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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滿院東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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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也無從辯白,就岔了話題問,「你怎麼這會子來了?」

太子大大咧咧在桌前坐下,應道,「今兒天不好,騎射的課業沒有了,我才從布庫場上回來,半道上想起一樁事,你猜是什麼?」

錦書沏了一壺茶,嘴裡道,「我怎麼知道你又有什麼新鮮事,喝茶吧,我這兒可沒有極品大紅袍,只有上回人家送的高碎,你湊合著用吧。」

太子本是嬌生慣養的小爺,從來都是要星星不敢給太陽的,到了她這裡一百件事好商量。平時大紅袍得用玉泉山的水泡,還計較茶具的賣相,不是舊窯口出的脫胎填白茶盞就不喝,不光這樣,沏茶手法也講究,什麼關公巡城、韓信點兵,鳳凰三點頭,喝上一盞茶,不知道要怎麼個折騰法,出了名的難伺候。眼下倒好,沒有紅泥小火爐,茶盞不過是普通的江西貢瓷,連叫他喝茶葉沫子都樂意,還樂癲癲的,太子自己也一嘆,當真是遇著能治住的剋星了!

這些且不提,他接著話茬子說,「今兒是大年初五,迎財神的日子,也是你的好日子,還記得不?你可別說自己的生辰也忘了。」

錦書笑了笑,那怎麼能忘,自己出生的日子就是母后受難的日子,半夜裡給太皇太后值夜的時候就在想,要是能祭奠一下雙親多好!可這深宮大院容不得,宮裡不許隨便見火星子,上萬間屋子一個煙囪都沒有,就是壽膳房,用的都是煙道。宮女子不說盡孝的話,說了也辦不到,遇上親人的忌日,大不了找個沒人的地方唸叨上幾句,眨幾下眼皮子,就算完了。

太子不明白她心裡裝的事兒,也絕想不到她的生辰,她唸的不是怎麼過,只是思念自己的父母親,便道,「我打發馮祿上壽膳房要長壽麵去了,拿野雞崽子湯給你下銀絲掛麵吃。今年的生日沒法子過好,來年咱們補上,明年我給你擺個敞亮的大宴。」

錦書別過臉,面上滿是哀慼之色,悻悻然道,「我們做奴才的過什麼生日,也不稀圖什麼,不挨罰就是萬幸了。」

太子討了個沒趣兒,低頭摸了摸鼻子,看她神色黯然,料想是在為以後的事心煩,於是寬慰道,「你別急,我再想想辦法,橫豎把你弄到我身邊來,這樣也好叫我安心。你如今在太皇太后跟前當差,老祖宗雖公允,有了年紀到底想得多些,總有個轉不過彎來的時候,我怕你在那裡日子難熬。」

錦書搖了搖頭,「我現在挺好的,你別替我操心了,回頭再捅出什麼簍子來,倒不好了。」

太子嘀咕,「敬菸上好好的,怎麼又去值夜了?還是分派了這麼個時辰,本來盼著晨昏定省能見上一見,看來是不中用了,多虧了馮祿想了這麼個法子,我才好來看你,只不過也不能常用,萬一遇著好管閒事的怕要穿幫。」

錦書木訥的嗯了一聲,也不管太子怎麼為她這一應而沾沾自喜,推了窗槅看,雨水把甬路上的青磚洗刷得清清爽爽,再往南北張望,西二條街上一個人影也沒有,連常晃悠巡視的內務府大太監也不見蹤跡,這會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了,就回頭道,「我過了晌午要當值的,現在到什麼時辰了?」

太子從懷裡摸出個西洋琺琅小懷錶來,在鎏金的鈕子上一捏,表蓋兒一下就彈開了,往上看了看,再一換算,答道,「剛過巳時三刻,還早呢。」琢磨了下,她要看時辰,屋子裡又沒有更漏,總不能跑到天街上去看日晷吧!就把懷錶遞了過去,「這是番邦去歲進貢的,送你吧,好知道時候。」

錦書忙擺手,「不用不用,一齣太陽就成了,這表貴重,太子爺快收起來吧!」

「那要是十天半個月的下雨,你怎麼辦?」太子不由分說把她拉了過來,伸手讓她看表面,獻寶似的指著那根靜止不動的短針道,「杵著半天不挪窩的叫時針,轉得中不溜的叫分針,飛轉的叫秒針。」

兩個人捱得那樣近,呼吸幾乎接著呼吸,錦書有點不自在,臉上火辣辣的,太子身上是一股陌生的龍涎香,燻得人腦子打咯愣,邊不動聲色的退開半步,邊笑道,「不用你教,我認得鐘錶。」

太子眼裡多了幾分詫異,「我原說你了得,果然經得住人誇!既然能看懂,那更要收著了,看你用著我就喜歡,這表在你這裡算是英雄有用武之地,你要時時刻刻戴在身上,知道了麼。」

他言笑晏晏的探著手,手指尖上繞著那懷錶的純金鍊子,她不接,他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錦書不得已,只好躬身從他手裡捧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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