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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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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忽然有噝噝的聲音傳出,有如無形的溪流蜒伸,鼻端聞到一股奇異的甜香。屏息良久全無動靜,龜息法也有其侷限,眼神漸漸煥散起來,不可遏制的墜入沉沉的黑暗。

再度醒來,即已如此。

長髮動了一下,迦夜也醒了過來,用了一點時間確定自己的處境。

粗重的鐵鏈自腰間縛住了雙臂,將整個人吊在半空,束縛的氣血不暢,素白的臉漲紅,乍看倒像是女兒羞澀之態。

這個姿勢要比他難受得多。

迦夜一語不發,不知吊了多久,終於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抬起臉,迅速丟過一個眼色。

走進來的果然是赤朮。

臉上猶掛著微笑,看上去心情極佳。身後的幾個侍從自動散開,將壁上的燈拔得通明。

「此間密室專為尊使所設,可覺尚好?」

迦夜沒有回答,赤朮踱至她跟前,殷勤探問。

「可是有些頭痛?青珈散的藥力是重了些,敝國不擅武力,若非如此怕留不住尊使。」

「青珈散……」迦夜的聲音微沙,異於平日的清冷。「殿下真是看得起,居然用了這麼珍貴的藥。」

「對魔教的專使,自然不能吝嗇。」赤朮看著她的臉,相當愉悅。「雖說青珈散足以讓人散功乏力,但對你……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心如羅剎笑殺人……四使中專掌三十六國的雪使,迦夜。」

他一字字揭破,揚眉冷問。「你可還記得此人?」

迦夜抬首看了看他所指的一名護衛,眼皮驀的一跳。

「沙瓦里?」

「想不到雪使還記得自己曾經殺過的人。」赤朮輕輕鼓掌。「聽說你因莎車一役榮升四使之列,容貌竟分毫未變,倒真像妖魔之身。勞動雪使下山的機會寥寥無已,赤朮實在榮幸之至。」

她的臉微微發青,卻沒有問。

滿目仇恨的人踏前一步,言語充滿了怨毒,恨不得將她拆解入腹。

「當年在我面前一劍斬下了他的頭,可曾想過你也有今天。」男人狠狠的咒罵,「像你這樣的妖魔,不用困龍牢如何擒得住。」

「你……是他的兄弟?」

「我是沙瓦那,他是我孿生兄長,我們一同出使莎車,卻……」男人恨恨的咬住了牙,咯咯直響。殿前的一幕有如惡夢,數年來無日惑忘。

「難得請到上位魔使,該如何款待?」赤朮不無惡意的挑問。「把你的頭呈給天山?出師未捷身先死,教王想必也會意外吧。」

「殿下果真不為將來考慮?」腰間勒得太緊,她呼吸不暢,嘴唇微微泛紫。

「將來?我以為尊使已經替我解決了一切。」

「我不過是斷了一時之路,殿下要自己葬送一世之路麼。」

「恕我愚昧。」他很有耐心的詢問。「以你所為,難道我尚有前途可言?」

她低低的喘了幾口氣。

「你殺了我,魔教自有更厲害的人接手。喪使之仇豈容善了,殿下不顧惜自己,難道也不為陛下想想?」

「眼下身背汙名成為眾矢之的,僅是過眼雲煙,以殿下的地位聲勢絕不致死。忍過一時,事後尋機與疏勒交好借兵,不出幾年即可吞併姑墨,再逼使狼幹道出教中設局,洗脫冤屈,龜茲的王位便成囊中之物……」

密室靜如墓穴,細弱的聲音低訴,久懸讓氣息不穩,時而雜著輕喘。驚心動魄的王權翻覆被她說來易如反掌。「我不過阻隔數年,殿下若是激於義憤處置失當,必自釀終身之憾。」

靜了半晌,赤朮若有所思,看她的目光也變了些。

「果然是智計百出,輸在你手上倒也不冤。」

「殿下若是隻為解氣,重笞迦夜也無妨,迦夜自知有愧於殿下受之無怨,但若是毀形傷骸絕命於龜茲……恐怕是銅兵鐵陣也難擋教王敕令。」

「好心計,好辭鋒。」他頷首讚賞,劍眉微軒。「前一刻我還恨不能將你挫骨揚灰,現下卻心有慼慼,一介女子能有如此本領,我還是首見。」

聽著誇獎,她的心卻沉了下去。

赤朮深沉多智,這些道理,他冷靜下來必能想到。但在內苑使困龍閣擅捕魔教使者,無異於往龜茲王的怒火上添了一桶沸油,事發後下場堪虞。換成一不做二不休的毀屍滅跡倒來得更合算。言語能打動他的畢竟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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