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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太閣黃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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澱夫人忙道:「領地沒收?治部和奉行們的領地當然要被沒收,其他人怎樣?」她對前田似乎亳無興趣。芳春院被送到江戶為質,卻贏得家康歡心。

一想到這些,她就覺胸悶不已。且元這才注意到澱夫人不同尋常,女人的心真是難以琢磨。儘管注意到了澱夫人的異常,他卻沒意識到這是澱夫人對芳春院的嫉妒在作怪。芳春院生下的女兒被已故太閣抱來做養女,長大之後嫁給宇喜多秀家做了正室。加賀夫人也曾是太閣最年輕的側室,如今,已改嫁給權大納言萬里小路充房。總之,兩家關係親如一門。且元以為,前田氏現今的家督利長追隨家康,成了身家百萬石的大名,自然引起了澱夫人不滿。

「在下多嘴了。在下就此告辭……」

「你等等,我還有話想問你呢。除了治部、長束、大谷等人,家破人亡的還有哪些?」

「想必夫人都知道了。」

「不知。我想讓你當著少君的面再說一遍,好讓他銘記在心。」說完這話,澱夫人吃了一驚。她又失去了控制。

「儘管對上杉氏的處置還不清楚,但因其最近才降服,故,估計和毛利無二,是有名無實……」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問的是家破人亡的,我想確認。」

片桐且元有些納悶,又拿眼瞥了秀賴一眼。秀賴依然在紙上胡亂寫著。

「首先是備前的宇喜多秀家,然後有岐阜的織田秀信、宇土的小西行長、土佐的長曾我部盛親、筑後柳川的立花宗茂、加賀小松的丹羽長重、若州小濱的木下勝俊……」且元掐指一一道來,「夫人,您詢問這些,究竟有何用?」

不料澱夫人怒道:「我為何要問?這些人不都是為了少君才如此嗎?我怎能忘記他們?」

「可他們只是受到治部等人的蠱惑……」

「不,他們不是因治部而起兵,乃是為了少君,才……」

且元忙抬手製止了澱夫人:「這話可不能隨便出口。內府好不容易放過夫人和少君。」

「片桐大人,我且問你,從伏見運到本城的黃金有多少?」

且元又納起悶來:「三百六十馱,約一萬八幹貫。夫人怎的問起了這個?」

「權當沒有這一萬八千貫,怎樣?」

且元啞然,他注意到澱夫人似已失去了理智。

「本來,為了天下之用,已在大坂設了金庫,從伏見運來的三百六十馱便是多餘。我們就以少君的名義,把這些錢分給此次的受難者,那些可憐的浪人。不知你有無異議?」

「夫人……」且元慌亂不堪,「此言差矣。」

「差在何處?」

「設若內府說這些錢乃是為了補償諸人,他倒必須答應夫人。」

「哼!片桐大人,你的意思,是說內府並未這般說過,對吧?我是說真的,而你卻在假設,有什麼用,不必再說!」

「在下不敢。」且元幾欲淚下。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怎能因這黃金又橫生波瀾?家康處分那些人,秀賴卻送給他們黃金,這不是明擺著故意挑起事端嗎?

「黃金的事,先不要說了!」

且元一本正經低下頭,忽然,他笑了。他已摸清了澱夫人的性情,他愈是一本正經,夫人愈是惱怒,遂道:「呵呵,夫人您啊,明知此事不可為,卻故意戲耍在下。這些話若是被那些浪人聽了去,不知會對夫人多麼感激。」

澱夫人閉了口。事實上,她的心思確如且元所言,無非是說些氣話。聰明如她者,難道不明?澱夫人輕笑道:「呵呵,還是讓你看破了。我真是可憐啊。」

且元默默低下頭。

「不只是我,少君也一樣。片桐大人,你能不能好生對內府說說,讓少君身邊那些舊人早日來侍奉少君?少君身邊沒有一個人,如同棄石爛瓦,很容易讓人產生非分之想。」

「明白。此事就交給在下吧。」且元終於鬆了口氣,點頭。

院子裡,伯勞鳥叫個不休。又閒聊了一會兒,且元方告辭而去。

此前人們的心思似乎都被亂事吸引。可只要局勢稍微安定些,就有許多人忍不住想見秀賴了。

「我又擔心的是,將來大家都來向少君請安,卻無一人到內府處。」澱夫人這般道。

且元安慰道,事已至此,就不應再講什麼少君與內府之別,雙方應該和睦相處,這樣最終也是為了豐臣氏。

澱夫人對此沒有異議。她甚至想,若是為了秀賴,她甚至可以嫁給家康。但且元始終未提及這個話題。且元之所以未提,乃是因為家康未提。家康不提,自有隱情,因為阿龜夫人懷孕了。

澱夫人對阿龜從來沒有好感。雖然她並不知阿龜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但一想到那個出身卑微的女人竟對家康心存感激、高高興興去服侍的樣子,她就不禁酸溜溜的。

並非澱夫人對家康格外有好感。恰恰相反,她對家康的厭恨更多些。但一想到家康喜歡別的女人,她就極為不快。或許女人天性便是欲讓天下男兒都拜倒在自己裙下。

不,澱夫人自言自語道,這一切不過是因為母愛。澱夫人生下秀賴,是豐臣氏,也是淺井氏,甚至織田氏的榮耀,要讓秀賴繼承家業,代代相傳。征服家康只是為了實現這個願望。且元卻沒意識到這些。而這樣的事情,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澱夫人的憂慮可想而知。

且元退下,澱夫人又發起呆來。照這樣下去,所有人都忘了他們母子,當如何是好?

三成性急,過早把天下交給了家康。待到秀賴年至十六,在太閣枕邊見證那份約定、在誓書上署名的人,恐全都入土了。

即使毛利和上杉還在苟延殘喘,但他們早已處於黑田和福島下風,胳膊焉能擰過大腿?到時五大老均已不在,五奉行也人去室空,世人都成了家康的家臣,哪還有豐臣氏的立錐之地?在這變化當中,若說有什麼能夠征服家康,恐怕只有澱夫人的年輕和母愛。想到這裡,澱夫人一怔:還有……還有已故太閣留下來的黃金!

忽然意識到這一點,她不禁呆了。這念想與剛才那隨口一言完全不同。此前只是心血來潮,現在卻是格外認真。

家康當然不會忘了這些。但究竟該如何去發揮黃金的作用呢?現在方是拿主意的時刻了。萬一家康要把這些錢拿出來打理天下,她該如何回話?且元不主動提起,家康會否棄之不顧?

澱夫人忽覺渾身燥熱。此前從未考慮過的黃僉,忽然生出一對巨大的翅膀,在她身邊飛翔……那麼多的黃金,多少浪人也養得起,什麼樣的城塞寺院也買得下,使用得當,富可敵國,甚至可能改變天下人心!即使在此次戰事中得到封賞的大名,也定有不少人為了軍餉傷透腦筋。暗中把這筆錢借給他們,他們必會對澱夫人母子感激涕零。澱夫人又想起了高臺院。高臺院沒有的東西,卻在自己背後散發金光。就以秀賴的名義,把這些錢使出去……

想到這裡,澱夫人再也坐不住了。她拍拍手,剛想把大藏局叫來,又舒了口氣,重新思量。她感覺到鉅額黃金的無窮威力。若一不小心讓此事洩露,定會適得其反,引火燒身。

澱夫人出了房間,叫來大藏局。

「片桐大人退去了?」大藏局道。

「我有事問你。」

「是。」

「大藏局,你知城中少君能支配的錢有多少?」

「這……到底有多少,奴婢也不知。總之,錢都是少君的。」

「若有人讓你交給內府,怎生是好?」

大藏局驚詫地睜大眼睛,「奴婢會斷然拒絕。少君未成人之前,任何人不得動用這筆錢。這是豐臣氏的私產,豈能上交?」

澱夫人心中的烈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這個理完全講得通。她遂道:「我剛才在想,要避免把這些錢交給內府,辦法只有一個……」

「辦法?」

「對。我帶著這些黃金嫁給內府,結果會如何?」澱夫人輕佻而若無其事地笑了。

大藏局愣住了,緊緊盯著澱夫人。這究竟是戲言還是真心?她欲仔細地從澱夫人眸中搜尋答案。

「你怎的了,眼睛瞪得那般大?」

大藏局不答,而是表情僵硬地問道:「果真要讓夫人交出黃金?」

澱夫人曖昧地笑了笑,「我是假設。」

「事實上,修理也在擔心此事。內府向來吝嗇,定會緊盯著黃金不放……」

「修理也在擔心此事?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現在還不到挑明的時候。」

「哦,有理。」澱夫人故作輕鬆地笑著,內心卻慌亂之極。若是連大野治長都在擔心,此事遲早會被家康擺上檯面。

「既然這樣,奴婢就放心了。」大藏局誇張地嘆口氣,繼續道,「剛才奴婢還嚇了一跳,以為內府真的提起黃金和夫人再嫁的話……」

「說放心還為時尚早。」澱夫人道,「雖說現在還不能出口,但我們必須作好準備,無論他何時提出,我們都要有應對之法。」

「是。夫人說得有理。」

「因此,我才想問問你的想法。難道僅僅說不交,就能了事?」

大藏局不安地閉了嘴,打量著澱夫人。在她看來,澱夫人必是厭恨家康,才向自己問計,遂道:「夫人,依奴婢看,此事不易應付。」

「不易應付?」

「是。為了阻止內府提出,我們只好先出手。」澱夫人不覺有些失望。看來,大藏局畢竟未能窺透一個寡婦的心思。

「你有何見解?」

「首先是請夫人落髮。」大藏局凝望著天空,一臉認真。

「落髮?你讓我皈歸佛門?」

「是。然後用太閣留下的黃金建造大佛,為死者祈福。我們這般說,內府還有何話可說?到時夫人已落髮,他也不再有非分之想……」

大藏局話猶未完,澱夫人早已捧腹大笑,一邊笑,一邊淚下如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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