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建議已經被否定了,恩智卻毫不猶豫、毫不尷尬地又提了出來。對恩智的這種性格,海仁喜歡,多潤新奇,曉蘭羨慕。在朋友們猶豫的時候,恩智泰然自若地轉身進了學校。「怎麼了?她這是去哪兒?」其餘三人自顧自地說著,跟在恩智後面。
「喂,你去哪兒?」
恩智回頭,一副「幹嗎明知故問」的樣子,說:
「去禮堂。」
「去那兒幹嗎?」
「照相啊。」
「在這裡照不可以嗎?」
「對呀,為什麼要去禮堂呢,還得爬個上坡。」
大家算是同意拍照了,話題轉為有沒有必要去禮堂。她們一邊鬥嘴,一邊不知不覺地走到了禮堂前。恩智用手指了指寫有「祝入學」字樣的三角形立牌。
「你們站在那裡。」
三人扭扭捏捏地站在牌子前,恩智用手指揮,指定了各自的位置。
「擋住牌子怎麼行呢?得把‘祝入學’這幾個字和學校名露出來,曉蘭再往左一點兒,海仁緊貼著多潤站吧。」
「咔咔咔」,恩智連續照了好幾張,多潤說:「夠了。」在三人僵硬的站姿開始稍微鬆動時,恩智環顧四周,突然跑向副樓。她靠近一位看上去像個老師的大人,跟他說了點什麼,然後,向他鞠了兩次躬,並和他一起走過來。恩智把自己的手機遞給老師,自己則站在牌子前。海仁、多潤、曉蘭三人都明白了恩智的意思,也紛紛靠了過來。老師看了看手機螢幕裡學生們的站姿,歪著頭說:
「同學們,中間的兩位稍微分開些,‘祝入學’被擋住了。」
剛才,恩智也說過這樣的話。海仁和多潤對視著撲哧一笑,挪動步伐,重新調整站位。
「表情放鬆些,就算是梨花女子大學的入學紀念照也不像你們這樣表情木訥。」
老師的這句話,引得大家鬨笑起來。她們笑起來形態各異:有把頭往後仰的,有用拳頭堵住嘴的,有抓住衣襟的,還有把肩膀靠在旁邊朋友身上的。當她們釋放自我,開懷大笑的時候,老師比恩智更認真地摁下快門,連拍了好幾張。
老師把手機遞給她們後轉身離去。她們四個都把小腦袋湊在手機前面。「給我看看」「你怎麼閉眼了啊」「這張照片很搞笑」……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像從米袋裡傾瀉而出的硬米粒。
「把照片轉發到群裡吧。」
「嗯啊,會發到群裡的。」
「醜照也得都發出來。」
「明白。」
「不知道是誰剛才還說不想照相。」
「此一時,彼一時。」
恩智邊走邊上傳照片,海仁怕她摔倒,就挽起了她的胳膊。
「好像最後一張拍得最好。」
這張照片的背景是禮堂的土色牆面,齊腰高的「祝入學」立牌兩邊,各站著兩人。牌子左邊的恩智和海仁相視而笑,立牌右邊的多潤笑得直往後仰,曉蘭則把手搭在多潤肩膀上。前面的兩個臺階上放著各種鮮豔美麗的盆栽花,照片的焦距並沒對準正中,而是略微偏向右下方。這張照片十分自然,但又讓人感覺有些做作,這標準的角度、表情和背景,就像是設計好的一樣。
曉蘭用手指放大照片,細細地觀察四人的表情,又縮小尺寸,看整張照片。然後,嫣然一笑。海仁問她笑什麼,她卻沒意識到自己笑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張照片,這麼土的一張照片,照起來為啥這麼難呢?」
聽到這句話,三人都做出與曉蘭相似的表情。嘆了口氣,皺眉頭,然後傻笑。恩智用大拇指遮住了照片中的自己的臉。「這裡,差點兒就沒我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