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儉不由怔住了,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同時笑了起來。裴行儉便問道:「不知大娘是何時知道此事?」
琉璃笑道:「也沒幾天。託我畫屏風那人告訴我說,那屏風是送給聖上的,這才說起了裴君的事情。」
裴行儉忍不住道:「不知此人是……」看了一眼琉璃又抱歉的一笑,「裴某唐突了。」
琉璃一本正經的點頭,「的確有些唐突。」
裴行儉驚訝地看了琉璃一眼,搖頭苦笑起來,半響才道:「裴某也是前幾天才知道:原來竟是那扇屏風造就的這番際遇,這幾日來心內常自不安……」
琉璃擺了擺手,截住了他的話頭,「裴君過慮了,際遇之事,一半是天意,一半也在於人為,琉璃不敢貪天之功,更無不平之意。試想,若無裴君上次解我那兩難之局,或是自珍身份不肯幫我題字,事情又會如何?所謂善有善報,無非如此。裴君仁心俠骨,此番際遇不過是上蒼的補償,想來日後自有更大的福報。」
其實想起這件事的時候,琉璃自己也有些困惑,裴大將軍自然不會永遠是八九品的青衣官員,但自己為什麼可以在他被皇帝賞識的過程中扮演一個小小的角色?是她推動了歷史?還是歷史本來就可以充滿意外?
裴行儉怔怔的看著琉璃,眼神深邃無比,半響才垂眸微笑道:「裴某自認臉皮不薄,但聽大娘這番話,也要羞慚無地了。」
琉璃笑道:「那便再也不提此事可好?」
裴行儉難得的露出一絲無奈之色:「他日大娘若有驅使,裴某必當從命。」
琉璃心道:你能幫我擺平魏國夫人和楊老夫人那對禍害麼?想到裴行儉的滿腹智謀,心裡不由一動,正色道:「實不相瞞,過些日子琉璃說不定真會求裴君幫忙拿個主意。」
裴行儉立刻道:「如今裴某長值宮中,常數日不得歸,但大娘若有事情,請告知我家門房一聲,他自會想法子。」
琉璃想起他家門房老蒼頭就是半個管家的說法,忍不住笑了起來,點頭道:「如今裴君身為天子近臣,自然要忙碌些,願裴君日後步步高昇。」
裴行儉淡淡的一笑,「高升不敢奢望,裴某倒是更想到長安之外去看一看。」
琉璃不由有些吃驚,他想到外地去?長安人不是最自豪於這座雄城,視外放如流放麼?不過,如果他真是不想高升的話,好像過兩年還真會遂了他的意……
待小檀將酪漿送上時,裴行儉便隨意問道:「大娘這兩個月似乎不常來店裡?」
琉璃驚異的看了他一眼,裴行儉忙道:「適才聽掌櫃提了一句。」
琉璃想了一想,還是把自己給武夫人做了牡丹夾纈後引起的麻煩簡單說了一遍,裴行儉越聽臉色越是肅然,半響才道:「你還是要當心些,最好莫要再給那位武夫人再做布帛衣裳,若推脫不得,哪怕稱病避開也好。」
琉璃長嘆了一聲,她也不想惹麻煩,可是,有時候很多事情卻不是自己能夠預料到的,默然半響終於還是道:「前幾日剛做了幾件。」而且不知怎麼的,自己還惹上了楊老夫人的眼。
裴行儉看著琉璃,兩道舒展的劍眉慢慢的皺了起來,「你在長安之外可有親戚?」
琉璃心裡一沉,難道有這麼嚴重?想了片刻搖了搖頭,裴行儉嘆了口氣,「你適才說或有事找我,可就是怕有麻煩?」
琉璃點頭不語。裴行儉沉吟道:「若大娘不嫌忌諱,不如這幾日先稱病在家,不要出門了,先看看再說。你父親那裡,也常使人去探聽可有動靜。若真有難解之事,一定記得知會我一聲。」
琉璃一怔:他說的頭一件本來就是自己打算做的,第二件卻是提醒了自己,至於第三件,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也就只能希望這位智多星能再給自己出個主意了。
裴行儉低頭思索了片刻,又叮囑了琉璃幾句,便起身告辭而去,琉璃站在院子裡,呆了好一陣子,也終於打起精神出了門,跟史掌櫃告辭時,便囑咐道「這幾天若是有人問起我是否在店裡,掌櫃就說我身體不適,許久不曾來過了。」
史掌櫃笑道:「記下了,說來前些日子常有人問,這幾日倒是不曾有人問過。」琉璃一驚,脫口道:「今日也無人問過?」史掌櫃點了點頭,「自然。」
琉璃看著外面的街道,怔怔的出了半天神,到底還是轉身走向今日要去的招財纈坊,卻沒有注意到身邊的史掌櫃欲言又止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