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次……我坦白了,可是……你沒聽見……睡著了……」
「你可真會坦白!見鬼!」他罵道,「專挑我睡著的時候?」
「……對不起。」她開始抽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每天都想坦白,我想……我大概是……太喜歡你啦。辛旗,你別生氣,你,你喝點兒水……」
見他氣得嘴唇烏紫,她嚇得將桌上的一杯水遞給他,卻被他抓住猛地往牆上一砸。
「砰」地一聲,玻璃四濺。
「你以為蘇田是個打工女、洗腳妹,把你自己當作她賠給我,算我賺到了,是吧?」見她嚇得往旁邊直躲,他一把抓住她,把她像一隻小雞那樣拎到自己面前,對著她的耳朵喝道,「可是你想過沒有,你不是蘇田,我憑什麼會喜歡你?好的女人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就是個天仙我也不喜歡你!」
「我……沒有故意要奪走她的生命,」閔慧絕望地辯解,「我不認得她,完全沒料到她會救我……當時我只是想一死了之,沒想那麼多……」
「一死了之?見鬼吧你!你才不想死呢!」他吼聲如雷,炸得她的耳朵嗡嗡作響,「如果真想死,現在為什麼還活著?還冒充得那麼起勁?玩cosplay上癮嗎?還跟我……fxck!噁心!噁心透了!我一想到這個就恨不得全身上下凡是跟你沾過邊的地方都脫掉一層皮!」
她呆呆地看著他,不停地流淚,他雙手死死地勒著她的衣領,勒得她喘不過氣來。
「是你殺了她,閔慧。」他猛地鬆開手,倒退了兩步,「她把游泳圈讓給你,你可以不要啊!既然都要死了,就死得乾脆一點,漂亮一點,不行嗎?別他媽拖泥帶水還順走一條人命!」
「是我不對……對不起……可我絕對不想害死她。如果事情能再來一遍,我——」
「還能再來一遍嗎?」他的眼睛紅了,「你現在去死,馬上去死,去把蘇田換回來,如果能這樣來一遍,我同意!fxck!fxck!fxck!」
閔慧從沒有看見哪個男人當著她的面,淚流滿面,他頹唐地坐在沙發上,抱頭哭泣,整整半個小時,一言不發。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輕輕地走到他身邊,想認認真真地道個歉:「辛旗,對不起……」
「滾!」他切齒吼道,「現在、立刻、馬上從我面前消失!我不想看見你!」
她點點頭,忍淚開啟行李箱,從裡面拖出一個大包,包裡有個真空袋,裝的是蘇田在朋來賓館和蘭金客裡所有的遺物:「這是蘇田的東西,全部留給你了。」
說完,又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這是警方檔案的影印件和失蹤登記表,你可以看一看。蘇田只是失蹤了,一直沒找到。我會繼續找她,你也不要放棄希望,她也許……還活著。」
說完這話,她將行李箱一拉,站了起來:「我走了,再見。」
「站住。」他忽然說。
一個陰影壓到她的臉上,令她心中湧起莫名的痠痛。他走到她的面前,臉上還有一些淚痕,但表情已完全恢復了冷靜:「閔慧,看著我的眼睛。」
她抬起頭,默默地注視著他。
不是冷靜,是冷酷。
「從今以後,你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他冷冷地說,「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
「……」
「請把這句話當著我的面,重複一遍。」
「從今以後,你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
「我要你發誓。」
「我發誓。」她的脊背硬了硬。
「我不想再見到你。」
「你不會。」
「你的命是蘇田給的,麻煩你好好對待它。」他說,「沒我點頭,你不能死。」
一陣異樣的紅暈從她的臉上掠過,她挺直了身子,說道:「辛旗,我的確欠蘇田一條命,但我不欠你任何東西。」
「不欠?」他冷笑,「我的初夜,算不算?」
「那也是我的初夜。」
「無恥的騙子!」
「我想什麼時候死,就什麼時候死,你管不著!」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將所有的眼淚、鼻涕都吸進了自己的喉嚨,摘下手中的戒指,放到他面前的桌上,然後拖著行李箱,大步地走出門外。
「砰」地一聲,身後的門狠狠地關上了。
***
旅館離長途汽車站只有十五分鐘的步程,閔慧卻完全沒有力氣走路,她在門口等了五分鐘,不見計程車,正打算找輛三輪捎自己一程,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聲音問道:「閔小姐,我有車,送你一下?」
一回頭,是鄧塵。
車很乾淨,香噴噴的,好像剛剛噴過空氣清新劑。
一路上閔慧沒有說話,鄧塵也保持沉默。他們很快到達長途車站,閔慧買了票,因為離上車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只好在候車大廳裡等著。
鄧塵一直跟隨著她。
「你可以回去了。」閔慧說,「謝謝你送我。」
他看了看窗外:「等你上了車我再走。」
她沒吱聲,茫然地擰開了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道:「你的履歷很優秀,前程一片光明,好好的一個女孩,為什麼要跳河?」
「你連我的履歷都知道了,」她冷笑著看著他:「就不能自己得出個說法?問我幹嘛?」
「我知道一些說法,但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沒人相信我的解釋,除了我媽媽。」她的眼睛紅了紅。
「那你媽的說法是——」
「我媽已經去世了。」
「以後你遇到麻煩,先別急著去死,給我打電話。」他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不一定能幫到你,至少可以出出主意。」
她默默地將名片塞進口袋。
「汽車來了,去排隊吧。」他淡淡地說。
她咬了咬牙,跟隨著長長人流上了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