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得意的瞟春桃,蟈蟈兒突然道,「蔡嬤嬤,不是我說您,您剛才那話扯上了兩位主子,那可是大不敬,論罪要拔舌頭的。您不是要比位份嗎?那沒法子比,咱們是毓慶宮主位,容嬪娘娘是從位。面上位份一樣是不假,可咱們主子享的是妃的份例,那是太皇太后定下的,您老要討說法,咱們就上太皇太后那兒去。您們才進宮,興許不知道里頭緣故,我和您也說不上,只是勸您別捅灰窩子,惹誰也別謹嬪娘娘。萬一鬧大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春桃嗤笑道,「今兒容主子覲見太皇太后您沒在殿裡,連太皇太后都說,依著萬歲爺的意思,咱們主子原是皇貴妃的位兒,您還比麼?」
那邊的蔡嬤嬤一時哽住了,才進宮時掃聽過,這位謹嬪是前朝的太常帝姬,是皇帝跟前的大紅人,每夜的專房專寵,那聖眷,隆到天上去了!可再紅也有走背運的時候不是?
「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兒萬歲爺打發李總管把謹主子的東西都送回來了。你們嘴裡說的,謹主子就是個眼珠子,可我看來滿不是那麼回事兒呀!」她越說越得意,「就現下,謹主子不是病了嗎?怎麼也不見萬歲爺使了御前的人來問問?」
這話捅人心窩子,跟了哪個主子就和哪個主子是一根繩上的,錦書遇著了尷尬事兒,身邊的人比她還急。
蟈蟈兒拉下了臉,「好聰明人兒!愈發沒了體統了!咱們年輕沒經歷過,您老一把歲數了也不知道?牙齒和舌頭還有磕著的時候,小夫妻之間有了倒灶的話,能當真的麼?那不是有生不完的氣了?再說宮裡有規矩,后妃是不在養心殿過夜的,咱們謹主子侍寢歇的是整夜,那份恩寵比天還大,您還要編排什麼?第二日把頭天的用度送回來,有什麼不對的?」她瞥一眼花梨大案上的西洋座鐘道,「至於萬歲爺那兒差不差人來,就不勞您費心了。這會子還沒散朝,萬歲爺政務忙,要聽臣工們的奏對,要看奏章陳條,一時顧不上也是有的,您倒比咱們還急呢!急個什麼勁兒?說了歸齊,容主子住進毓慶宮是個好缺兒,近水樓臺,往後見聖駕的機會比別宮的可多多了!」
這時裡頭的容嬪眼淚汪汪的出來了,對著春桃和蟈蟈兒福了福,哽道,「對不住兩位姑娘了,嬤嬤上了歲數,言語上有冒犯的,請姑娘們瞧著我,好歹擔待些個,我這兒賠不是了。」
這麼一來倒鬧得兩人訕訕的,容嬪怎麼的都是晉了位的小主,對她們行禮是極不合禮數的。蟈蟈兒和春桃忙跪下磕了頭,「容主子折煞奴才們了!奴才們萬不敢當,奴才們死罪!」
錦書讓木兮扶著,強撐著走到門上,對容嬪道,「妹妹,我管教不嚴,倒縱了她們。妹妹和嬤嬤別惱,也瞧著我的薄面兒吧!」
容嬪只顧抹眼淚,也不答話,蟈蟈兒和春桃對視一眼,不等她讓免禮就站了起來,回身扶了錦書道,「主子怎麼起來了?看看這模樣,有什麼打發木兮,何必下地來?都這樣了,叫主子爺知道了怎麼好?快回去!」
不由分說架著就往寢宮裡去,菱花門嘭的一聲就關上了,春桃邊走邊說,「瞧著吧,對門那位不簡單,三句話沒說就掉眼淚,整個的可憐到了家,外人不知道的只當是咱們欺負她呢!」
「往後仔細些吧,我在裡頭聽她嬤嬤那幾句不善,別人還忌諱些個,她們敢明刀明槍的上,打量咱們屋裡沒人了呢!」木兮扶著錦書躺下,掖好了被角道,「主子發個話兒,咱們去請太皇太后示下,排雲殿裡有大鄴時候留下的嬤嬤,咱們討了來,那可頂主子半個孃家人!」
錦書懨懨的搖頭,「我已經越了品階享份例,樹大招風,叫別人說嘴。再去求太皇太后,越性兒的不知足了。」
春桃不滿的說,「主子瞻前顧後的,非叫人騎到脖子上才算完!」
錦書前頭疼得渾身無力,這陣子嘴唇煞白,滿頭的虛汗,只道,「你且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打壓我一頭,我能看得過的不去計較,倘或過了,我可不是善茬!」
她還森森磨了磨牙,邊上幾個人嗤地笑起來,春桃道,「你快別往自個兒臉上貼金,咱們一處混大的還不知道你?整天的胡吃悶頭睡,晉了位盡瞎忙,也不琢磨怎麼討萬歲爺的好兒……」
錦書臉上黯然,她們不明白,她和皇帝的問題並不是討個好,下個氣兒就能解決的。就像斷在肉裡的刺,面上看不出什麼,時候長了肉會潰爛腐朽,裡頭都空了,沒了底子,輕輕一碰就坍塌了。
蟈蟈兒彎腰看她,小心道,「主子,奴才找李總管去吧,叫他往皇上跟前遞個話兒……」
錦書費力的轉過身側躺,「別去,他都把我轟出來了,還去找他幹什麼?討沒臉嗎?我丟不起那人,弄得沒爺們兒就不能活似的!」
三個人悻悻然閉了嘴,隔了半晌又聽她說,「我睡會子,你們都出去吧,不用守著了。這會兒像是好了些,小肚子裡暖和起來了,受用多了。」
木兮和春桃都看蟈蟈兒,蟈蟈兒皺著眉無奈應是,遞了個眼色,把床前人都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