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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重陰未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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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把眼皮子往下一放,煩躁的轉著手上的虎骨扳指,不冷不熱的說,「朕只讓她少走動,並沒有搬旨下令圈禁。你放心,朕還翻她的牌子,你不是覺得她可憐,覺得朕欠妥嗎?好啊,朕給她聖眷,朕抬舉她,晉她的位份,叫她寵冠六宮,成不成?」他越說越激動,臉色都有些變了,高聲道,「你和太子一樣的心思,別打量誰是傻子!朕是天子,你們莫要打錯了算盤,當朕是昏君不成?」

錦書又驚又懼,聽他那些話,心裡像刀絞般的痛起來,屈膝跪在他面前,揚手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奴才多嘴,請主子息怒。」

那聲脆響把皇帝從憤怒中拉了回來,他目瞪口呆看著她如玉的右臉慢慢浮起了指印,疼得渾身無一處不縮起來,低斥道,「你這是幹什麼?」

她彷彿是困在了沼澤裡,越掙扎越往下陷。她的愁苦誰能知道?她有怨有恨,朝誰發才好?她不會像春榮那樣挑小宮女的刺,拿簟把子打人撒氣,她的血性早被亡國後的這些年磨光了。她謹小慎微,連喘口氣都怕招人唾罵,主子們上了火,她得想法子叫他們消火,受罰捱打下跪,在所不惜。

皇帝恨得牙根癢癢,又不能把她怎麼樣,只怪自己剛才嗓門兒太高嚇著她了。他半蹲下來捧著她的臉看,心裡著急,便回頭喊李玉貴進來。

李大總管聽皇帝聲氣兒不對,從門外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打千兒,看見皇帝單膝跪在地上,嚇得他骨頭都酥了,咚的一聲跪下爬了過去,磕磕巴巴道,「萬歲主子有什麼旨意?」

皇帝喝道,「沒眼色的!快去拿藥來!」

李玉貴朝錦書臉上一看,那粉嫩的肉皮兒上五個手指頭印兒清晰可見,心道了不得,打起來了!下手可真夠狠的,打完了又心疼,何苦來呢!嘀咕歸嘀咕,麻利爬起來就往門上去,低聲囑咐人回壽藥房取藥去,自己又伏在地上爬回來,磕頭道,「主子萬乘之尊,請主子榮起,主子這樣,錦姑娘承受不起要折壽的。」

皇帝也聽人勸,自己站起來,連帶著把她也抱起來,一遍一遍的撫那半邊臉,肝腸寸斷的喃喃,「你放肆!朕沒叫掌嘴,誰讓你打了?你不知道宮女子臉最金貴嗎?你又沒做什麼下賤事兒,誰讓你下死手了?」

錦書淡淡道,「奴才說錯了話,奴才該打。」

皇帝給氣得血不歸經,恨道,「朕多早晚說你說錯話了?你倒會妄揣聖意!」

李玉貴這才鬧明白,原來是自己打的,他原說皇帝這樣的垂愛有加,怎麼狠得下心賞她皮爪籬吃呢!

「主子,肉皮兒腫了拿冰敷最好。」李總管躬身撫膝回稟,「奴才這就打發人上窖裡敲冰去。」

皇帝想了想說,「用皮饢子裝著……還是讓常四把朕的鯊鼗手套拿去,那個薄軟些。」

現在皇帝再有什麼決定李玉貴都不會覺得出格了,連祖上傳下來的寶貝都拿來裝冰用,他不懷疑將來某一天,萬歲爺會掏心掏肺對錦書說「朕的就是你的」。

李玉貴正要領命,錦書從皇帝手下掙了出來,一連退了好幾步,衝皇帝福了福道,「奴才不礙的,萬歲爺不必替奴才費心。奴才人微身賤,不值得主子大動干戈,眼下主子都料理妥了,奴才這就告退了,老祖宗那裡還要人伺候歇覺。」說著慢慢退出了耳房。

皇帝巴巴兒的看著她消失在灑金軟簾後,忙從檻窗裡往外探看,指尖還留著溫潤的觸感,她卻已經沿著甬路上臺階往明間去了。

莊親王打了簾子進來,見哥哥成了呆呆的模樣唬得腳下頓住了,拿眼神問李玉貴,那邊一味的閉眼搖頭,他猜想這回八成又是不歡而散,這對冤家真叫人頭疼得緊。

這麼傻著也不是辦法呀,莊王爺上前輕聲的喚,「萬歲爺?萬歲主子?皇上?」

無動於衷,皇帝像丟了魂,對外界的聲音一概不理會。莊親王沒辦法了,推了推他,「大哥哥,您這是怎麼了?千萬別嚇唬臣弟啊!」

皇帝攥起了拳頭,似乎這樣能把她的溫度抓住。他轉臉看莊親王,莊王爺滿眼的擔憂。皇帝突然很難過,只有這個親兄弟和他是心貼著心的,他的苦悶,除了莊親王再沒第二個人能分擔了。

莊親王看著他皇帝哥子的慘樣兒,老大的不落忍,暗想這位殺伐決斷的開國皇帝以前何等的威風,眼下遇著坎兒了,整天委屈得小媳婦似的,真是造孽!

不就是個半大丫頭嗎?既不千嬌百媚,也沒有萬種風情!性子哏,是個不服輸的槓頭子,一點兒也不得人意,有什麼好愛的!萬歲爺是軟食兒吃多了,難得碰上個石子,就跟養雞那樣,要吃兩口消磨消磨。即使才吞的時候剌嗓子割胃,可他自己覺得美,誰也管不著。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吧,反正他有個不著調的名聲,乾脆把錦書下迷藥弄暈,讓敬事房背宮太監馱上,往龍床上一扔,先叫他哥子成了事再說。

莊親王笑得很銷魂,就這麼定了,找著了機會就動手吧,要不憑他倆那積糊勁頭,耗得滿身傷痕累累怕還是上不了正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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