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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暗潮洶湧 情愫盪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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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忍不住笑了起來。

轉過外屋當中的那架六扇墨書屏風,只見裡面靠窗設著坐榻案几,案几上是幾個青瓷茶杯,同色瓜稜洗口執壺,又有白瓷茶碾、純銀茶盒等物,邊上放著一個壺門高圈足的銅風爐,裡面已有炭火,旁邊還有一個長柄的茶釜。

裴行儉讓琉璃在案几對面的榻上坐下,自己將風爐的幾個壺門開啟,又把茶釜放了上去,微笑道,「這萬年宮的泉水雖然比不得惠山寺虎丘寺的泉水,似我這般的俗物,只覺得用來煮茶倒也夠了。」

琉璃默默無語,心道,你是俗物,我算什麼物

過得片刻,茶釜裡的水冒出了細細的氣泡,裴行儉便回身從案几上的鎏金三足託盒裡用銀勺取出了一些白色粉末撒了進去,琉璃估量著應該是鹽。待到水再次沸起來時,見他用竹勺舀出了一勺水,放入旁邊的白瓷碗裡,隨即一邊用竹夾攪拌,一面將早已碾成碎末的茶粉投入了茶釜中,那茶釜中的泡沫頓時飛濺起來,此時便將白瓷碗的水重新倒了進去,待到水第三次沸起細細的泡沫時,才將茶釜移開,慢慢分入兩個茶盞之中。

茶湯倒入青瓷,細沫浮碧,顏色十分清爽,但琉璃的目光卻無法從裴行儉身上挪開,眼前之人手指白皙修長,神情悠然而專注,一舉一動,風儀清雅得難以言表。琉璃覺得自己就像對著一幅名家山水,初看只是颯爽,細看時每一筆裡都有神韻。

裴行儉端詳了茶盞片刻,嘆了口氣,「分茶終究還是差些火候。」抬眼笑道,「你嘗一嘗。」

琉璃趕緊垂下眼簾,眼見裴行儉已端起茶盞,輕輕喝了起來,才伸手去端茶杯,卻覺指尖一燙,忙不迭的放下,茶盞砰的一聲落在案几上,茶水飛濺,裴行儉驚詫的抬起頭來,琉璃的臉頓時一路燒到了耳根。卻聽裴行儉聲音有些急促的問道,「可是燙著了都怪我,忘記你是不常喝茶的,自是拿不慣茶杯。」

琉璃心裡也懊惱,自己看人看傻了,卻忘記這茶盞並沒用茶托,就這樣拿上去,不被燙著才奇怪了。聽他詢問,忙道,「無事。」只覺得指尖刺痛,忍不住拿到唇邊輕輕吹了幾口。

裴行儉輕聲道,「給我瞧瞧。」

琉璃低頭看了一眼,幾個指尖都被燙得有些發紅,哪裡好意思給他看,堅決的搖了搖頭,卻見裴行儉突然伸出手來,動作也不見得有多快,但琉璃急忙往回縮的手已被他握住。彷彿有股電流從手上直接躥入了腦子裡,她的大腦頓時有片刻的當機。

裴行儉把琉璃的手拉到了身前,另一隻手輕輕的將她握住的手指一根根展開,怔怔的看著。琉璃回過神想收回手來,但裴行儉反而握得更緊了些,他的手指穩定有力,手掌溫暖乾爽,被他握住的地方有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一波波的傳來,琉璃的手指忍不住開始有些顫抖,隨即全身幾乎都要開始發抖。

琉璃不敢再看,將頭扭到一邊,深深的吸了口氣,才平靜了一些,不就是握了個手麼你又不是沒和男生牽過手,至於嘛這樣只是全副心神怎樣也無法從手那裡挪開,突然覺得指尖一動,觸上了溫軟的東西,抬眼一看,腦子頓時轟的一聲:裴行儉低頭吻上了她的手指,那溫軟的,就是他的嘴唇。

彷彿全身的血液都衝上頭頂,琉璃不知從哪裡迸出一股力氣,用力一掙,手掌脫離了他的掌握,緊緊的握拳背到了身後,裴行儉怔了一下,抬眼看著琉璃,眼神慢慢變得清明。

琉璃只覺得被他吻過的幾個指尖就像被火燒過一般,耳邊裡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想說一句什麼,嗓子卻緊得根本發不了聲。

良久之後,卻聽裴行儉輕聲道,「琉璃,茶不燙了。」

琉璃一怔,萬萬料不到他居然開口說的是這個,不由抬頭看著他,裴行儉正凝視著她微笑,笑容清朗,眼神柔和,迎著琉璃的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琉璃看著他安然的神色,愣了片刻,不由自主學著他的樣子也喝了一口。

茶水還是熱的,味道有些苦,還有點鹹,香味倒還濃郁也許太濃郁了些,吃在嘴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但這古怪的味道到底壓住心頭的悸動,指尖上的異樣被熱熱茶杯一熨,到底也平息了一些。她一連喝了好幾口,剛驚覺是不是喝得太急了,就見裴行儉已經喝完了一盞,又從茶釜裡分了一盞出來。看見琉璃在看自己,問道,「你還要添一盞麼」

琉璃看了看手裡這比後世的八寶茶盅似乎還要大上一號的荷葉茶盞,心裡有些茫然,難道要添盞才算給面子麼只得一口將剩下的小半盞喝了,將茶盞推了過去,裴行儉果然給她又分了一盞,抬頭笑道,「你可喝得慣這種茶」

比起庫狄家和安家的煮茶來,這種加鹽的好歹味道還算比較正常一點,琉璃點了點頭,「比我以前喝的都好。」

裴行儉微笑著又喝了一口,「待我們成親了,我日日都煮給你喝。」

他說得順理成章,琉璃有些慶幸自己沒有一口茶含在嗓子裡,這話實在無話往下接,半響才想起一個話頭,「我記得第一次在大慈恩寺遇見你,你們就是去喝茶」

裴行儉點點頭,「大慈恩寺的窺基最善煮茶,我也是跟他學的。」

窺基沒聽說過,她只知道有個辯機,不過在她穿來之前已經被腰斬了。彷彿看出了琉璃的迷惑,裴行儉笑道,「窺基是玄奘法師的弟子,他原本是尉遲敬德將軍的侄子,和我們也算是打小一塊兒長大的,沒想到會突然出了家,前兩年,我和他吃茶時便常想著,若能像他那樣倒也不壞。」

琉璃還沒有從玄奘、尉遲敬德這兩個名字帶來的震撼中回過味來,突然聽見了這樣一句話,心頭不由一顫,抬頭怔怔的看著裴行儉,裴行儉笑了起來,「你放心,是前兩年。」

琉璃的臉不由一熱,白了他一眼,裴行儉卻笑得更愉快了些。琉璃默默的嘆了口氣,突然想到一個早就該問的問題,倒是乘機可以問出來,「你既然和這窺基相熟,與長孫太尉家的子弟可也熟悉」

裴行儉搖了搖頭,「窺基與我原是弘文館同窗,太尉家子弟,我半分交情也無。」

琉璃心裡有些詫異,忍不住問,「你和太尉難道也無交情」

裴行儉詫異的看了她一眼,「自然沒有,太尉何等位高權重,我若與他有交情,豈能」說著搖頭一笑。

琉璃頓時醒悟過來,的確,裴行儉若與長孫無忌有任何交情,以他的資歷資質,怎麼可能會在九品小官上蹉跎近十年只是,既然如此,一年之後,又怎麼會發生那種事情

裴行儉看著她怔忪的神色,微微一怔,嘆了口氣,「琉璃,你還是不放心麼」

琉璃看著裴行儉突然有些黯淡下來的眼睛,一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當然不放心,但她的不放心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她不能說出來,也不願他們之間有這樣的誤會。沉默片刻,她低聲道,「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太尉他」她拿起裴行儉的那杯茶倒在了自己的茶盞裡,水迅速滿了出來,流在了案几上。水滿則溢,長孫無忌已是太過位高權重了,就算沒有武則天,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裴行儉臉上露出了掩飾不住的驚愕之色,怔怔的看著琉璃,琉璃也靜靜的看著他,他突然搖搖頭,大笑起來,「琉璃,你總是讓我驚奇」

琉璃微笑著垂眸不語,心道,讓你驚奇有什麼難的,我這樣委婉,其實不過是怕你驚嚇剛想說點什麼,門外響起了少年的聲音,「九郎。」

裴行儉的笑臉突然有些凝固,揚聲道,「知道了。」

琉璃心頭恍然,站了起來,裴行儉便道,「你等等,還有些文書順便請你交給昭儀。」

說著起來到裡屋拿了一卷帛書出來,解釋道,「前幾日恆州大水,因這次萬年宮的水災善後還算周全,並未引發流民與疫情,聖上讓我總個條陳出來,給恆州那邊發過去,我是今日才寫好,原想明日再送的。」

琉璃這才恍然,他最近的日夜辛苦是從何而來,忍不住低聲道,「你多休息。」

門外遠遠傳來了魏安的聲音,裴行儉點了點頭,微笑道,「琉璃,多謝你今日陪我進了這一餐冷淘。」

琉璃愣了愣,「要謝,也該是我謝謝你煮的茶才是。」

裴行儉淡淡的一笑,「這算什麼,我常煮茶給人吃的,卻已有好些年沒有人陪我用過飯了。」

琉璃心頭劇震,怔然看著裴行儉,胸口突然湧上的萬種情緒,堵住了嗓子。

裴行儉臉上淡淡的落寞轉瞬不見,颯朗的笑了起來,「待回了長安,我會去找你。」

琉璃依然有些說不出話來,門外迴廊上有腳步聲在走近,她微笑著仰起頭,「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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