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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目極傷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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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有這麼說,太子爺挺大個爺們兒,還冤枉我不成!」錦書調侃著,邊笑著轉過了身。只朝貞度門一瞥,渾身猶如過電般大震,驚愕的立在那裡再也沒法子動彈了。

皇帝就在門前,穿著家常的藍色漳絨團八寶大襟馬褂,負手朝這裡看著,臉上是稀鬆平常的神色,沒有震怒,沒有忿恨,就那樣淡淡看著,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樣。

錦書腔子裡狂跳,莫名其妙的心虛起來,跟做賊叫人拿了個現行兒似的,閃躲著垂下了眼不敢正視他。

太子轉臉順著看過來,見皇父獨個兒在門子前佇立,悚然驚白了臉。怎麼這會子回來了?掐著點兒的算,即便不陪太皇太后賞花看戲,銀錠橋下轉一圈,怎麼也該是巳時回宮才對,這趟莫不是撂下了太皇太后和皇姑們?

先不論怎麼,趕緊著拉著錦書直奔過去見禮,慌里慌張甩袖打千兒,「兒子給皇父請安!」

錦書低著頭蹲身一肅,「奴才給皇上請安。」

皇帝勉力自持,背在身後的手瑟瑟打顫。他看著面前的兩個人,已然乏力到了極致。外頭那麼亮,為什麼他滿目所及盡是晦暗?他咬牙剋制著,耗完了所有的力氣。眨了眨乾澀的眼睛,他說,「免禮吧。你們倆怎麼碰上的?」

他情願相信他們是偶然相遇,他讓長滿壽送鳥過去是為什麼?以她的聰明勁兒還猜不透嗎?她不拿他當回事,太子一到,她把什麼都撂開了。他在刀山火海里爬滾,她呢?全然不在眼裡。她只顧念太子,看不見他的痛苦。

皇帝有一瞬甚至痛恨起她來,她是個石頭雕的美人,眉眼兒都齊全,就是雕不出她的心來。他害她從天上掉進了泥裡,所以她要報復他,要一刀一刀的凌遲他,幾個月不夠,要十年、二十年、一輩子的折磨他。這日子多早晚是個頭?他覺得自己成了苦囚,羈押在了暗無天日的牢籠裡。他掙不出來了,只有等死,他苟延殘喘,她卻頂著一副純潔無辜的面孔冷眼旁觀,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照舊倚在太子身邊嫣然而笑。

多可恨的女人!要是下得去手殺了多好!皇帝哽住了嗓子,他看著她,心裡刀絞一樣的痛。她果然成了他的壞疽,成了他的軟肋。什麼九五之尊、雄才大略,在她跟前還剩什麼?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為情所困的傻老爺們兒!

太子不是那種九轉回腸的性格,他死心眼兒,並且固執。既然到了這個份上,擇日不如撞日,索性把事情說明白了,他們倆兩情相悅,就讓皇父瞧著定奪吧!

他弓著身道,「回皇父的話……」

「回萬歲爺的話,奴才前頭和大梅她們逛園子,在含清齋前遇著太子爺的。」錦書搶著回道,她能預料到太子想說的是什麼,忙不迭的岔開了話頭子。

太子這會兒扒下臉子全倒出來,皇帝不計較,不過一笑了之;倘或認了真,要加罪,現成的罪名明擺著的。到時候不大不小的一通斥責,父子之間生了嫌隙不說,太子在朝堂之上也跌份兒。自己橫豎是鐵了心要守陵去的,走不走得成是後話,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事,回頭叫太子難做人。

她膽戰心驚的垂手侍立,太子不知道她是什麼打算,只得悻悻然閉上了嘴,心裡憋了口氣,本想一吐為快,誰知道又生生叫她給堵了回去。

皇帝是難以言喻的狼狽。他苦笑著,終究是到了這個地步,三個人照了面,他們是一黨的,自己孤零零,只有靠她的哄騙聊以自慰。何苦這樣!他的唇角漸漸抿出寂寥。在她眼裡他就是個暴君,鋼鐵樣的不近人情,一有不順心,立起兩條眉毛就要罰人殺人。她心疼太子呢,怕他惱羞成怒,幹出比虎更毒的事來。他還要繼續受她的愚弄嗎?他的帝王之志哪裡去了?

皇帝挺直了脊背,依然是泰山般巋然不動的尊榮,正了臉色對太子道,「太皇太后才剛還問你來著。你如今大了,規矩倒愈發回去了,軍機處有通本議奏,也要在老祖宗跟前告個假才好。今兒是咱們孃家人見姑奶奶,單撂下滿船的親戚,怎麼一點忌諱也沒有?」

太子原當皇帝必然因他偷跑的事兒呵斥他,腦子裡炒豆子似的想了好幾個說頭,沒想到皇帝竟然自發的替他找著了臺階,讓他有些費解。考慮也不在這一時,忙順著杆子俯首作揖,「皇父教訓的是,兒子這趟辦事不老成,等祖姑奶奶和老姑奶奶們榮返了,兒子定當去給長輩們賠不是。」

皇帝嗯了一聲,下狠心不去瞧錦書,只道,「下半晌的進講沒撤,你仔細準備著,朕要聽你論一論周唐外重內輕,秦魏外輕內重的得論。你身為儲君,應當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整日和奴才廝混,朕瞧著就要失儀失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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