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太多的原因無法履約:
——活不到約定的見面時間。
——另有所愛。
——混得不好無臉見人。
——又或者,那只是一個少年時代吹的牛,早已經想不起來了……
***
閔慧回到永全市,想找到更多以前在福利院工作的員工,打聽更多蘇田的訊息,人是找到了幾個,但收效甚微。沒人比韓老師知道得更多,大家對蘇田也沒什麼印象,除了她整天跟著辛旗。大家對辛旗倒是印象深刻,因為他是象棋比賽的冠軍,當年在福利院乃至他所在的小學都是轟動一時的大新聞。
大家對這兩個人的描述也眾口不一。有的說蘇田開朗,有的說蘇田木訥,有的說辛旗調皮,有的說辛旗傲慢……
總之她是那個不顯眼的、默默無聞的女孩;他是那個愛頂嘴的、難以調教的男孩。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天天在一起,一起上學、一起吃飯、一起玩耍,親密得好像一對夫妻。
閔慧在永全市尋訪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突然病了。
感冒、發燒、咳嗽……加上連日的沮喪,她在一家民宿的床上躺了三天,高燒不退,只好去醫院吊水,到了第四天才開始好轉,於是回到民宿收拾行李打算乘次日的火車離開。正準備出發時忽然收到一條趙英妹發來的語音簡訊:
「親,有個尋親網站的工作人員給蘭金閣打電話找春苗,正好是我接的,他們說發現了一條疑似資訊,有可能是春苗的弟弟。給了地址和電話,讓春苗趕緊聯絡一下。」
閔慧連忙給她打電話:「你有沒有說春苗已經失蹤了?」
「沒有。你不是說想幫春苗找親人嗎?我怕這麼一說,人家就不積極了。」趙英妹在電話那邊解釋,「再說,現在也不能百分之百地確定春苗已經死亡,是吧?」
「也是。對了,工作人員怎麼聯絡?你有他的電話?」
「有,馬上發你。春苗在尋親網上的使用者名稱叫蘇田,你提蘇田他就知道了。」
閔慧愣了一下。在之前的談話中,趙英妹既沒有提到過福利院,也沒有提到過尋親網站,很顯然春苗沒有告訴過她自己曾在福利院生活,目前正在找弟弟。於是問道:「你怎麼知道她的使用者名稱叫蘇田?」
「她的微訊號就叫蘇田呀,qq暱稱也是,所以尋親網的人一問蘇田,我就知道是指春苗。」
閔慧剛跟英妹說完話,過了不到三分鐘,手機又響了。
來電話的是韓老師。
「小閔,你不是讓我想想蘇田、辛旗第一次吃冰淇淋的地方嗎?我想起來了一件事。以前永全市有個‘愛心志願者協會’,經常去福利院、老人院組織慰問活動。也會把孩子們帶出去郊遊,每次都玩得特別開心。很多孩子都去過不止一次。那個協會的負責人姓楊,叫楊瓊,非常能幹,你問問她,或許有線索。」
閔慧掛了電話,開啟電腦,在網上只花了一分鐘就找到了愛心志願者協會的網站,打電話過去找楊瓊,她正好在。
「……冰淇淋?這是郊遊活動的重中之重啊。只要是帶孩子們出去玩,我們總會給她們買冰淇淋。每個人都喜歡吃。」楊瓊說。
「那您還記得郊遊的地點嗎?」
「當然記得。帶孩子出門可馬虎不得,我們一般會選特別安全地方,固定只去三個地點。」
「哪一個地點附近有橋?」
「那就是野花湖風景區了。那裡有個勇安橋,橋邊有個遊樂場,裡面有個冰淇淋店,是附近小學春遊活動的首選。」
閔慧深吸一口氣:「這個橋,現在還在?」
「在啊,那是明代的石拱橋,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怎麼可能不在?遊樂場也在,冰淇淋店也在,我上個月還去過呢。」
掛掉電話,閔慧在心中感嘆:這個辛旗,果然聰明。如果把見面的地點選在福利院,豈不傻眼?
***
閔慧換上白色t恤,拿著搪瓷水杯趕到勇安橋時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野花湖在永全市以北的山區,打車過去需要兩個小時。難怪那天她沒找到,因為根本不在市內。
此時此刻,距離辛旗約定的見面時間已經過去了九天。
閔慧覺得,辛旗不大可能會出現在這裡了。她在去與不去之間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過來看看,至少買個冰淇淋吃吃。
雖然來遲了,總算找到了,也沒有遺憾了。
時值盛夏,山區氣候清涼,雖不是週末,遊客仍然很多。勇安橋附近的停車場裡,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旅遊大巴。
遊樂場就在橋邊的一塊空地上,面積很大,滑梯、鞦韆、蹦床、碰碰車、旋轉木馬……應有盡有。旁邊有一排小吃店,最靠近拱橋的一家就是冰淇淋店。
空氣中飄著奶油和焦糖的味道。
無意間,閔慧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圓形的排水井蓋上。漆黑的鑄鐵上刻著奇怪的蛛網狀花紋,當中有一個「雨」字。
她覺得圖案有些眼熟,忽然意識到身上這件t恤的花紋就是從井蓋上拓下來的,只拓了一半,所以是半圓形。
有趣。
猜得沒錯的話,另外一半應該在另一件t恤上。
好巧妙的心思。
蘇田、辛旗,你們在玩什麼遊戲?
閔慧走進冰淇淋店,要了個單球聖代,芒果味的,上面加了巧克力和堅果碎,信步向石橋走去。
太陽很大,上面只有三五個行人,她站在橋邊仔細觀察。
只有兩個男生,從年紀上看都不符合。
按照韓老師的說法,辛旗今年應該是二十六歲。
而且,閔慧也不確定他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穿著。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穿著白t,拿著水杯,像個等待接頭的特務,在橋邊東張西望、鬼鬼祟祟?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嚴重近視的他一定戴著厚厚的眼鏡。所以閔慧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戴眼鏡的年輕遊客身上。
她一面觀察一面為自己的荒唐感到好笑,等了不到十分鐘就有點想走了。
山上實在是太冷了,凍得她直打哆嗦。
正在這時,忽然有雙冰涼的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嚇了一跳,差點尖叫,耳邊卻響起了一個無比動聽的聲音:「田田,終於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