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裡浮起一絲嘲諷,既然這樣,他還顧忌什麼?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恨了,就算恨出窟窿來他也不怕,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她一趟趟的作踐他,他還要容忍到什麼時候?
上祖墳上訴苦來了?好啊,慕容高鞏活著是他的手下敗將,死了還是一樣!
錦書擦乾眼淚弓腰把冥錢提溜出來,正準備去焚帛爐燒化,一轉身,赫然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銅爐前,面目狠戾,目光陰冷,居然是皇帝!
她嚇得尖叫起來,元寶高錢灑了滿地,這時才想起陵裡是有好些不對勁的地方,守陵的太監一個也沒有,大紅門該當是日夜常閉防止外人進入的,她進來時卻暢通無阻,想來是他早就做了安排。
她驚駭之餘又羞又憤,敢情他一早就知道她會來這裡,故意支開人讓她入陵,好來個甕中捉鱉嗎?
皇帝咬牙問她,「你為什麼不告而別?」
錦書心裡突突地跳,抿著嘴不吭聲兒。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了,橫豎要殺要剮由得他了,誰叫她計不如人!可是,見著他又叫她隱約有些高興,天曉得她花了多大的定力才剋制住不迎向他。她那樣想他,想得心都要抻裂了。乍見他,她竟從心底裡撥出一口氣來,像是一下子得到了釋放,在黑夜裡找著了引路的明燈。
皇帝愈發忿恨,她就那麼波瀾不驚的看著他,沒有歡喜,沒有憂傷,甚至沒有恐懼。
他的怒火直躥上來,上前兩步抓住她的手腕,下了狠勁兒奮力一捏,冷聲道,「說話!否則朕命人拆了這泰陵!」
錦書覺得腕骨簡直要被他捏碎了,想掙卻掙不出來,她呼痛,求他放開手,他卻笑了,臉龐貼近她,陰騭的說,「你也會痛嗎?哪裡痛?手痛?再痛能及得上朕分毫?你猜猜我這裡成了什麼樣?」他拉她的手捶打自己的胸口,獸一樣的咆哮,「你這是在為大鄴報仇?你要讓朕從裡到外的潰爛?好啊,你做到了!從今起朕再也沒有心了,你該滿意了吧?你滿意嗎?」他捏住她的下顎,一字一句的警告,「你休想逃離朕!就是死了也要葬在朕的陵寢裡!想出家?朕倒要瞧瞧哪家庵堂敢收你!朕從來不是仁君,不在意為你屠城!你再敢跑,朕就砍下你的雙腿,朕伺候你一輩子!」他說著,又半帶央求的蹲低了身子和她平視,「錦書,你愛朕嗎?哪怕只有一點點……你愛朕嗎?說你愛朕,好不好?朕封你做皇貴妃,不要想著太子了,你就當可憐朕,朕……離不開你……朕活不下去了……」
錦書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他是皇帝啊,這樣低聲下氣的乞求,叫她惶惶不知所措。她原就難堪,他還在她父母的靈前說這些,他居心何在?
「對不住,你的話我不敢苟同,我並不稀圖什麼皇貴妃位,我只想出去,離你遠遠的,求你放手吧!」她隔開他,退後幾步狠下心腸說,「我看著你一日就煎熬一日,我不愛你!一點都不愛!瞧瞧這陵裡四十幾口人,全都因你的野心送了命,你在我皇考靈位前說這些,不覺得不合時宜嗎?」
「不合時宜?」皇帝陰邪的笑,睨視神龕上供的兩塊檀木牌位,「朕順應天意接管江山,十年之內叫四海稱臣,八方來朝,朕何罪之有?自古成王敗寇,你和你的皇考皇妣都應該謝朕,沒有朕的寬宏大量,他們能入地宮?能有片瓦遮身?只怕早就曝屍荒野,這會子連骨頭渣子都找不著了。」他逼近她,神色已然癲狂,「你不愛朕沒關係,只要留在朕身邊就夠了。既然不能相愛,就互相憎恨吧!」
他伸手擒住她,再也顧不得她掙扎叫喊,蠻橫的將她拖進隆恩殿的西暖閣裡,單手掃落寶床上供奉的妃嬪牌位,一把扔在檀香憲座旁,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脫!」
錦書驚得魂飛魄散,腦子像被萬斤鐵錘擊打過似的,只覺背上冷汗涔涔而下,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趨前,心早已跳得要撲出嗓子眼兒了,上回勤政親賢裡的恐怖經歷又要上演了,她手腳僵硬,眼睜睜看著他解開她的盤扣,結結實實把她壓在身下。
皇帝眼裡沒有憐惜,他捏住她的下巴冷笑,滿臉的猙獰之色,「朕就叫你父母兄弟瞧瞧,瞧瞧朕是怎麼翻你牌子的!你願則還罷,要是不願,明間的神龕下也有空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