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擺了擺手,「皇帝和太子要有個好歹,我死了也沒臉見祖宗。你別急,再想想法子。」
一直在一旁侍立的高嬤嬤上前請了個雙安,「奴才有個主意,想看看皇太后的意思。」
那高嬤嬤是皇后的奶孃,皇后大婚那會兒跟著陪嫁過來的,在芳嘉園那片有個府邸,人們管那兒叫奶子府沙家。平時不常在宮裡住,只有皇后傳了才進園子裡來。太后一瞧自己人,就點頭道,「你說。」
那高嬤嬤是個話簍子,出發點是好的,只是不相干的忒揪細,從南苑說到大內,從繡工說道宮女,像倒了核桃車似的嘰哩咕嚕說了一大套,直說得太后耳朵裡生了繭子,忍不住大皺其眉,嘆著氣兒道,「您老到底想說什麼呀,甭扯閒篇了,你主子急斷了腸子,你還有這興致侃吶?快揀要緊的,麻利兒說吧。」
高嬤嬤一迭聲應是,又繞了好大一個彎子,可算是說上正經的了,沒別的,就兩個字,賜婚!
皇太后掏了掏耳朵,「賜婚?賜給誰?宗族裡誰敢要?還有你們萬歲爺那兒,非把人家弄死不可!」
高嬤嬤道,「怎麼能賜給王府門第呢,還讓她過闊綽日子享福去啊?往下邊賜,往狠了辦她,指給太監!」
皇太后個皇后倒抽了口氣,這也忒缺德了,好好一個大姑娘嫁了太監,那往後還能活嗎?太監都是些臉酸心眼子小的玩意兒,落到他們手裡不得要了大半條命去!
高嬤嬤自顧自的絮叨,「奴才覺著這個好!萬歲爺就是要法辦,殺個奴才不值什麼,過了禮上了花轎,太監死了她就是個寡婦,萬歲爺和太子爺也沒念想了。」
理是這個理兒,可這損陰德的事誰來做?皇后垂下了眼,皇太后老僧入了定,誰也不吱聲。
一室靜謐。隔了老半天,皇太后像是想明白了,和丟了性命來比,叫兒子恨,孫子怨也沒什麼,拼了這幾年的道行不要了,就這麼辦!
太后木著臉拍板,「二月頭上皇帝要上西山鍵銳營去,趁著那當口搬懿旨吧,不能讓個女人毀了整個大英。」
皇后咬著牙說嗻,高嬤嬤笑道,「太后主子,您聖明。」
打定了主意,大家都鬆了口氣,太皇太后那裡再忌諱也夠不成阻礙,只要揹著老太太放了恩旨,立馬把人帶出宮去就齊全了。
皇后沒事人一樣閒喝兩口茶,琢磨把人配給誰合適,高嬤嬤說,「就配給圓明園裡養鴿子的管事劉登科,那狗不拾的東西好色,死都不怕的種子,就他合適。」
劉登科三十來歲,養鴿子是行家,腿不瘸眼不瞎,就是背佝僂,據說是淨身的時候沒把腿抻好,站著就像只蝦子,這一生都伸不直了。
皇太后一聽也蹦出了點憐憫之心來,雙手合什,唸了聲「阿彌陀佛」。
皇后有了底兒,忙換了個話題,笑咪咪的又說上二月二來了。說剛忙完年下還沒緩過勁來,又要張羅換季的事,下頭人起早搭黑,點燈熬油的做針線不容易,得放賞。
太后順著話頭子說,「各宮正月裡還有多少雞鴨魚肉,省著吃也好,費著吃也好,到二十三這天都得拾掇乾淨嘍,二月二吉利了,這一年都吉利,可要緊著點子心。」
皇后從圈椅上站起來,規規矩矩肅了肅,「謹記皇太后教誨。」
小殿裡歡聲笑語,大家都盼著二月快到,似乎一進二月就有了新希望,一切難題都會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