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后?苓子嘿嘿的笑,那就再好不過了!她躺下,盤算著錦書前途不可限量,自家男人跟著水漲船高,自己頭上能扛上個一二品誥命的高帽子,喜滋滋悶得兒蜜了。
次日,厲三爺起得比上朝的宰相還早,穿戴齊了,胡亂喝了口粥,就跨上馬朝前門大街學士府去了。到了府門前正遇著弘文院學士昆和臺出門,這樣長那樣短的和昆和臺交了底兒,昆大人一聽非同小可,趕忙火燒眉毛的帶著他從午門進了宮,安置在隆宗門上,自己進乾清宮請李大總管代為通稟皇帝。
皇帝近四更才闔了會兒眼,眼下剛起身,迷迷登登的站著更衣,聽李玉貴說有了訊息,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連著說了兩個「快傳」,嫌常四手腳不利索,自己扭身扣上紫金鈕子就往明間裡去。
厲三爺進門磕頭請安,聖駕前畢恭畢敬眼睛也不敢抬一下,哈著腰等皇帝發話。
皇帝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問,「她人在你府上?」
厲三爺說是,「昨兒賤內回孃家,在街面兒上遇著了錦姑娘,就把她帶回家了。」
皇帝起了疑,「尊夫人是誰?她怎麼能跟著回你府裡?朕這兒不容人無的放矢,你可仔細了,否則就是欺君之罪。」
厲三爺心裡一顫,答道,「奴才不敢,奴才所言千真萬確,拙荊原是太皇太后宮裡侍煙上當值的,叫苓子。」
皇帝喜出望外,這麼說來有譜了!他急道,「苓子是你夫人?」
厲三爺鬆了口氣,躬了躬身子說,「回萬歲爺的話,正是。拙荊知道萬歲爺著急,也怕錦姑娘出了宮遇著什麼不測,就讓奴才進宮來給主子報信兒。」
皇帝點頭稱讚了一番,才道,「朕這就去接她回宮,你前頭帶路。」
厲三爺沒想到是這樣的局面,倘或皇帝一氣兒就把她弄回去,那他們夫妻在錦書面前也沒法子交待了。
「萬歲爺容稟。」他跪下磕頭道,「請萬歲爺好歹顧全拙荊和錦姑娘的情義,拙荊對萬歲爺一片孝心,也不忍叫錦姑娘傷心,錦姑娘要往長寧山去,乞求萬歲爺成全錦姑娘,讓她祭拜了祖先再行回宮。」
皇帝何等聰明的人,他們的小九九他只消一聽就門兒清,不過是要顧面子也要顧裡子。他並不戳破,只要錦書能尋回來,這些都不是問題。
他說,「你起喀。你是哪個旗的?在什麼值上當差?怎麼沒見過?」
厲三爺站起來,垂著馬蹄袖說,「奴才二等侍衛厲鐸,是羽旗下包衣,現下在上虞處當值。奴才離萬歲爺隔著十八層天呢,萬歲爺沒見過奴才是應當的。」
皇帝沉吟片刻方道,「你辦得好,回頭升一等,別在上虞處了,進暢春園供職吧!」
厲三爺的心肝怦怦的跳,又磕頭謝恩。偷著瞄一眼天顏,看見皇帝鬍子拉雜的,和上回春巡時成了兩個模樣。想來萬乘之尊也是血肉之軀,為情所困時和普通人也沒什麼兩樣。
皇帝揹著手在地心來回的踱,既然知道了她的下落也不急著逮她了,橫豎是跑不出他的手掌心的。他把心按回了腔子裡,又生出了貓捉耗子的閒情兒來。他說,「你回去照原計劃行事,傳令東直門上,做做戲就放出去吧!她要上泰陵,你親自護送她去,朕在你們後邊十里地跟著,踩著你們的腳印走。你只管留神護著她,旁的什麼都不用操心。」
厲三爺忙甩袖打千兒,響亮地應了個「嗻」,退到殿外,歡實的往家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