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來了,你就是我姐在日記裡天天唸叨的那位辛旗。」陳家駿哈哈一笑,卻發現辛旗的眼眶微微泛紅,連忙換了一個悲傷的表情,「閔慧說你住在美國?」
「對。不過最近兩年常來中國。」
「過來觀光?」
「不是,打理些生意。」
「那挺好的,這樣的話,我們可以經常見面。」
「必須的。」
以為這樣的「歷史性會面」會很激動,但兩人的情緒都很平靜。因為蘇田,他們忽然變成了親人,但陌生感、距離感仍然存在,一時半會兒也很難消除。
再加上文化、職業、教育上的差距,說著說著,就沒話了。
「對了,你住在哪?電話是多少?」辛旗掏出手機,「下週哪天有空?我想請你吃個飯,咱們好好地聊一聊。」
家駿接過辛旗的手機,一面輸電話號碼一面說:「你是怎麼碰到我姐的?我指閔慧。她說跟你失聯好久了。」
「宴會上偶然遇到的。」
「那你……幹嘛站在門外,不想進去跟她說說話嗎?」
辛旗搖搖頭:「不了,我是專程來看你的。」
「那你現在還是一個人?」
「嗯?」辛旗沒聽明白。
「沒成家?」
「沒有。」辛旗聳聳肩,「我還沒找到你姐呢,怎麼成家?」
「哥,」陳家駿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不會還在等著我姐吧?我姐已經去世了。」
「她只是失蹤了。」
「四年了……算了不說了。哥我勸你一句,我覺得吧,你得翻篇了。」
「我沒那麼容易翻篇。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論是死是活,我一定要找到她。」
陳家駿忍不住苦笑:「嗯,在這點上,你跟閔慧姐的想法挺一致的。」
「她兒子得了什麼病,需要住院?」
「先天性心臟病,不久前剛做了開胸手術。」
「……」
「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孩子的親生父親。」陳家駿突然說。
辛旗的身子震了一下,目光變幻莫測:「閔慧告訴你的?」
「她倒沒提,不過你和蘇全長得實在是太像了,一看就是一對父子。」
「……」辛旗想起在電梯裡,周如稷就不停地盯著他的臉看。
「我先走了,電話聯絡?」
「好,晚安。」
***
閔慧給蘇全餵了碗小米粥,走出病房打算去水池子裡洗碗。一抬眼看見辛旗獨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默默地看著她。
她想了想,走到他面前,輕聲問道:「他還沒睡,想進去看看嗎?」
「閔慧,我對你不好嗎?」他突然說。
她怔了一下,點點頭:「你對我挺好的。」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他的臉上寫滿了恨意,「我是個被父母遺棄的孩子,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對自己發誓,這輩子絕對不會遺棄我的孩子。」
「……」
「而你,卻剝奪了我做父親的權力!讓我的孩子,一個有病的孩子,在最需要我的時候,不在身邊。讓我錯過了他生命中最原始的階段……這相當於是變向遺棄——」他的聲音漸漸地有點哽咽,「閔慧,你是不是壞?」
「辛旗——」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聽我說,我並沒有不讓你做他的父親。」
「我是他的生父,不論你讓還是不讓,我都是他的生父!」他低聲吼道。
真是讓人心累!閔慧的火也上來了:「想見兒子就別廢話,門在那,沒人攔你。」
辛旗大步走進門內。正當中的一張床上,躺著一個臉色蒼白的男孩,胸口裹著紗布,正將腦袋歪在周如稷的臂彎中就著他的手吃著一塊餅乾。
「爸爸,等我出院了我要去迪斯尼。」
「好吶。」
「爸爸、爸爸、我要你和媽媽陪我一起去。」
「沒問題,剛才你下地走了兩步,很勇敢喲,爸爸明天獎勵你一個遊戲機。」
「嘢!」蘇全想笑,但不敢用力,胸口還是疼了一下,不禁痛得皺了皺眉頭,一抬眼看見房間裡多了一個陌生人。
閔慧將辛旗拉到蘇全的床邊,輕輕地說道:「全全——」
「這個叔叔是誰呀?」蘇全瞪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全全,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呢只有一個爸爸,有些人呢,他有兩個爸爸。媽媽今天要告訴你一件事。這一個,」她指著周如稷,「是你的第二個爸爸。而這一個,」她指著辛旗,「是你的第一個爸爸。」
蘇全明顯地懵了。
閔慧指著辛旗繼續解釋,「是這個爸爸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生出了你。然後這個爸爸就出差了。媽媽於是請來了第二個爸爸過來照顧你。現在,第一個爸爸終於回來了,你們可以經常在一起了。」
蘇全還是懵的。
「也就是說——」閔慧高興地鼓掌,「你又多出一個爸爸陪你玩了,這是多好的事情呀!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蘇全看了看周如稷,又看了看辛旗,問道:「媽媽,那我出院以後,究竟跟哪個爸爸住在一起?一號爸爸,還是二號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