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嚇了一跳,但想著那一百金,卻也不肯後退,只陪笑道,「這位小娘子,如今便是五六歲大的孩子,也總要幾十貫才買得到,何況我家大娘如此年紀品貌,你卻不知,上次有高門出了一百金八箱子綢緞要聘了她為妾,我家都沒答應,我們這小門小戶的,養大一個女兒談何容易……」
脂紅是幫柳夫人辦慣了事的,從來只要擱下幾句狠話就無人敢違,哪裡見過這樣一副做生意咬定價錢的做派,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眼見院子裡庫狄家幾個僕人走了過來要把箱子往車上裝,脂紅帶來的僕婦自然不依,小院頓時變得熱鬧非凡。曹氏便對著脂紅絮絮叨叨著養一個女兒要花多少錢,琉璃又是如何搶手,脂紅卻理都不理她,只喝令不許將箱子搬回去。眼見庫狄家上上下下已亂成一團,就聽門口有人高聲道,「這是庫狄府麼?」
院子頓時靜了下來,阿葉回頭答了句「正是」,門口那聲音笑道,「請夫人下車,就是這家了。」
聽著這耳熟的聲音,琉璃閉上眼睛,暗自長出了一口氣:終於來了!就見院外緩緩走進一位貴婦人,手裡搖著一把團扇,輕衫羅裙,襯著雪白的肌膚、含笑的雙眼,讓人看著便挪不開眼睛,正是武順武夫人。
脂紅怔怔的站在那裡,她曾在宮裡見過武夫人好幾次,此時一眼認出,心裡驚詫之餘,漸漸覺出不妙來。
琉璃忙急走幾步迎上去福了一禮,「夫人怎麼來了?琉璃……」說著眼圈就是一紅。
武夫人目光流傳的嗔了她一眼,攜了她的手低聲笑道,「還不是為了你?」
庫狄延忠和曹氏見武夫人打扮非凡,忙也迎了過去,眼睛就看向琉璃。琉璃忙道,「這位是武夫人,是應國公的長女,當今宮裡武昭儀嫡親的姊姊。夫人,這是家父與庶母。」
庫狄延忠和曹氏忙上前見了禮,相視一眼,心裡都有些駭然,琉璃到底還認識多少貴人?
武夫人笑著點點頭,「不必多禮,說來這些日子,大娘幫了我不少忙,還要多謝你們才是。」庫狄延忠連稱不敢,客客氣氣把武夫人引向上房。
脂紅站在臺階上,當真是進退兩難,直到武夫人走到身邊,才勉勉強強行了一禮。
武夫人停下腳步,看了她幾眼,回頭便問琉璃,「你家這婢女,我看著怎麼有些眼熟?」
琉璃看著脂紅瞬間變青的臉,忍笑答道,「夫人說笑了,這位姊姊是魏國夫人身邊伺候的。」
武夫人恍然點了點頭,「難怪眼熟,只是,她來你家作甚?」
琉璃沒有做聲,脂紅咬了咬牙道,「庫狄大娘欲投身到我家夫人手下為婢,婢子是奉命來收文書的。」
武夫人驚訝的看了琉璃一眼,「這話從何說起?快些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要自賣為奴?此事萬萬使不得!」
琉璃苦笑道,「此事說來話長,幾個月前魏國夫人給了琉璃五金,讓琉璃這幾個月只能為她畫花樣,琉璃愚鈍,原想著做衣裳卻是不打緊的,結果魏國夫人惱了,說琉璃欺她,這才……」
武夫人驚詫道,「原來如此,竟是我的不是!」轉頭看著脂紅道,「此事不能怪大娘,是我不知此事,求著大娘幫我做衣裳的,你回去稟告你家夫人,說我武順向她賠罪,就莫難為大娘了。」
脂紅臉上的青色變得更重了一些,寒聲道,「啟稟武夫人,此乃我家夫人與這庫狄大娘之事,夫人還是莫要插手的好。」
武夫人看了看琉璃,微笑道,「若是從前,我原也不便插手,如今卻是不同了。前幾日我母親清點舊日的書信來往,發現外祖與大娘的曾祖竟有同僚之誼,算是通家之好。母親說,難怪一見大娘就覺得投緣,原是有這層關係在,這才讓我今日前來拜訪,說起來,大娘就如我的妹子一般,哪有妹子要去做奴婢,姊姊不能過問的道理?」
此言一齣,不僅脂紅呆住了,連琉璃都有些發愣,她雖然料定楊老夫人既然在她身上投資,應當是想讓她入宮,而不是讓她去給柳夫人當奴婢,所以前日就送信給武夫人求助。這兩天,她的所作所為其實圖的不過是個拖字,拖到武家來人。卻沒想到武夫人會在這節骨眼上親自過來,找的竟然又是這樣的藉口……如果她是古人,大概從此就會對武家肝腦塗地,死而後已吧?
脂紅的臉終於徹底青了,狠狠的看著琉璃道,「庫狄大娘,你可想清楚了?我家夫人可沒那麼好的耐心!」
琉璃怔怔的看著武夫人,隨即決然的轉身行了一禮,「請轉告魏國夫人,恕琉璃不能從命!」
脂紅咬著牙冷笑一聲,看著琉璃點了點頭,「好!極好!只願你日後莫要後悔!」說完轉身就走。
庫狄延忠與曹氏都有些傻了眼,眼睜睜看著脂紅帶著那兩個僕婦抬著箱子出了門,想追出去,卻聽武夫人輕聲笑道,「這司空府也太沒規矩了些,也不知這種婢女是怎麼教出來的,一點禮數也不懂!」
庫狄延忠這才醒過神來,忙把武夫人請進了上房,分賓主落定,武夫人才曼聲道,「翠墨!」她身後的一個婢女便走到庫狄延忠跟前,雙手遞上了一份禮單。
庫狄延忠忙站了起來,「這如何使得?」
武夫人笑道,「我與大娘甚是投緣,又給貴府添了這番麻煩,一點薄禮只是心意而已。此番冒昧前來,一則認個門,二則家母許久沒見大娘,甚是掛念,想請大過府一敘,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庫狄延忠看著眼前的禮單,那上面清清楚楚寫著:素絹十匹,綠緞十匹,青紗十匹,花錦十匹,玉佩一對,金簪一對,銀鐲一對……正有些茫然,又聽到武夫人這一番話,抬起頭來,半天才道,「承蒙夫人厚愛,小女自當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