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平信昌、牧野康成、大久保忠佐、高力清長、丹羽氏次、內藤信成等精銳之後,乃三隊親兵護衛,中間一隊為松平重勝、松平親正、水野忠高;右翼為酒井重忠、永井直勝、言山忠成;左翼乃西尾吉次、阿部政次、酒井忠利。三隊護衛共九員大將。其後為本多康俊和本多重政,並配有眾多機動部隊,包括酒井家次、本多忠政、安藤長松、松平忠明、高木正次、神谷忠緣、山本賴重、稻垣長重等,以及金森法印長近、遠藤慶隆等少數大名。
家康馬前乃西鄉家貞,暫時兼任武者奉行,陣代則選定本多正信之子正純。
若是從前,旗幡立好之後,眾人總要大喊三聲:「功勳卓著!」
家康再次開啟地圖,讓本多正純在上一一標出各部位置。
第一隊,福島正則家老福島丹波在西大關一線,背靠明神林,與西軍宇喜多秀家對峙;加藤嘉明、筒井定次、田中吉政、藤堂高虎、京極高知等人,則橫跨中山道完成佈陣。
第二隊,細川忠興、稻葉貞通、寺澤廣高、一柳直盛、戶川達安、宇喜多直盛等人,在中山道以北佈防;黑田長政、加藤貞泰、竹中重門等與石田部的笹尾、小池等部相對。
第三隊則為忠吉率領的旗本部隊,在主陣正前佈陣,本多忠勝、井伊直政則一左一右與之呼應,成犄角之勢。
這種陣形,清清楚楚表明了家康的決心:突破關原,拿下三成的大本營佐和山城,然後長驅直入大坂城。當然,家康也不忘令西尾光教、水野勝成、津輕為信、松平康長等人防範大垣城;堀尾忠氏留守赤坂、岡山。
最讓家康費心的,便是對付南宮山之敵的人選。畢竟吉川、安國寺等人不可輕視。
家康用令旗指著垂井西南的池田輝政部和驛站西側一里冢淺野幸長部,問正純道:「可還有疏漏?」
「萬事俱備。從此處到與淺野陣相連的野上村一帶,分別為中村一榮、小出吉長、生駒一正、蜂須賀豐雄、山內一豐、有馬豐氏、水野清忠、鈴木重愛。在下已經令他們嚴陣以待。」
家康默默點頭,命人把地圖捲了起來。
東軍故意鑽進敵人的口袋,敵人必作收緊袋口之勢。一旦口袋收緊,東軍將陷入被全殲的險境;但一旦西軍被正面突破,佐和山城自會被一舉拿下。但無論如何,這終究還是紙上談兵。
「對敵包圍完成!」恐怕此時的三成也在兩眼放光盯著地圖,得意地微笑。雙方鬥智鬥勇,戰陣局勢也會千變萬化。
霧氣愈來愈濃。時值深秋,隨著夜色淡去,飽吸了雨露的秋草在人馬的踐踏下愈發枯黃,給蕭條的大地鋪上一層悲涼。
「報!」一位肩膀溼透的武士單膝跪到家康面前。家康仔細打量了那人一眼,道:「是伊奈圖書,說!」
「一隻藍色鷺鷥從我軍旗上靜靜向敵方飛去,乃吉兆!勝利必屬於我們。」
「好。快把這個喜訊告訴所有旗下官兵。」家康吩咐畢,不禁感慨萬千。
戰事實在不可思議,人人都有估算勝負的能力,但均痴迷勝利,為此白白地拋灑鮮血。男兒為了一隻鷺鷥竟也喜上眉梢,絲毫不覺其行為之淺薄。儘管家康深知這一切,還是不想說破。
從桃配山本陣到石田三成所在的笹尾,約有二十八町遠,到小早川秀秋營盤四十餘町,到井伊直政的茨原十五町,到本多忠勝的十九女池十六町,到藤堂、丹羽的藤川二十九町,到身後的垂井三十二町,到毛利、吉川的南宮山三十六町,到崛尾忠氏的赤坂四十八町……
身為統帥,要想準確把握戰況,及時應對變化,必須縱觀全域性。只有這樣,方能指揮進退,否則,妄下指令,只會令士卒白白傷亡。
看到鷺鷥飛過竟會欣喜,真是愚蠢!家康一邊嘲笑自己,一邊反覆計算。濃霧對雙方都甚是不利,但也不得不摸索著發起攻勢。
已近辰時。若是晴天,戰場上早已旗幡飄揚,刀槍林立,可現在卻幾乎什麼也看不到。向南宮山上的毛利部放眼望去,他們的旗幡被濃霧打溼,耷拉著腦袋。
家康從床兒上站起身:「傳三名傳令使來!再要幾名侍童。牽馬!」
家康下了桃配山,徑直馳到了十九女池旁本多忠勝的營地。忠勝吃了一驚,忙迎出來。
「忠勝,南宮山情形,你可察看過?」
「察看過。無動靜。」
「你也這麼看?」
「南宮山的人馬未動,石田的先鋒倒是先動起來了。」
「那也無用,只要南宮山按兵不動,他們就無法對我們形成合圍之勢。你認為毛利和吉川會下山嗎?」
本多忠勝最惱的就是家康這一點:明明已很是清楚,卻偏偏要來詢問。可他轉念一想,或許家康是特意來鼓勵他的,遂大聲道:「無論他們下不下山,已趕不上午前的戰事。池田和淺野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哦,那我就讓本陣再推前一些。」說著,家康回頭看了一眼傳令使小栗忠政,道,「吩咐下去,十二杆白旗進到關原東。」他又低頭思忖片刻,方道:「到此處為十六町,告訴正純,人馬向前推進十二町。然後,開戰!」
「遵命!」本多忠勝呵呵笑了。
本陣在桃配山原本最佳,它位於兩軍之間,既可指揮東軍,又能察看敵軍動向。在此紮營,家康亦不會有任何危險。而且,從此處既可監視背後的毛利部,又可窺探左前方松尾山的小早川秀秋。立足未穩,家康卻又要從桃配山移到關原東。或許有人會以為,這種做法未免太輕率,抑或是意氣用事。但在與家康一起出生人死無數次的本多忠勝眼中,家康已是痛下了決心。位至內府之前,家康一直這般果敢。
家康終生隱忍,絕不冒進,始終穩坐釣魚臺,靜觀天下勢。但不動則已,動必中的。戰場上的家康,即如一隻名副其實的下山猛虎。深思熟慮乃是在備戰之時,一旦身臨戰場,他自會有出人意料之舉。
今日完全是他主動前去挑釁。家康在桃配山上佈陣一事,敵人無不知曉。而家康一旦讓本陣前移,待霧氣散去,衝鋒開始,對方怎會不瞠目結舌?踏著泥濘的道路,好不容易摸索到陣地,卻又在濃霧之中繼續前移,天下排兵佈陣之人,唯有家康敢行此事。
忠勝的微笑,既是對此種決斷的讚賞,又是為決斷背後隱藏的深思熟慮而感慨。「大人,今日決戰,誰最關鍵?」
家康掃了忠勝一眼,鼻內輕哼一聲,不言。
「在下認為,最難對付的,乃是島津義弘。」忠勝道。
家康不答,還是輕輕笑了一聲,似讚許,又似嘲笑。「午前勝負就決出了。」良久,家康方道,「從昨夜就開始行動,到今日下午,疲累自會加劇。誰感覺疲憊,誰就會失敗。」
忠勝笑著施了一禮,返回營中。本陣的先頭部隊已接連不斷向前推進,再過一刻左右,就部署完畢,而那時,便是決定天下歸屬的時刻。
家康依然坐在床几上,抬眼凝神而思。戰事開打在即,在獵物面前,他有如一隻躍躍欲試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