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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做冷欺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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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書應個是,把臼往邊上挪了挪,滿以為他騰出手來了就能給她抓藥了,誰知那人從櫃檯後頭走出來,往旁邊聽差房的椅子裡一坐,喝著暖壺裡的茶,烤著炭盆裡的火,悠閒的闔上眼打起盹來。

錦書咬著嘴唇頗感委屈,他這一歇要歇多久?她還急著回慈寧宮,如今有的是眼睛盯著她,就是針鼻兒大的錯處也夠她受的,這太醫是存心難為她嗎?心裡嘀咕著,手上就使了把勁,握著杵把銅臼搗得咣噹亂響。

那人半眯著眼恫嚇,「這是給皇上的藥,你使那麼大的勁兒把臼捅破了,灑了一點兒藥,殺你的頭!」

錦書脖子後頭一涼,不由放輕了手腳,憋了一會兒想再求求,剛要開口,那位太醫道,「你老家哪裡的?」

她愣了愣,像被揭了瘡疤似的疼了一下,低頭道,「京城的。」回了回味兒,是不是該和他套套近乎呢,幸許他一高興就給她抓藥了,便道,「大人是哪裡人?」

「我?」他琢磨了會兒,「我老家是南苑的。」

錦書暗咂了咂嘴,原來是南苑人,難怪那麼傲氣!覥臉笑了笑,「大人進宮幾年了?」

他轉著手上的虎骨扳指,微仰著頭,視線落在屋頂正樑的花開富貴刻花上,沉吟片刻道,「到明年五月就滿九年了。」

想來承德皇帝改年號那會兒就做太醫了,官職一定很高吧,難怪派頭那麼大呢!錦書道,「大人,奴才還有好些差事要當,求大人給奴才開方子抓藥吧,御藥房沒別的太醫,只好勞大人大駕了,奴才感激不盡。」

那位卻是個穩如泰山的人,憑你怎麼說,只管喝茶翻醫書,嘴裡道,「把這罐藥杵完了再說。」

錦書急火攻心,心想傻等著也不是個事兒,這一耽擱得耽擱到多早晚去啊,就把銅臼一放,肅了肅道,「既然大人眼下忙,那奴才往儲秀宮的御藥房去,奴才告退了。」

那人見她要走方直起了身子,微一哂,「回來,我說不給你抓了嗎?脾氣倒不小!」

他篤悠悠離了椅子走過來,錦書這才看清他的袍子是開四叉的,心裡倏然一跳,大英以開叉為貴,平民只許穿不開叉的「一裹圓」,官吏士庶開兩叉,只有皇室宗親才開四叉,他是宇文家的人啊,那長了這麼張臉就不足為奇了。

他提起筆在硯臺裡蘸了蘸,隨手從左手邊的一摞紙裡扯過一張,鋪平了拿鎮紙壓好,邊寫邊道,「開五帖,艾草各二兩,紅花各八錢,使著好了再來。」

錦書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還在思忖他到底是什麼人,莫非宗親裡有人在太醫院供職麼,又不能問,只得曲了曲腿,「多謝……大人。」

那雙手保養得很好,白皙細膩,骨節修長有力,字也漂亮,是臨的董其昌,出規入矩,放斂自如。錦書看著那手字,突然有個念頭壓抑不住的躥上來,要想知道他是不是皇親只有看他的眼睛,打定了主意就偷偷的打量他,只是他始終垂著眼,濃密的睫毛覆蓋住了瞳仁,她壯著膽子試了幾次無果,頓覺喪氣。

紅花在藥櫃的最上層,那人拿著戥子爬上木梯,很熟練的稱了四兩下來,直接倒在紙上包好,緩緩道,「我這兒不分了,你拿回去過了稱再說。」

錦書應個是,又趁著行禮的當口躬身窺探。那人似乎察覺了,一斂眉,忽然抬頭直視她,面上似有不耐,沉聲道,「你瞧了我半天,到底在瞧什麼?」

果然有那金燦燦的一圈,昏暗的火光下流光溢彩,直照人心裡去,錦書一驚,總覺哪裡不對,也沒多想便跪了下來,磕頭道,「奴才該死。」

一抬眼,竟見那皂靴上繡了花紋,分不清是龍是蟒,張牙舞爪的,再看那袍子下襬,橫幅的八寶立水,上方居然有十二章祥紋裡的宋彝和海藻,她大駭,方想起來,他雖然鼻音很重,可嗓音沒變,為什麼她先前沒聽出來,一根筋的以為凡是在太醫院裡的都是太醫?早聽說皇帝常自己給自己抓藥,以前只當是謠傳,誰知真有這樣的事!怪道南三所裡沒人,想是都給他哄出去了,莫非他要學秦始皇煉長生不老藥麼,為什麼連個把門的太監都沒有?

她腦子裡剎時亂鬨鬨絞作一團,就像被滿盆冰雪兜頭澆下,五臟六腑瞬間冷了個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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