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幾天,張曉寒回來:「慧姐,不是咱們的平臺有問題,而是這些客戶的應用程式寫得一塌糊塗。結構臃腫不,大量的資料被他們搬來搬去,完全沒有必要,又影響了速度。」
「你都跟他們好好地解釋了嗎?」閔慧問道。
「解釋了!解釋了無數遍他們根本聽不懂,不僅拒絕修改程式,還一個勁兒地指著我們的鼻子罵,同光平臺是團屎,耽誤了他們治病救人——」
「實在解釋不了的話,就幫他們把應用程式改一改吧。」閔慧只好。
「沒法兒改,要改就得全部重寫。」估計吵架太多,張曉寒臉上的青春痘一個個變得通紅,「太花時間了,至少要一個月。再寫應用程式是他們自己的事,憑什麼讓咱們來幹啊?」
「還是我去吧。」閔慧嘆道,「我這裡都變成客服了,與其天天接電話捱罵,還不如讓我來寫程式。」
這話一,活兒就扛上了。
客戶散落在五湖四海,閔慧只得天南地北地的出差,今天廣州,明天上海,後天哈爾濱,大後天昆明。為趕時間、搶進度,她坐了不少紅眼航班。一個月下來,她瘦了十斤,回家的時間不足五天。好不易到家也是癱在床上倒頭就睡,連兒子也沒見上幾面。
所幸辛旗包攬了一切,令她毫無後顧之憂。
辛旗會記得發幾張蘇全的照片,每隔一兩個晚上,會抽空帶著兒子和她影片。
蘇全一連十幾天見不到媽媽,不免各種哭鬧,晚上也難以哄睡,辛旗終於開始發火:「這哪裡是加班,明明就是整人!」
「我猜也是。」閔慧累到頭暈眼花,「麻煩也是自找的。我這個人吧,看見滿是bug的程式就想改。交給曉寒要改一個月,我自己改最多五天,所以還是我親自出馬效率最高、辦事最快——那就能者多勞唄。」
「有加班費嗎?」
「沒有。」閔慧兩眼看天,「這根本不是我們的工作。為了安撫客戶的情緒,也只好這麼幹,不然他們寫的東西根本沒辦法在我們的平臺上好好地執行。我們承諾的服務也沒辦法兌現。我只是沒想到那些醫院的技術人員——水平低到出奇,還喜歡不懂裝懂!一個好好的產品交給他們,不出兩個月就壞了。」
「有個事跟你一下,你先不要緊張。」辛旗忽然,「今天上午,家駿跟人打了一架,現在還在派出所裡。」
「什麼?」閔慧彼時正在長沙出差,心中一急,聲音頓時高了八度,「這怎麼行?他可是有案底的人!辛旗,你得趕緊去看一下!」
「正在路上呢。情況是這樣的,家駿有個女朋友你知道吧?」
閔慧的心忽地一沉:「葉真?」
「不是那個家教。是另一個,叫楊璐。家駿的同事,我見過幾面。他們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楊璐一直帶著家駿跑社會新聞,挺能幹的,我對她印象不錯。上次去北京,家駿還託我買了條項鍊送給人家呢。」
閔慧不禁一陣慚愧。
辛旗回來的這段時間,因為蘇全生病、佰安收購、加上天天跟辛旗吵架,她很少有時間照顧家駿。家駿也不怎麼過來找她,他白天出去跑新聞,夜晚回家要寫稿,姐弟倆很少有時間碰在一起。
每次蘇全回到閔慧身邊,都記得去敲舅舅的門,家駿這時會出來陪孩子玩一個鐘頭,或者帶他去公園、遊樂場。閔慧喜歡這種相處的方式,有空就聚,沒空就算,誰也不依賴誰,誰也不勉強誰。
她知道辛旗那邊也經常約家駿出去吃飯、打球。家駿性格內向,話也不多,閔慧沒想到他會把自己的情感私事告訴給辛旗,不禁有些嫉妒,這哥倆的關係竟然如此親密!
「家駿和楊璐最近在搞一個濱城市地下犯罪團伙的調查。調查剛剛開始,楊璐就被黑幫的人盯住了,趁她外出把她打暈拖到一個巷子裡,威脅要剁掉她的右手。當時家駿就在附近,聞聲趕到,以一擋三,大打出手……把其中的兩個歹徒揍進了醫院。」
閔慧鬆了一口氣:「楊璐呢?她沒事吧?」
「那姑娘膽挺大的,人也淡定。現在正在派出所做筆錄呢。」
「家駿不會防衛過當吧?」閔慧還是不放心,「我手上的活兒還沒做完,要不我今晚打個飛的回來處理一下?」
「不用回來,我來處理就好。家駿不算防衛過當。對方手裡有刀,他是赤手空拳。其中一個歹徒的身上還搜出了毒品。我已經諮詢了律師,律師他不會有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閔慧一聽,問題有人解決,連忙在電腦上繼續工作,一邊打字一邊,「我明天回濱城,你在家嗎?」
「我上午要去趟北京,爭取晚上八點鐘回來。」
「幹嘛去呀?」
「打高爾夫。」
「坐飛機去打高爾夫?大哥,你的癮太大了。」
「我喜歡在球場上談生意。人少、安靜、時間充足。」
辛旗在北京打高爾夫有固定的球友,這一次要見的這位叫蘇中和,是圓茂集團的董事長,也是bbg的重要股東。
蘇中和今年58歲,中等身材,國字臉,雙下巴,兩眼之下各有一個深深的眼袋,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顯老,而且頭髮也花白了。他酷愛高爾夫,每天五點起床,先打一場高爾夫後才開始一天的工作。他有十年以上的球齡,和辛旗球技相當,兩人在北京的時候,雖然都忙,一週至少會約兩場球。
當知道辛旗要把公司搬到濱城,蘇中和第一個過來抱怨,因為沒人跟他打球了。辛旗只好,他會經常回北京,只要回來有空,一定約球。
後來他果然經常回去,在北京見縫插針地跟蘇中和約過幾場,兩人好久不見,邊打邊聊,不旦十分盡興,反而更加親近。
但這一次,辛旗找他有事,故意週五要回北京公幹,問他上午是否有空打一場。蘇中和歡喜地回了一條簡訊,兩個字:「必來。」
十八個洞打下來至少要花五個時,開球后兩個人聊了起來,從時事一直聊到股市,辛旗:「我最近看中了一家公司,覺得現在下手,機會不錯。」
「想收購?」
辛旗點點頭:「公司比較大。光靠bbg一家恐怕吞不下,您感興趣嗎?我們一起?」
「哪家啊?看。你的眼光向來不錯。」蘇中和站在草地上,擰腰,擊球,眼看著白球飛進了果嶺,邁著輕鬆的步子向前走去。
「觀潮國際。」
「哇,你子膽子不,這塊肉有點大吧?」蘇中和笑道,「鄭瀾剛剛去世,想趁亂撈一把?」
「那倒不是。」辛旗淡淡地,「我觀察它們有段時間了。觀潮的財務狀況相當出色,連續五年淨利潤持續增長,現金流充足,盈利能力、償債能力都不錯。論品牌、論資產都是行業的龍頭老大。但是,它的股價市值不高,股權結構高度分散,加上程啟讓醜聞纏身,公司的企業文化一塌糊塗,我認為咱們努把力擠進去,可以大有作為,再不濟也能分一杯羹。」
蘇中和一邊聽,一邊低頭沉思。
辛旗又:「前幾天雙峰實業的汪總來濱城,我本想約他聊一下,但他公司有事,行程改期,就沒碰上。今天正好遇到您,就順便問您一下感興趣不。」
蘇中和立即:「感興趣,你就不要找汪永乾了,就咱們倆家一起,我可以出大頭,具體操作你來弄。」
「那行。我已經以東城科技的名義在深交所陸續買了15億股的觀潮股份,佔它們總股本的2。」
「你真有錢。」蘇中和哈哈笑道。
「您更有錢。」辛旗,「您做的是保險。」
蘇中和掏出手機查了一下股市:「鄭瀾去世,觀潮的股價又跌了不少,我這邊馬上派人買進,買到5時咱們先舉個牌。」
「到時候二級市場、港交所都可以繼續買入。我這邊會把能弄到的資金準備好。明天給您發個具體的方案。」
「嗯。你放手去幹,我會在錢上給你撐腰。程啟讓是鄭瀾一手調教出來的,他是不會輕易讓我們這些野蠻人闖進觀潮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但這一仗肯定不容易,咱們也不一定能贏。到時候程啟讓要是整出個什麼么蛾子,讓咱們進不去也退不出,活活套進去一大筆資金,可就慘了!」
辛旗笑道:「我從來沒它很容易。」
完甩杆擊球,一道白影騰空而去,蘇中和看著拋物線的方向,笑道:「rdie!(注:高樂夫術語:少標準桿數一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