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支銀針掠過他頭頂飛過,餘下的也為他劈出的掌力震得偏了準頭,斜向一側飛去。
嶽小釵心頭懍然,暗道:單看他攀登這懸崖和讓避金針的快捷身法,顯然是一個勁敵……
忽聽張乾暴喝一聲,緊接著一陣叮叮噹噹的兵刃相擊之聲,嶽小釵匆匆回頭一瞥,只見張乾單刀飛舞,正和一個黑衣人打在一起。
只見那黑衣人手中銀光閃閃,使的竟是一對外門兵刃「亮銀萬字奪」,掛、鎖,勾、封,正是張乾所使單刀的剋星。
單以兵刃而論,張乾便已居於下風,何況大凡能施這種外門兵刃之人,武功必有獨到的造詣。
但張乾卻憑著一股凌厲的銳氣拼力而戰,刀光霍霍,俱都是進手招術,單刀直劈。
橫斬,黑衣人竟然絲毫未能佔得上風。
這時,何坤防守之處,亦自傳來一陣叱嚇之聲,一個身材枯瘦如竹的禿頂老人,不知何時亦搶上了這片懸崖,以雙掌接住了何坤的判官雙筆。
這禿頂老人雖是赤手空拳,但三招之間便已將何坤雙筆封死,施展的竟是「大鷹爪功」夾雜著「空手入白刃」的小巧功夫,夜色中但見他白鬚飄飛,武功之高,又遠在那黑衣人之上。
就在這剎那之間,強敵已有兩人搶上懸崖,嶽小釵目光左右轉動問,那躲開銀針之人,亦己借勢飛身撲來。
嶽小釵手中長劍一抖,銀虹般斜斜飛起,劍光閃動,幻起了朵朵銀花,點選而去。
那人日中冷笑一聲,雙臂暴起,雙袖之中,突地閃出了兩道烏黑的光圈,竟是一對寒鐵所制的「龍虎雙環」。
他這對鋼環本乃隱在袖中,此刻驟然抖出,但見雙環交錯,向嶽小釵劍上封去。
只聽「當」的一聲龍吟,環劍相擊,火星四濺,嶽小釵掌中筆直的劍,寒芒忽然一折,閃電般划向對方握環的雙腕。
要知她這柄長劍本是鋼中帶柔,柔中帶鋼,這一招的變化,自然大出對方意料之外。
那使環人原想封開對方長劍後,借勢搶攻,卻不料嶽小釵軟劍竟能折轉,大驚之下,變招已不及,撒手拋環,凌空一個翻身躍下了懸崖,夜色悽迷中,只見一串血珠,隨著他身形落下,顯然他腕脈間已被劃破一道血口。
嶽小釵似乎未想到一招便能把強敵逼下懸崖,不禁呆了一呆,就這一怔之間,懸崖下已有一條高大人影閃電般撲了上來,嶽小釵手腕一振,本自套在她劍尖的一對鋼環,激射而去,直向那高大人影的胸腹之間撞去。
她這一著本無傷人之意,只想藉此一擊,搶得先機,雙環出手,她掌中長劍便已隨之點去。
哪知她身形方動,那一雙鋼環,竟被對方凌厲的掌風反撞回來。
嶽小釵心頭一驚,急急轉身,只聽一陣颯颯風聲,夜暗中閃起一條疾如靈蛇般的黑影,劃空而來,竟是一條奇形蛇頭軟鞭。
嶽小釵掌中軟劍一抖,銀光流轉,以攻制攻。
兩人交手三招,嶽小釵已覺出來人武功高強,手中軟鞭變化詭奇,莫可預測,當下一緊手中軟劍,登時寒芒暴張.劍花錯落,直罩過去。
原來嶽小釵自知今宵之戰,宜在速戰速決,只要能把今宵追蹤而來的強敵首腦,傷在劍下,即可從容脫身而去,是以,一動上手,立時施展絕學,全力求勝。
但來人武功奇高,一條奇形蛇頭鞭,不但變化難測,而且腕力奇大,左蕩右掃,挾著呼呼風嘯,嶽小釵攻勢雖然凌厲,但卻奈何不了強敵。
凝目望去,只見來人以黑紗蒙面,只露出一雙精光閃閃的眼睛,手中的蛇頭軟鞭伸縮點選。怪招百出。
嶽小釵心中暗覺怪奇,千方道:此人既然追我而來,武功又如此高強,何以不肯現出他真正面目,難道這其問還有著什麼隱秘不成?
忖思之間,突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喝道:「撤手。」只聽見噹的一聲,似是兵刃著地的聲音。
嶽小釵百忙中回頭望去,只見何坤左手中一隻判官筆,已被那枯瘦禿頂老人,擊落在地上,單餘下右手一隻判官筆在手,他雙筆在握時亦是無法抵敵,此刻只餘一筆,更是被迫得險象環生,岌岌可危。
目光轉處,只見張乾和那使用亮銀萬字奪的大漢,激戰雖烈,但還暫時保持個不勝不敗之局,心下微微一寬,玉臂疾振,連出三記絕招,剎那間,寒光電掣,劍花繽紛,逼得蒙面人連退三步。
這時,那禿頂老人已然連連施下毒手,迫得何坤左閃右避,如以兩人武功而論,這何坤本難和這老人搏鬥如此之久,但他存了必死之心,雖在生死呼吸之間,仍是牢牢記著不能讓強敵衝過,以免嶽小釵腹背受敵,是以死命固守方位,不肯退讓。但雙方武力懸殊,這場惡戰,勢不均,力不敵,自是難保平衡之局。但何坤心有所專,憑一股堅強意志,竟然支撐了數十個照面之久。
但時間一長,終是難敵,左手兵刃被人拍落之後,更是有著措手不及之感,眼看難以再撐下去,忽聽一聲清叱,寒芒疾閃,刺了過來。
那枯瘦禿頂老人武功果然了得,黑夜中聽風辨器,身子未轉,右掌疾揮,拍出一股強猛的內力,一擋劍勢,人卻向橫裡躍開數尺。
嶽小釵相援一招,解了何坤之危,那蒙面人手中的蛇頭軟鞭,卻借勢施展開,直攻過來。
這兩人本是打個旗鼓相當,劍術鞭招,各極詭奇,攻拒之間,各有戒心,誰也不敢招數用老,以免應變不及,傷在對方手中。
是以,長劍軟鞭上的凌厲招數,都未施用出來,但嶽小釵分心旁顧,援救何坤一劍,那蒙面人卻藉機揮開軟鞭,但聞嘯風盈耳,頂端處的蛇口,也突然張開,發出一種鳴嗚的怪叫之聲。
嶽小釵那柄軟劍。四尺八寸,但那蒙面人手中的蛇頭軟鞭。卻足足有七尺長短,掄展開來,方圓丈餘之內。盡都是縱橫的鞭影,盈耳的怪嘯,此刻他搶得先機,蛇頭軟鞭的威勢,更見強猛。
嶽小釵全力揮舞長劍,在重重鞭影中,展開反擊,但見劍氣漫展,破圍而出,不到十合,已把劣勢穩住。
只聽那蒙面人嘆息一聲,道:「岳家劍果然是名不虛傳……」聲音陡然頓住,似是霍然記起了什麼重要之事。
嶽小釵精神一振,長劍忽的一招「冰河開凍」,劍身震顫之間,幻起三朵劍花,分襲向那蒙面人三處大穴。
這一劍去勢迅辣,那蒙面大漢,只覺嶽小釵刺來的劍勢,若點若劈,手中的蛇頭軟鞭,亦被嶽小釵的劍勢封出了門戶之外,空有七尺兵刃,難以收回封架,匆忙中仰身倒臥,施展出鐵板橋的功夫,才算把一劍避開。
嶽小釵一劍得手,搶回主動,哪還容得強敵有還手的機會,劍招如急瀑狂流,綿綿而出,剎那間寒芒電轉,環繞在那蒙面人的身上,迫得那蒙面人手忙腳亂,借那臂揮腿彈之力,全身有如風車一般,輪轉不息,嶽小釵連攻十幾劍,竟然未能傷得了他。
嶽小釵閃轉錯落的劍花,密如飄雲落英,雖然未能傷得那蒙面人,但蒙面人也無法突破那綿密不絕的劍光而出。
那蒙面人又勉強支撐一陣,突然鬆手丟了蛇頭長鞭,右手探入懷中,摸出了一把匕首,大喝一聲,匕首連揮,青光閃展,封開長劍,挺身站了起來。
嶽小釵劍勢一緊,不讓他衝入劍圈,冷笑一聲說道:「既然彼此為敵,何以不敢以真實面目示人,我已數度劍下留情,如若再不肯現出真正面目.可不要怪我手下毒辣了。」
原來,嶽小釵已從來人聲音和招術手法之上,隱隱覺出此人和自己十分熟悉,只是還沒有把握,不便出言揭穿。
那蒙面人一面揮動手中匕首封架長劍,一面想撿回地上的蛇頭軟鞭,但因嶽小釵劍勢迅快,竟是無法分神撿起軟鞭。
兩人又相搏了幾招,場中情勢;又起了變化,只聽一聲悶哼,何坤身軀搖了幾搖,跌坐在地上。
原來,嶽小釵助他一劍,逼退枯瘦禿頂老人,何坤藉機撿起判官雙筆,筆在手,精神為之一振,又和那禿頂老人動起手來。
兩人武功相去甚遠,何坤憑仗一股銳利之氣,前幾招,倒也打的有聲有色,雙筆交錯攻出,寒芒點點。但五招一過,又被那枯瘦禿頂的老人搶回了主動,左掌一晃,引開何坤雙筆,右掌抵隙擊去,正中何坤肩頭。
這一掌落勢甚重,何坤拿樁不穩,跌在地上,一條左臂,也為之麻木難抬,左手中判官筆隨著跌坐在地上的身軀,落在地上。
嶽小釵回目一瞥,只見那枯瘦禿頂老人正自揚起左掌,劈了下去。
縱然此刻,嶽小釵沒有強敵纏鬥,形勢上也來不及出手搶救。
突然間響起一聲大喝,何坤忽然揚起右手判官筆,投擲了出去。
他在生死交關之下,奮盡餘力,投出一筆,去勢勁道甚強,那禿頂老人眼看敵人即將斃命掌下,心中歡喜,不料何坤竟把兵刃當作暗器,投擲了出去,不禁一呆。
就這一緩工夫,嶽小釵左手已探入懷中,摸出了一把銀針,揚腕打出。
嶽小釵忽覺劍上壓力大減,耳際響起了一個細微但卻十分清晰的聲音,道:「快去救人。」
嶽小釵聽聲辨向,已知是那蒙面人所發,當下無暇多想,陡然一躍,長劍閃閃,直向禿頂老人刺去。
那禿頂老人匆忙中閃過何坤投來一筆,卻不料嶽小釵一蓬銀針,銜接而來,數量又多,在這等夜暗之間,閃避甚是不易,只覺右肩左臂,微微一痛,中了兩枚銀針,不禁一驚,心神未定,嶽小釵的劍熱,已接踵而至。
此人武功果是不凡,雖然中了暗器,心神仍是不亂,疾向旁側移開,進過一劍,嶽小釵身隨劍至,飛起一腳,踢中那禿頂老人的小腹。
夜色中響起了一聲慘叫,那禿頂枯瘦老人的身軀飛了起來,摔下懸崖。
陡然間金刃劈風,一條蛇形軟鞭,筆直點了過來。
嶽小釵回手一劍,擋開寢鞭,抖腕一劍刺了過去。
只聽那細微的聲音,重又傳入過來卜道:「快去助張乾,殺了那人,不可留活口。」
軟鞭一收,留下一個空隙。
嶽小釵聽他直叫出張乾的名字,已知猜測不錯,長劍一掄「起鳳騰蛟」,從那重重的鞭影之中,穿了過去,直向那使用亮銀萬字奪的大漢衝去。
劍風破空,夜色中閃起了一道銀虹。
張乾和那大漢相搏,雖然武功稍遜一籌,但他卻存了拼命之心,每當形勢危迫,將要落敗之際,索性放開門戶,不計自身安危,卻疾出一刀,刺向那大漢要害,如那人不肯回手救招,縱然把張乾傷斃在「亮銀萬字奪」下,自己不死亦將重傷。
那人佔盡優勢,勝算在握,傷斃對手,只不過是時間長短而已,自是不肯甘冒性命之險,和他死拼,只好回招相救,這一來,無疑給了張乾緩手之機,兩人廖戰四五十合,張乾捨命連走兩次險招,才保得一個勉強不敗之局。
嶽小釵劍去如風,那大漢聽得兵刃破風而來,一奪逼開張乾,回手一招「力屏南天」,亮銀奪舞起銀光護住了身子,擋開嶽小釵刺來的一劍。嶽小釵人劍並至,劍勢被他封開,左手卻疾快地拍出一掌,右腳同時飛出踢了過去。
那大漢身軀橫移,竟然把一掌一腳,同時避開。
轉眼見那蒙面人握著蛇頭軟鞭不動,心中疑雲頓起,大聲喝道:「劉香主……」
蒙面人冷笑一聲,接道:「怎麼樣,你動了疑心嗎?」
嶽小釵劍勢一緊,連攻三招,那大漢被迫的手忙腳亂哪還有暇講話,只聽那蒙面人冷漠地喝道:「可惜你知道晚一些了。」
那大漢眼見大勢已去,鬥志盡失,嶽小釵劍招何等凌厲,他縱然全心全意的出手抵拒,也是招架不住,何況這等心神不寧,一個失神,左臂中劍,鮮血泉湧而出。嶽小釵反手一掌拍在他背心之上。
這一劍一掌,雖不足以制命,但已重傷難支,身子搖了幾搖,倒在地上。
只聽那蒙面人道:「此人已窺破我的行藏,留不得活口。」
張乾提刀站在一側,應聲踏上一步,手起刀落,生生把那人斬作兩斷,飛起一腳,把屍體踢下懸崖。
嶽小釵回身對那蒙面人欠身一禮,道:「多謝相助之恩。」
蒙面人扯下臉上黑紗,長長一嘆,沉聲說道:「嶽姑娘可還識得我嗎?」
星輝雪光之下,只見那人長髯飄風,方面闊口,左頰之上,有條很深的刀疤。
嶽小釵道:「果然是劉老前輩,晚輩適才已然由老前輩鞭法之上,猜想出來……」
那人舉手摸一下臉上的刀疤,接道:「老前輩這稱呼在下如何敢當,姑娘如不見棄,就直呼在下的名字。」
張乾忽然拋了手中單刀,直奔過來,說道:「文奇兄,咱們十幾年沒見面啦。」
遙聞何坤喊道:「一別十餘年,想不到今宵能在這荒山之中相見。」他受傷不輕,站起了身子,卻是不能奔行。
劉文奇輕輕地嘆息一聲,道:「兩個小聲一些,此時此情,實宜小心些好。」
嶽小釵目光一轉,沉聲說道、:「今宵承你相救,我們感激不盡。」微微一頓,又道:「你在神風幫中的身份,似是不低。」
劉文奇道:「現為神風壇下香主。」
嶽小釵道:「昔年家母把你逐出門下,你能不記舊惡,相助我們……」
劉文奇肅然接道:「姑娘不用再提昔年之事,那完全是在下之錯,如論在下身犯戒律,實該一死才對,令堂眷念故舊,不忍讓我飲血劍下,那已是天高地厚的恩情了……」
他仰臉望望天色,接道:「在下別後情長,一言難盡,目下情勢緊張,勢難向姑娘重敘往事,還望原有。」說罷抱拳一禮。
嶽小釵嘆道:「家母不幸仙逝,昔年舊事,已成過去,你離開岳家已經十易寒暑,那是不用對我這般行禮了。」
劉文奇道:「如非昔年令堂那寬宏大量,在下哪裡還有命在。」語聲一頓,急急接道:「目下情勢不同,寸陰如金,這些瑣碎舊事,無暇多談,而且我也難在此地多留,還有幾件重要之事,告訴姑娘。」
嶽小釵理一下山風吹亂的秀髮,說道:「什麼事?」
劉文奇道:「據在下所知,除了神風幫外,還有數起武林高手,追蹤姑娘而來。」
嶽小釵輕輕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劉文奇接道:「姑娘雖已盡得主母劍學真傳,但一人之力。只怕也難拒數路高手圍攻,那必須早作安排才好……」目光轉動,四外打量一下,壓低了聲音接道:「今天日落時分,在下接得靈鴿傳偷,神風幫主,要帶著壇下四大護法高手,親身趕來,顯然對此事重視異常……」
嶽小釵一直凝神靜聽,不插一言。
劉文奇輕輕咳了一聲,道:「洩露幫中之密,要受神蛇噬體之苦,但回念主母恩情,在下也只有冒此奇險了……」
張乾突然插嘴接道:「神風幫崛起江湖,不過十幾年的時光,但聲名卻已大噪江湖。
不知那神風幫主,是何等佯的人物?」
劉文奇道:「說來慚愧得很,兄弟雖已入幫十年,也曾為幫中盡了很多心力,但卻未見過神風幫主之面,但那壇前四大護法,卻是個個身負絕技。唉!如若神風幫主果然親身趕來,只怕在下實無能相助了……」
突然一聲尖厲長嘯,遙遙傳了過來。
劉文奇臉色一變,但他仍然強自鎮靜他說道:「神風幫中靈鴿追蹤之術,冠絕當代武林,姑娘如想避開追蹤,必需先得設法逃避過那靈鴿之目……」目光突然轉到張乾臉」,接道:「張兄,請給兄弟一刀,我要走了。」
張乾怔了一怔,道:「幹什麼?」
嶽小釵玉腕一振,長劍疾飛而出。
寒芒一閃,劃破了劉文奇的左臂,一股鮮血,疾湧而出,嶽小釵收了長劍,一皺眉頭。道:「可是重了一些嗎?」
劉文奇回顧了左臂的傷勢一眼,道:「傷的太輕;也無法瞞得過他們的雙目,姑娘珍重,在下告別了。」突然縱身一躍,疾奔而去。
嶽小釵望著劉文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突然長長嘆了一口氣,仰首望著滿天繁星,陷入了憂鬱的沉思之中。
張乾。何坤呆呆的站在一側,不敢出聲驚擾了她。
兩人都知道嶽小釵每遇上猶豫難決之事,必然是這副神情,仰臉望天沉思不語。
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嶽小釵才似突然下了決心,目光一轉,投注到何坤的身上,問道:「你傷勢如何?」
何坤道:「經這一陣休息,已稍覺好轉。」
嶽小釵道:「可能趕得路嗎?」
何坤一咬牙齒道:「趕得。」
嶽小釵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藥丸,道:「好!你服下這兩粒丹丸、咱們就走。」
何坤接過丹丸服下,閉目運氣調息。
嶽小釵盤好軟劍,緩步向那突巖下大石後面走去。
只見蕭翎背依大石而坐,閉著雙目,正在打坐運息,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
蕭翎睜開雙目,望了嶽小釵一眼,笑道:「那些人可都被姊姊打跑了嗎?」
嶽小釵道:「都打跑啦,剛才打鬥之時,你可害怕?」
蕭翎道:「我隱在石後一角偷瞧,見姊姊武功高強,把那人打的摔下懸崖之後,我就未再看啦。」
嶽小釵道:「你在家中;養尊處優,豈不勝過這等兇險、苦難的日子?」
蕭翎起身笑道:「我黨著很好玩,一點也不覺苦。」
嶽小釵看他全身微微抖動,顯是體質嬌弱,難以和這等嚴寒抗拒,心中微生惜憐,伸過玉掌,握住他雙手,說道:「你冷嗎?」
蕭翎道:「手腳有些寒冷。」
嶽小釵道:「咱們要即刻登程連夜趕路。」
蕭翎道:「那很好,跑跑路也可以暖和一些。」
嶽小釵道:「山道崎嶇,積雪掩徑,縱是身有武功之人,走起來,也是十分困難,你如何能夠行得,我要那張乾揹著你走如何?」
蕭翎自知實難行這崎嶇山道,強不得嘴,當下默然不語。
嶽小釵解下腰間絹帶,把蕭翎綁在張乾身上,低聲說道:「兄弟,不要怕,什麼事都有姊姊。」
蕭翎點點頭,道:「我這樣大了,哪裡還會害怕。」
嶽小釵口中雖然慰藉蕭翎,但心中卻是滿懷愁苦,此段行程,危險艱苦,實是生死難卜。
何坤已運息完畢,睜開雙民看了一下眼前形勢,說道:「張兄,兄弟給你開路。」
嶽小釵道:「你們跟我身後,好好的保護蕭公子。」當先舉步行去。
何坤雙手握筆,緊隨在張乾身後而行,他雖經過一番調息,又服用過嶽小釵兩粒靈丹,但傷處仍然隱隱作痛,甚感不便。
嶽小釵輕功絕倫,雖在這大雪封掩的山徑之上,亦可放腿而行,但因張乾揹負蕭翎,何坤掌傷未復,只好放緩腳步、等候兩人。
蕭翎伏在張乾背上,轉目四顧,只見四周一片夜色,隱隱間,聳立著大雪瀰漫的山峰,這等景色,淒涼、豪壯,生平從未見過,雖覺寒風拂面如刀,仍是不減濟覽之興。
嶽小釵當先帶路,下得懸崖,折向一條山谷之中行去。
張乾素知她聰明過人,一舉一動,都有作用,也不開口多問。
谷中風勢大減,不似峰上那等寒冷,嶽小釵行了一段,忽然停下身,繞行奔走,在那白雪地上,印滿腳印痕跡。
蕭翎看的好生奇怪,忍不住問道:「姊姊,你在做什麼?」
嶽小釵道:「擾亂敵人的耳目。」
蕭翎微一付思,道:「我明白啦,你要留下很多繚亂的腳印,使那些追蹤咱們的人,無法找出咱們去向。」
嶽小釵道:「大雪封山,行趾所經,那是難免留下痕跡,留下這些腳印,也不過使追蹤之人耳目受惑罷了。想擺脫敵人的迫蹤,很難辦到。」
幾人又行了一陣,嶽小釵突然停下,就道旁削下兩根竹竿道:「你們在此休息片刻。」轉過身子,原路而回,沿途上手不停揮的毀去了幾人留的足跡,足足有裡許之遙,然後左右雙手各握了一支竹竿,借兩個竹竿支撐之力,懸空而行,這兩根竹竿長都在一丈之上,一收一躍,就是兩三丈遠。
蕭翎見她遙遙行來,一起一伏,有如凌空滑翔而至,片刻之間,已回到停身之處,雙腕振處、兩根價竿划起一陣嘯風之聲,飛了出去,蕭翎心神嚮往,不禁一嘆。
嶽小釵道:「兄弟,你嘆什麼氣?」
蕭翎道:「姊姊這麼大本領,實叫人羨慕得很。」
嶽小釵笑道:「你如肯用心學習,憑你的才智,稟賦,日後成就,超過於我,那也不是難事,」
蕭翎嘆息一聲,道:「可惜我活不過二十歲;有負姊姊的厚望了。」心頭黯然,緩緩垂下頭去。
嶽小釵心中一動,暗暗忖道:母親遺書之上,再三提示於我,他生具絕症,二脈三穴閉塞不通,行血難以暢通全身,雖得母親授於太乙氣功,但在根基未奠之前,不能憂傷過甚,亦不能太過歡樂,大哭大笑,都有生命之險。當下低聲勸慰道:「兄弟不用擔心,只要你肯聽姊姊的話,別說二十歲,活上一百歲,也非難事……」
她臉色突然間轉變得十分嚴肅,緩緩接道:「但你如不肯聽我的話,那不但難以活過二十歲,也有負你雲姨一番苦心。」
蕭翎若有所悟他說道:「我也可以練武功嗎?」
嶽小釵暗暗忖道:此時此情,必須先要激起他向上的雄心,以堅他求生的意志。微微一笑,說道:「不錯,我孃的遺書之上,再三提到你的骨格才智,都是上上之選,只要你肯用心的去學,不難成就一身絕技。」
蕭翎雙目眨動了兩下,臉上飛揚起一片歡愉之情。
張乾、何坤經過這一陣調息之後,精神大見好轉,嶽小釵目光一掠兩人,低聲說道:
「你們兩人的傷勢好些嗎?能否攀登峭壁?」
張乾、何坤齊聲應道:「不礙事了。」
嶽小釵道:「好!咱們走!」轉身向一座峭壁上面爬去。
張乾、何坤都是久走江湖之人,閱歷甚是豐富,但嶽小釵這等舉動,卻使兩人大覺困惑,暗暗想道:她帶我等進入山谷,以避敵蹤,怎的忽然又要攀登山壁?
兩人心中雖然覺著懷疑,但卻是不敢多問,緊隨嶽小釵身後,向上攀去。
千尋峭壁,加上大雪的封遮,攀登起來,甚是不易,嶽小釵輕功卓絕,行起來還不覺出困難,但張乾身負蕭翎,何坤傷勢未愈,行來更是困苦萬狀,舉步維艱,爬上峰頂,已累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
這座峰頂,只不過三四丈方圓大小,生滿了嶙峋怪石,但大都被峰上積雪掩去。
嶽小釵選擇了一處避風所在,撥開積雪,說道:「兄弟,高山寒夜,你身體又極虛弱,披上這衣服吧!」說話之間,取出一件十分柔軟的衣服,披在蕭翎的身上。
蕭翎伸手摸摸披在身上的衣服柔軟如棉,但卻單薄異常,也不知是何物做成,心頭大是感激,說道:「姊姊待我真好。」
嶽小釵微微一笑,目光掃掠過張乾、何坤,說道:「你們也藉機會好好運氣調息一下,也許天亮之後,還要有一番惡戰……」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上有靈鴿搜尋,下有強敵追蹤,咱們勢難遠走,眼下之策,只有暫時避開強敵銳鋒。此峰獨秀群山,形勢險要,縱然被敵人發現,亦可憑險相拒。
如能僥倖出敵意料之外,誘敵遠去,那是最好不過,否則,據高俯瞰,查敵來勢,再定退敵之策。」
何坤道:「姑娘料事如神,我等向來佩服。」
嶽小釵仰臉望天,緩緩說道:「來敵除了神風幫外.還有甚多高手,咱們必需設法挑起他們自相殘殺、火拼,才能坐收漁利,藉機遁身。」
張乾、何坤,雖都是久走江湖之人,但兩人一向不善心機,想不出拒敵之策,只好默不作聲。
寒夜漫漫,風雪中更見遙長,蕭翎緊依嶽小釵身旁而坐,依照著雲姑傳授的打坐之法,運氣調息。他雖不知雲姑傳授的乃武林中上乘太乙氣功,但卻隱隱覺到,每日經過一陣坐息之後,禦寒之力,就增強甚多,為了抗拒嚴寒的侵襲,全神貫注在運功之上,心神集中,事半功倍,竟然大有進境。
嶽小釵冷眼旁觀,看他調元運息,漸入忘我之境,心中暗喜,似這般情勢發展,不出一年,蕭翎當可度過險惡的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