他的口氣,也想試試他的刀法是否真能夠天下無敵。"金獅連忙道:"老二,那太危險了。"
銀龍笑道:"也沒什麼。聽人家說得他有多神,已經超過了昔日的老鬼,我不去試一下,實在難以相信。"金獅道:"那是毋庸置疑的,鐵燕兩口子在他刀下一招斷臂,有許多人在場目睹。"銀龍冷笑道:"這倒不是我吹牛,使鐵燕兩口子一刀斷手,你我也有這個本事。"謝小玉道:"銀伯伯縱然要會他,也不必揀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呀。"銀龍笑道:"正是此時此地,老朽去會會他才有用,必要時你把一切都推在老朽身上便是。好在老朽與姑娘之間的關係,還沒有別人知道。"金獅道:"老二,你一定要去,我也攔不住你,但是你一定要小心。"銀龍道:"我知道,我們最防範的人不是丁鵬,而是那個老鬼,而且丁鵬對我們也沒有仇,他好像對老鬼的事還不知道。"謝小玉道:"他一直相信自己娶的是一位狐妻。"銀龍笑道:"那就讓他保持那個想法好了,我們也不必去說穿他,這對我們有益無害。他上次不殺鐵燕夫婦,今天想必也不會殺我,因為老鬼最痛恨的人就是那兩口子。"金獅道:"老二,總之,你還是要小心一點,如果發現不是敵手,犯不上逞能,趕緊溜好了。"銀龍點點頭去了。金獅道:"我也要走了,跟著去看看,見識一下丁鵬那無敵的一刀。"謝小玉笑道:"金伯伯,你對銀伯伯好像很關心。"金獅道:"我們是多年的老兄弟了,自然要關心的。"謝小玉本來想問:"你們跟鐵燕夫婦也是多年的搭檔,怎麼下得了狠心,置他們於死地的?"可是話到口頭,她忍住沒問。她知道過去那一堆人、那許多事,其中內情的恩怨糾紛錯綜複雜,不是任何一個人理得清的,即使是當事人也未必見得完全明白。
可是,任何一件懸案如果揭開了,就是武林中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新聞,當然連帶著也要傷害到很多人。
別的不談,她謝小玉本身就是一個謎。
她是神劍山莊天下第一神劍謝家三少爺謝曉峰的女兒,這由於謝曉峰自己都沒否認,由著她住進了神劍山莊,似乎已經確定了。
神劍山莊有著赫赫的俠名,被武林中人視為聖地,可是這位女主人的一切卻又充滿邪意。
不僅如此,她還是一群殺手的女首領,是一個叫玉無瑕的女人的化身。
再者,她更與昔年魔教中的兩大長老金獅、銀龍有著十分密切的關係。
她的背後究竟有什麼秘密呢?
這個答案似乎沒有人能解答。
但是天下沒有絕對的秘密,只有被保守的時間長短之分,遲早,秘密總會被人發掘出來的。
丁鵬仍是坐在車上,小香依偎在他的腳下,像一隻可憐的小貓。
這個女孩子給人的感覺永遠是那麼嬌弱可愛的,任何一個男人,只要有這樣一個女孩子擁在身邊,彷彿已經擁有了整個的世界。
她不是妻子,不是情人。
可是隻要有她在身邊,男人可以忘記妻子,不要情人,因為她給人的是一種超越塵世的感受。
她是一個女人,但是她卻能給男人一種昇華的情慾,她給人的滿足是純心靈的。
只有兩種男人,才會在她的身上興起情慾之思。
一種是最粗俗的男人,根本無視於她的靈性所在。
另一種是最超俗的男人,在完全接受了的靈性之後,仍然能感受到她的女性的魁力。
丁鵬自然不是一個粗俗的男人。
但丁鵬也不會是一個最超俗的男人,可是他把小香擁在懷中時,居然興起了一絲綺思。
那不是情慾的衝動,他只想把這個滿體芳香的女孩子脫光了衣服抱在懷中,把鼻子湊在那嬌嫩的肌膚上,直接地聞一聞那種芳香,不知道又是如何的一種情景。
也許在那之後,他還會再做些什麼,但是在目前,他心中湧起的卻只是一個念頭。
一個很美的、無邪的、不過在別人看來卻是很香豔的念頭。
正因為這是一個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就不很神聖的念頭,所以丁鵬才感到時與地的不對。
只不過丁鵬是個想到就做的男人。
他有了那個念頭,立刻就會將之實施:"阿古,把車子調頭,找個地方歇下,我們明天再來。"現在不過是中午,距離明天還早得很,既是明天還要來,何不多等一下呢?
因為從這兒到最近的市鎮,乘車子也要走一個時辰的路。
但是阿古是個最忠實的僕人,他只接受命令,從來也不問為什麼的。
所以他立刻就掉轉了車頭,驅車向來路行去。
那四匹駿馬在他的操縱下,已經非常地馴服了。
它們每一匹都是日行千里的名種良駒,乍然用來拉車子,還有點不習慣,也有點不甘心。
時日一久,它們已能習慣了,而且也能表現得非常優秀,配合得非常和諧。
當它們開始賓士時,八條前腿同時舉起,也同時落地,八條後腿同時跟進,把車子拉得像飛一般的前進。
四匹奔馬拉著一輛沉重的大車子,在行進時要想停下來是很困難的事。可是它們在奔出百來丈則時卻停了下來。
阿古並沒有控制它們,是它們自己停下來的,八條前腿舉空之後,它們居然控制住自己沒往下落的後腿,一連向前跳了幾下,以抵制住車子的衝力,使車子停下來。
因為路中心站著一個人。
一個銀色衣裝、戴著銀色面具的人,面具下飄著銀白色的長衫,因此,可以知道這是一個男人,一個老人。
這些馬匹井沒有訓練過見人要停的習慣,有了阿古那樣一個御者,實在不需要那種訓練了。
如果是個來不及躲避的路人,阿古的長鞭可以在馬匹衝到對方之前,把他捲起來放到路邊去。
有一回前面有個老頭兒,騎了一頭髮了性子的草驢,賴在路中心,既不走也不讓。
阿古的車子衝到,長鞭一卷,連人帶驢都安放在一邊去了。人驢安然無恙,倒是旁邊目擊的路人嚇昏了兩個。
假如是存心找岔擋路的,阿古一鞭橫掃過去,任何障礙也都排除了。
可是這個老人居然能叫在奔跑中的駿馬自動卻步,能使天神般的阿古停鞭不動。
這個人實在是很了不起。
他只站在路中心,紋風不動,可是他身上卻有股無形的、懾人的威力透射出來,使人不敢冒犯他。
丁鵬的手玩弄著小香的柔發,這已經成了他一種習慣,坐在車子裡的習慣。
車子乍停,小香拾眼向外看了一看,忽地驚撥出聲:"銀龍長老!"丁鵬卻仍然在卷弄著那一綹柔發,漫不經心他說:"是昔日魔教中的銀龍?"小香點點頭。丁鵬再問道:"鐵燕雙飛跟他是一夥的?"小香又點點頭,卻低聲道:"他在四大長老中排名第二,比鐵燕夫婦高得多了。"丁鵬笑了一笑:"那也不值得大驚小怪的呀,他們好像都背叛了魔教。"小香點頭道:"是的。他們跟金獅長老,都跟五大門派暗中串通,背叛了門戶,把魔教擊潰了,否則魔教的勢力也不會消亡得這麼快。"丁鵬道:"昔日魔教的作為,當真已到了天怨人怒的程度了嗎?"小香囁嚅地道:"這個……婢子不清楚,不敢直言。"丁鵬道:"沒關係,你說好了,照你的意思說,你認為他們如何?"小香道,"我出生的時候,魔教已經淪亡了,所以我並不清楚,但是根據後來的聽說,魔教的一些作為,的確是招致天怨人怒。"丁鵬道:"那麼他們叛教倒是順天應人了?"
小香道:"不過據婢子後來的瞭解,內情又並非如此,魔教的教規雖然與中土不完全相同,但是他們卻很有紀律,不準隨便殺人的。""那又為什麼惹得天人共憤呢?"
"那是因為魔教的教主在參練一種新的武功,閉關參修,把教務交給他們去處理。他們倒行逆施,才使得魔教聲譽日降,成為武林的公敵。等教主功成出關,他們為了怕教主降罪,又出賣了教主,跟五大門派串通一氣。""這麼說來,作孽的是他們了?"
"據婢子的瞭解是如此了。"
"五大門派難道不知道嗎?"
"這個不清楚,但是教主閉關是一件秘密,外人不知道,魔教中人也很少知道。他們把責任推在教主頭上,造成有口莫辯之勢。"丁鵬點點頭:"五大門派的掌門人約了謝曉峰,才把魔教教主逼下了祁連山。""是的。要不是謝曉峰,五大門派的掌門人縱然聯手,也不是教主的敵手。""謝曉峰似乎是個很講理的人?"
小香道:"謝大俠並不明內情,而教主也不肯解釋。"丁鵬道:"為什麼他不肯說明呢。"
小香道:"那時他並不知道四名手下已有三個叛變了,縱然對他們的作為不滿,卻也不能把罪過推在下屬的頭上,他原是個高傲的人。"高傲的人,也是勇於負責的人。
丁鵬的臉上已經現出了一絲敬意,抱起了他的刀,跨下了車子。
車上的阿古似乎已為老人的威勢所屈,一動都不動,但是丁鵬卻很從容,沒有受到影響,只笑了一笑問道:"剛才我們在車上的談話,你聽見了沒有?""老夫的耳朵並不聾。"
"小香的敘述是否有不公平的地方?"
銀龍道:"武林中的事,很難用公平來衡量的。老夫固然可以找出一堆理由來辯解,但口舌之爭是最無聊的事。"丁鵬道:"很好,痛快,痛快!閣下不失為一個梟雄。"銀龍一笑道:"我是來領教你的刀的,同時也想問你一句話,教你刀法的人是誰?現在何處?"丁鵬道:"在你之前,鐵燕雙飛也問過,他們在斷手之後,情願一死來換取這個答案。""老夫的情形不一樣,老夫的手還好好的。"
丁鵬道:"你用什麼武器,可以拿出來了。"
銀龍笑笑道:"老夫自然也是用刀的,但是老夫的刀不如你手中的刀,不拔也罷,老夫就以空手領教。"丁鵬等他說完了這句話,刀已出手,一刀迎面劈去,銀龍看著刀勢過來,端然不動,直等刀鋒到了他面前一丈之處,他的眼中才流露出畏色,身形急速後退。
丁鵬沒有追,而且已收刀回鞘,回到了車上。
銀龍退了五六丈才站住,才叫出一聲:"好快的一刀!"說完這句話,他的人自頭頂分裂成了兩片。
好快的一刀!好邪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