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分鐘,兩人各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誰也沒有話,誰也沒有走開。
就在這時,蘇全忽然醒了:「媽媽。」
閔慧連忙走到床邊,摸了摸他的頭:「媽媽在。」
「我要吃奶。」
「好吶。」
「是鮮奶嗎?」辛旗四下張望,沒看見冰箱,「需要我出去買嗎?」
「不用。」閔慧低聲道,「你把門關上,然後把頭別過去。」
辛旗關上門,一頭霧水地看著她。
「他要吃的是人奶。」
「他已經三歲多了,」辛旗微微皺眉,「應該早就斷奶了吧?」
「本來半年前已經斷掉了,這不是有手術麼,他一害怕就又想吃了……」
辛旗瞄了一眼她的胸部:「你現在……還有奶水?」
「沒有。」
「沒奶他吃什麼?」
「就是安慰一下,相當於……安慰奶嘴。」閔慧被他問得滿臉通紅,「也不一定非要吃,用手摸一摸……也行。」
哺乳期間,周如稷專門請了個廣東籍的鐘點工給閔慧煲湯,所以閔慧的奶水格外充足,蘇全沒有喝過配方奶,加上身體虛弱,閔慧決定自然離乳,一直「供應」到兩歲半才漸漸地斷掉。直到現在,孩子入睡時,只要有媽媽睡在身邊,仍然習慣用手摸著媽媽的胸才能睡著。
辛旗怔了半天,想不出反對的理由,只好:「那就……喂吧。」
他出生幾天即被遺棄,是靠著嬰兒奶粉長大的。福利院裡跟他一般大的嬰兒有十來個,一共就兩位老師負責餵養,不可能有人天天抱著他。所以辛旗也不知道一個正常狀態下的母親是個什麼樣子,也從來沒有關心過這方面的知識。
閔慧坐到床上,側著身子半躺下來,解開衣釦,用毯子擋住辛旗的視線。蘇全閉著眼睛咂摸了幾下,不到三分鐘,睡著了。
閔慧穿好衣服下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太晚了,你回去吧。這裡只用一個人陪著就行了。」
「那你回去吧,我在這陪著。」辛旗,「你衣服也是髒的,總得回去洗個澡吧?」
閔慧將地上的包拾起來,拎到肩上:「你能行嗎?」
「能行。再還有醫生護士。」
「那就交給你了,我走了。」
她大步向門外走去,辛旗忽然道:「對了……」
「嗯?」
「你手機號是多少?」
「手機號,」她瞪大眼睛看著他,「你不是把我拉黑了麼?」
「……」
「被你拉黑的人怎麼可能輕易地又被你加回來呢?」
「可是,萬一等下他又要吃奶,我怎麼辦?」他抓了抓腦袋。
「咦,剛才你不是——讓我把他交給你,讓他跟你一起住嗎?先不四年,先交給你一晚上,你都不行?」
辛旗的臉又氣青了:「你就不怕我趁機把他抱走了?」
「你不敢。」
「有什麼不敢?」
「孩子的出生證上,生父寫的是周如稷。雖然你的確是他的親生父親,但沒有檔案可以證明這一點。所以我勸你別打這個主意,我會報警的。」
「……」
「還有,在孩子面前對我話客氣點。你要是惡言惡語,我兒子肯定不認你這個爹,不信就試試。」
「……」
「除此之外,歡迎你回來,辛旗。」
完這話,閔慧道了聲「晚安」,扔下目瞪口呆的辛旗,揚長而去。
***
這一夜閔慧睡得格外香甜。在浴室裡洗澡都高興地哼著歌兒,甚至於晚宴上與程啟讓的那些不快與仇恨都丟在了腦後。
因為辛旗回來了。
儘管還在生氣,儘管那麼毒舌,但他終於回來了。
閔慧開心極了,肩上的擔子也輕鬆了一大截。她倒不奢望辛旗會留下來跟她一起生活,他這麼喜歡兒子,至少可以經常過來看望她們。
只要能這樣,她已心滿意足。
次日,閔慧睡了個難得的懶覺,鬧鐘響了都沒聽見,睜開眼睛已經九點半了。一看手機,上面的微信、郵件以及日程表裡的必辦事項已將推送頁面堆得滿滿當當。她連忙洗漱更衣,以最快的速度吃了兩片面包後跑到街東的店買了蘇全最喜歡吃的南瓜玉米粥和鮮肉包,想著辛旗也許還在,又多買了一份,騎著電驢去了醫院。
趕到病房一看,蘇全不在,裡面有位穿著牛仔外套的青年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似乎有人剛吃完早飯。
閔慧不認得他,以為是醫院的護士,但護士不會穿這身衣服,於是問道:「你好,請問床上的病人到哪裡去了?」
「閔慧姐,對嗎?」青年,「ethan帶著蘇全去樓下的花園散步去了,應當快回來了。」
閔慧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他長得不算絕對英俊,但是很好看,秀氣的五官、尖尖的下巴、個子跟辛旗差不多,膚色較暗,是健康的麥色。
「叫我閔慧就好,請問您是——」
「我叫雲路,白雲的雲,馬路的路。」他微微一笑,伸手過去,「我是ethan的廚師。」
一進門閔慧就覺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直到這時才想起來在昨晚的宴會上,辛旗他身邊正好有個空位,旁邊坐著的一個人聞訊站起來立即離開了——那個人就是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