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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調虎離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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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玉的臉上可以刮下一層厚厚的寒霜,而且做了一件神劍山莊重建以來從沒有發生過的事。

她的右手輕輕一抬,"啪啪"兩響,謝先生的臉上就添了兩個鮮明的掌印。

謝先生是神劍山莊中很具權威的人物。

他的地位雖然高不過謝小玉,但是也相差不了多少,可是謝小玉居然當眾打了他兩個嘴巴。

謝先生的目中立刻閃出了一片怒火,儘管謝小玉剛才救了他一命,但是這兩巴掌卻也等於打掉了他以後的尊嚴,使他在人前永遠抬不起頭來!

一個享受慣了尊榮的人,突然間沒有了尊嚴,那的確是生不如死。

所以謝先生對謝小玉流露出了反抗的意識,儘管他的生命是屬於神劍山莊的,離開了神劍山莊,他的一切也都將失去了支援,而反抗了謝小玉,也等於離開了神劍山莊,但是他管不了這麼多。

他再留在神劍山莊,也將如行屍走肉,沒有生命了。

謝小玉無視於他的反抗,神色更冷,聲音更寒,寒得有如雪地裡的冰球:"謝升,我把總管一職交給你,讓你掌管了莊內大大小小一切事務,是何等對你器重,結果你做了些什麼?"她峻厲的言詞像是鎮住了謝先生,他頓了一頓才道:"我敗於來人之手,固然是我的不慎所致,但我也是在執行所司。"謝小玉冷笑一聲:"你執行了什麼職務?你只會在門口亂擺威風,跟人家閒嗑牙、丟大人。"謝先生再度挺挺胸,鼓起勇氣道:"我可不是喜歡生事找人家決鬥,而是因為……""因為什麼?你說呀。"

謝先生又頓了一頓才道:"因為你說過,如果丁鵬來了,首先就趕緊通知你,然後想法子把人擋在門口,一直等你出來迎接。"這倒是很新鮮的事,難道說謝小玉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需要掩飾,不能讓丁鵬看見嗎?不過這樣一來,也解釋了謝先生為什麼要一再留難、故意生事、藉故挑戰的原因了。

他原是個很有修養的人,今天卻為了跟小香吵了幾句嘴,竟然會勃然大怒,進而動手決鬥。

原來都是為了要阻止丁鵬進去,好讓裡面的謝小玉有時間準備,把一些不能讓丁鵬見到的人或物撤下去。

丁鵬到達的訊息,遠在河岸的那頭,莊中就知道了,卻一直要拖到不久前才見謝小玉出來,可見這一番掩飾的動作是很費時的。

謝先生揭穿了這個秘密後,眼睛望著車子,神情有一種報復的快意。

他原是很忠於謝小玉而深恨丁鵬的,卻因為謝小玉的兩個耳光把他打得轉向丁鵬那邊去了。

看他現在的神情,似乎為了要能毀掉謝小玉,他不惜再身丁鵬吐露更多的秘密的。

不過他也是個很多疑而謹慎的人,已經在打算這麼做時,首先防備到的是謝小玉殺人滅口。

因此他的另一隻眼一直在看著謝小玉的手。

謝小玉的手果然已經握著了劍柄。她手中原本是執著劍的,在劈落了阿古的飛刀後,她就歸了鞘,而且還用那隻手摑了謝先生兩個嘴巴。

現在她的手又摸上了劍柄,謝先生自然又緊張了,而且也作好了一切準備。

謝小玉的身子動了,動得好快。

轉了一轉,又轉到謝先生的面前。

接著又是"啪啪"兩響,謝先生的臉上又多添了兩個掌印。謝小玉的手掌不大,但兩個掌印並列在每一邊臉上,也差不多能蓋住了。

所以謝先生蒼白的臉,現在已經變成通紅的了。

只是謝先生捱了這兩巴掌後,卻呆呆地一動都不動了。

他並不是被謝小玉的身法或手法驚呆了。

謝小玉的動作雖快,他卻有把握從容躲開的,甚至於還能作有力的反擊。

第一次之所以會捱上兩巴掌,是他根本沒想到謝小玉會打他的耳光。

可是這一次,他卻是乖乖地站在那兒,袖手不動,伸長了脖子,等著謝小玉來宰他的。

謝小王到他身前時,手中還執著劍,結果卻用左手摑了他兩個嘴巴,把劍歸回了鞘。

是什麼原因使他由桀驁變為柔馴?

那隻不過是謝小玉拔出劍來繞了個圈子。

她身形動時,劍已出鞘,一開始不是撲向謝先生,而是撲向那輛車子。

那輛丁鵬乘來的馬車。

到達車前時,她的長劍一撩,挑開了車上的窗簾,跟著便撥開了車門,鑽進身去。

謝先生原以為她要去跟丁鵬拼命了,可是謝小玉很快又鑽了出來。

她是由車的另一邊鑽出來的。

進去時沒關門,出來後也沒關門,門都敞開著,可以很清楚地看見華麗的內部陳設。

但是沒有人。

丁鵬不在裡面,也沒有別的人在裡面。

這是一輛空車,從車子上船開始,謝先生的眼睛就沒離開過車子,沒看見有人出來過。

那證明自始至終丁鵬就沒有在車上,鬧了半天,接來的只是一輛空車。

謝先生這才發現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的確該捱打,所以他甘心情願地捱了第二次的嘴巴。

謝先生故意鬧的目的,是為了要阻止車上的丁鵬進入莊院,現在丁鵬不在車上,謝先生最多隻是白鬧一場而已,卻並沒有虧於職守。

為什麼他很快就認錯,甘心挨耳光呢?

這一點不能不佩服他的思路轉得快了。

車子是從外面來的,謝小玉是從莊院裡面出來的。

謝先生一直看著車子,都沒有發現裡面是空車,謝小玉一出來就知道了。

難道她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嗎?

謝先生很清楚謝小玉,雖然她本事很大,但卻沒有這一套本事,否則她不會如此慌張失措。她如果能算到丁鵬只是出去轉一圈立刻就回來,也就不會把一些不易收拾的玩藝擺出來了。

謝小玉居然在謝先生之先知道這是一輛空車。

這唯一的說明,就是丁鵬已悄俏地先入了莊。

如果渡河是進入神劍山莊唯一的通路,丁鵬是絕對進不了莊的。

只不過這條唯一的通路僅僅是他們對外的宣稱而已,實際上另外還有些路也能進入神劍山莊的。

而這些原本是屬於極端機密的通路,居然被丁鵬找到了,這實在是很糟糕的事。

身為總管的謝先生只有自認該死了。

謝小玉原本是想殺死謝先生的,只要他還有一絲反抗的意圖,她那凌厲的劍式以及身上十七種暗器,都將全部罩將出去。

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她身上能同時發出這麼多的暗器,就是謝先生,也不過知道她能發七八種而已。

知道的七八種,每一種都能要人老命的,而不知道的十種,更厲害不止四五倍。

否則以她一個女孩子,又怎能化身為王無瑕領導著連雲十四煞星而肆虐江湖呢?

謝先生也幸好這一次是甘心領死了,如果他以自己所知道的謝小玉去衡量她並意圖反抗的話,那麼他此刻恐怕早已斷氣了。

就因為他伸長了脖子引頸就戮,倒反而保全了他一條性命。

謝小玉冷冷地道:"你知道自己的錯了嗎?"

謝先生惶惑地道:"屬下該死。"

論在謝家的輩份,謝先生該是謝曉峰的族弟,也是謝小玉的族叔了。

不過這都是封建時代所遺留下來的家族制度,到了後世,已漸漸地衰微了,同族的親戚雖然還能多少得到一點照顧,卻已微薄得可憐。

輩份的尊嚴,早已被勢利所代替,除了一些太直接的親誼,不出五服還略受重視,此外就只有在族譜上排名在前面一點而已。

祠堂裡的爺爺替孫子輩的當門房、做奴才的事常見不鮮,而這份差事還是沾著那點親誼才捱上的,所以謝先生的這一聲"屬下"也自稱得心甘情願。

謝小玉冷哼了一聲道:"你這顆狗頭還能留在頸子上,就因為你還不錯,知道自己該死。"言下之意,是指他的腦筋還算靈活,很快就想到了自己所犯的錯。

謝先生這下子變得更可憐了,腰彎得像只煮熟的蝦子,顫著聲音道:"是!是!屬下再也沒想到丁鵬會玩上這一套金蟬脫殼的把戲,他以前一向是寸步不離車子的。"謝小玉嘆了口氣:"豈止你沒有想到,連我也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改變習慣的。"小香在一旁卻又笑了笑,說道:"這根本不是我家公子的習慣,他其實最討厭乘車子。這輛車子看來雖豪華,但是坐在裡面又悶又顛,簡直是受罪,所以他從來不邀人同車,就是怕人家發現車子裡的不舒服勁兒。"謝小玉不禁道:"既然乘車子如此不舒服,他幹嗎要整天坐在車子裡?"小香道:"他要別人看來很舒服,以為這是他的習慣,這是他的標記,車到哪裡,人到哪裡,然後在必要時,他離開車子做一些秘密的事時,不會引人注意。"謝小玉和謝先生兩個人就像是捱了一巴掌。

謝先生的臉上更紅了,謝小玉雖然沒有捱打,卻也開始臉紅了。

謝小玉的一肚子悶氣只有出向謝先生頭上,冷冷地道:"他利用空車來上一手金蟬脫殼不能怪你,可是從河邊登船以後,你居然會看不出是輛空車,這就該死了。"謝先生可憐兮兮地道:"小姐,你是明白的,那位丁大爺從來也不允許別人靠近他的車子。"這也是實話。謝小玉卻冷笑道:"這個理由在你身上用不上。你是總管,方才千方百計也該想法子去試探一下的,這個疏忽的罪過你怎麼也推託不掉。"謝先生的頭更低,道:"屬下認罪。"

謝小玉嘆了一口氣道:"現在認罪有個屁用:丁鵬已經到了莊裡逛了一圈,帶了個人走了。"謝先生不由得一震道:"他從哪條路進去的?"謝小玉沒好氣地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謝先生乖乖地捱了這一個釘子,他也知道自己問的是一句廢話,如果知道丁鵬是從哪一條路進去的,莊中早有警兆了。

他只有訕訕地道:"不知道他到過哪裡?"

謝小玉道:"最不能到的地方全都到了。"

"他怎麼會找到的呢?"

"有人給他帶路,還有什麼找不到的地方。"

"誰?不可能吧,莊中的人也不會知道那些地方。"謝小玉冷笑道:"但是有個總攬全域性的人跟他合作,情形又不同了。""總攬全域性的人一共只有兩個呀,一個是小姐。"謝小玉道:"總不會是我吧?"

謝先生忙道:"那自然不是,可是另一個人是屬下。""既然不是我,當然就是你,因為沒有第三個人。"謝先生惶急地道:"小姐,你別開玩笑,屬下怎麼會跟外人勾通呢?"謝小玉道:"我絕不冤枉你。"

謝先生還沒來得及辯解,謝小玉已接下去說道:"你中了他的金蟬脫殼外兼調虎離山之計,而且還被絆在這裡。裡面那些飯桶們忙著分頭撤走,卻不知道丁鵬已經進來了,剛好給他領了路。"謝先生只吸了一口涼氣,這不是他的錯,但是出了事,卻就是他這個總管的疏忽了。

謝小玉可以往他身上推,他卻沒處推了,因為山莊的警戒本是他負責的。

平素他很自負,沒有出過一點問題,但是沒想到第一次出紕漏,就是個不得了的大紕漏。

他的聲音都變了,啞著嗓子問道:"不知道帶走了個什麼人?"他從謝小玉的臉色上看,知道必然是個很重要的人,但他卻又在暗中析禱,千萬別是那兩個人。

否則他寧可剛才被謝小玉殺死了。

謝小玉的答案偏偏就給他這種感覺:"你昨天帶回來的人,因此你自己去想後果去。"謝先生忽地兩腿發軟,若不是因為他就在牆邊手能扶牆,他幾乎要倒了下來。

現在他對謝小玉的活命之恩一點都不感激了,因為他發現活著下去的日子將會十分難過。

小香又上了車子,阿古也把車子掉了頭,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可以離開了。

謝小玉笑道:"小妹妹,你這就走了?"

小香道:"是的,打擾半天,應該告辭了。"

謝小玉笑道:"難道你不想知道丁公子上哪幾去了,以及你怎麼才能跟他會面呢?"小香道:"不必了,公子早就關照過我們如何會面的。"謝小玉道:"那是指他一個人離開,現在他卻帶了個不太能行動的人,計劃就得改變了,所以他叫我代為告訴一聲……"小香連忙道:"那就謝謝你了,公子怎麼說呢?"謝小玉笑道:"丁大哥雖然從我這兒帶走了個人,但是我欠他一次活命之恩,所以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不愉快,大家還是好離好散的。"小香道:"我相信,因為裡面如果鬧起來,公子就會從門裡出來了,沒有人能攔得住他的。"謝小玉只是笑笑,沒有為這句話不高興,只是道:"大家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何必要鬧得流血傷人呢?再說丁大哥是我的恩人,我更不能對他無禮。"她在吊胃口,小香卻忍不住了道:"謝小姐,我家公子究竟說了些什麼?"謝小玉笑道:"丁大哥跟我是很愉快分手的,你們卻在我的門口又打又鬧,未免太令我這個主人沒面子了,因此你要想從我口中得到一個不傷和氣的答覆,至少要讓我過得去才是。"小香道,"你要怎樣,才能在面子上過得去?"謝小玉笑道:"這是你自己的問題,怎麼問起我來了呢?你自己認為該如何表示歉意呢?"小香看她眼睛不斷地停在謝先生的咽喉上,那兒還在滴血,是阿古一飛刀的結果,幸好那柄飛刀被謝小玉一劍擊落,否則謝先生就將是小李探花死後百年,第一個死在小李飛刀之下的人了。

那柄飛刀還在地下,謝小王雖然不去看它,但是滿臉的希冀之色卻瞞不過任何人。

於是小香笑笑道:"謝小姐,阿古的飛刀出手,雖然傷了那位貴大總管一點浮皮,但是飛刀被你擊落下來,我們也沒有佔到什麼便宜,貴莊也沒有吃多大的虧,是嗎?"謝小玉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該在旁邊插一手?"小香一笑道:"那我怎敢說?我只是說謝小姐出手了,我們做下人的怎敢與你爭持?飛刀被你擊落下來了,我們也不敢再要回去,因為我答應過那位謝總管,說他只要能接下,那把刀就了給他。現在刀是被你謝小姐擊落下來的,只有把它送給謝小姐了。"謝小玉不禁一喜,這本來就是她的目的,她故意找出藉口來,目的無非也是要留下那把刀。

現在小香自動提出來送給她,叫她如何不樂呢?只是在表面上她還要做一番,故意一沉臉道:"笑話,我會希罕一柄破刀?"小香莊容道:"只有我們姓龍的人可以說這句話,因為龍家的高祖母林詩音告誡過我們後世子孫,不可仗恃小李飛刀的聲勢,除此之外,天下人誰敢輕視這一柄刀?連你的尊翁謝大俠,見了這柄刀也該恭恭敬敬地對著它。"儘管謝小玉刁蠻橫蠻,但是被小香這麼訓了一頓,居然也乖乖地忍了。

因為小香姓龍,龍小香可以不重視小李飛刀的價值,她夠資格,除此以外,的確誰也不敢對這柄刀不敬。李尋歡雖已物故多年,他的後人、他的傳人卻仍然在繼承著先人的行俠事業,只是他們已經深諳先人的盛名之苦,所以都立誓不再成名,而以各種面目出現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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