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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妙手回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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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道人似是有著盛情難卻之感,伸手接過玉杯,舉杯放在鼻息之間,嗅了一嗅,道:「果然好酒,貧道雖不善飲,但此酒香透心肺,實乃上上之品。」

半戒大師接道:「如若我和尚能夠品嚐一下,當可有所定論。」

青衫儒士笑道:「大師不要慌,兄弟言已出口,當以餘酒相送。」

蕭翎眼看殿中幾人,為一瓶酒你推我奪,心下甚感奇怪,那酒僧半戒,存心討取,那青衫儒士卻偏多刁難,那中年道士力辭不飲,那青衫儒士卻又偏偏起身相敬。

只見那中年道士緩緩地把手中玉杯,遞了過來,說道:「美酒當前,可惜貧道卻無福消受。」

青衫儒士接過酒杯,又向那黑衣道童遞了過去,說:「小道兄,請品嚐一下,如何?」

那黑衣道童側過臉去,說道:「小道聞不得酒氣。」

青衫儒士哈哈一笑,道:「武當門規清嚴,果不虛傳。」轉向飯丐行去。

雲姑生前,曾對蕭翎談過一些江湖中事,在他的記憶之中,武當一派,都是好人,再看那道人仙風道骨,不禁油生敬仰之心。

那青衫儒士行近飯丐,遞上酒杯,說道:「兄弟近年甚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但沈兄的大名,卻是常常聞及……」

飯丐望了那玉杯一眼,冷冷說道:「老叫化生來喜飯,素不愛酒,好意心領了。」

青衫儒士臉色微微一變,道:「兄弟這梅花露,乃當今第一名酒,錯過今日只怕沈兄再無品嚐的機緣了。」

飯丐道:「老叫化那一份,一併轉送半戒師兄好了。」言罷,閉上雙目,不再理會那青衫儒士。

酒僧半戒大步行來,哈哈笑道:「貨賣識家,老叫化生來不解酒滋味,那牛鼻子老道,自恃身份,不肯飲用,看來還是給我和尚算了,和尚嗜酒如命,只要果是好酒,縱然酒中下的有斷腸毒藥,和尚也是慷慨赴死,而且死而無怨。」

青衫儒士沉吟了片刻,突然縱聲笑道:「不錯,貨賣識家,兄弟這瓶梅花露,連瓶帶杯,一併奉送了。」

酒僧半戒伸手接過,一仰臉嘴到酒幹,笑道:「好酒啊!好酒!」

青衫儒士不理半戒的呼喝,盤膝坐下,長長呼一口氣,道:「諸位不肯品嚐兄弟的梅花露,那是怕我在酒中下毒了。」

他這番話,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對人解說。

那中年道士突然站了起來,精芒閃動,目光凝注在蕭翎的臉上,緩緩說道:「小施主,可是身體不大舒服嗎?」

蕭翎對他印象甚好、當下點頭答道:「一些小病。」

中年道士笑道:「貧道略通醫理,願代效勞,一診小施主的病勢。」

目光卻投注在飯丐的臉上,檢視他神情變化。

蕭翎雖是聰明絕頂,但也無法瞭然這些江湖上的機詐,敵友是非,當下接道:「好啊!我先謝過道長。」

那中年道人卻凝立不動,似在等待著什麼。

只聽飯丐長長嘆息一聲,道:「這孩子已費了老叫化一天一夜手腳,但他還未能完全復元,道長如肯施以援手,老叫化一樣感激不盡。」

那中年道人微微一笑道:「貧道只不過略諳醫道,據外面觀。這位小施主的傷勢,似是先天具來,再加上近日受了外傷,引發內傷……」

飯丐接道:「不錯,他被點中了陽明胃經上的太乙穴,引發先天具來陰脈硬化,重傷則七日之內殞命,輕傷落個半身麻痺的殘廢,老叫化不解醫道,只不過就觀查所得而言。」

那中年道人笑道:「沈兄說的句句中的,一字不錯,慚愧的是貧道無能促他復元,如若沈兄允把他交付貧道帶走,貧道當儘快趕回武當山去,請掌門師兄為他療傷。貧道師兄醫理精深,功力勝過貧道十倍,料想絕不致誤了他的病勢。」

飯丐驀然一張雙目,湛湛神光直逼那中年道人臉上,一字一句的緩緩說道:「雲陽子,老叫化走了大半輩子江湖,經歷了無數的大江大浪,難道還會在陰溝裡翻船不成。」

雲陽子微微一笑,道:「貧道縱然是另有用心,但可療好他的傷勢,當非虛言相欺。」

飯丐突然一閉雙目,道:「好吧!你帶他走!」

雲陽子右手一揮,那黑衣道童一躍而至,俯身抱起蕭翎,急向殿外奔去。

那青衫儒士冷笑一聲,道:「雲陽道兄。」左手一擺,緊隨他身後那又黑又矮的人,突然一躍而起,橫身攔住了那黑衣道童的去路。

雲陽子肩頭晃動、疾快的繞到那黑衣道童身前,冷冷喝道。「成兄可是想和貧道為難嗎?」

那青衫儒士淡淡一笑,道「這個兄弟只怕沒有那樣的膽子、哈哈!武林中有誰不知雲陽道兄之名。」

蕭翎眼看這些人,竟然爭相搶奪自己起來,心中又是奇怪、又是好笑,暗道:怎的我蕭翎竟受到他們如此重視起來。

只見雲陽子拂塵一擺,道:「成兄既然沒有和貧道為難之心、那是最好不過。」

那青衫儒士冷然一笑,道:「兄弟雖不願和雲陽道兄為難、但並非懼怕武當派的盛名,和雲陽道兄手中的長劍。」

雲陽子眉頭微微聳動,但他終於忍了下去,說道:「成兄有何見教?貧道洗耳恭聽。」

青衫儒士兩道目光一直在蕭翎的身上打轉,瞧了半天,道:「雲陽道兄不惜千里跋涉,把這位小兄弟送回武當山去,當真是為了替他治病嗎?」

雲陽子道:「不錯。」

青衫儒士道:「有道救人如救火,這位小兄弟既是身罹重病、如何還能忍得千里奔波之苦。」

雲陽子道:「這個貧道自有良策,不勞成兄費心。」

青衫儒士笑道:「我看不用了!」

雲陽子道:「什麼不用了?」

青衫儒士道:「兄弟不才,亦通醫理,這位小兄弟的病勢,兄弟亦可醫得,那是用不著再千里迢迢,趕回武當山了。」

雲陽子道:「貧道已得沈兄同意,成兄這等橫裡插手干涉,不知是何用心?」

青衫儒士淡淡一笑,道:「救人性命,兄弟是不甘後人。」

蕭翎聽得心中直叫奇怪,暗道:他們這般吵來爭去,搶著要為我醫病,這等好心之人,當真是世上少見的很。

雲陽子臉色一整,冷冷說道:「貧道自忖醫道,恐不在你成兄之下,但尚自知無能醫好這位小施主的病勢,憑成兄那點醫道,哼!只怕是自詡太高了吧!」

青衫儒士笑道:「兄弟被武林同道稱作百手巧醫,難道是白叫的嗎?」

雲陽子道:「貧道只聽過成兄那百手書生之名,卻從未聞過百手巧醫之稱。」

青衫儒士笑道:「那隻怪道兄少在江湖之上走動,見聞不多罷了。」

他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道兄既不信兄弟的醫道,兄弟當場試驗給道兄見識一下如何?」

雲陽子冷冷地道:「一個人一生之中,只有一次死亡,這等大事,豈可試驗著玩的嗎?」青衫儒士回顧了酒僧半戒一眼,只見他雙手抱著那盛裝梅花露的玉瓶,鼻息間鼾聲大作,似是已酒醉入夢,心中膽氣一壯,高聲說道:「這位小兄弟可是你們武當門下嗎?」

雲陽子道:「雖非武當門下,但貧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自是當盡心力。」

青衫儒士笑道:「你受何人所託?」

雲陽子似是不願和百手書生翻臉,鬧成僵局,忍了又忍才說道:「成兄親目所見,貧道受沈大俠的囑託,送這位小施主回武當山去療治痼疾。」

青衫儒士笑道:「這麼說來,如若沈兄答應,道兄就留下這個小兄弟了?」

雲陽子冷哼一聲,未置可否。

那青衫儒士提高了聲音,叫道:「沈兄如若信得過兄弟醫道,兄弟立即可動手替這位小兄弟療治傷勢。」

蕭翎仔細看那青衫儒士,雖然生的五官端正,皮膚白淨,但雙目之中,神光閃爍不定,眉字之間,隱隱泛現出一層黑氣,心中不喜,生恐飯丐答應那青衫儒士之語,當下高聲說道:「沈伯伯,我不要他替我醫病,我要跟這位道長去。」

青衫儒士雙目一眨,兩道森冷的寒芒,暴射而出,冷冷說道:「武當山離此遙遠,只怕你到不了武當山就要病重而死。」

蕭翎道:「我死了也不關你的事。」

那青衫儒士雙眉聳動,似想發作,忽聞飯丐冷冷說道:「人是老叫化相托雲陽道兄帶回武當山的,如若有人想橫裡攔阻,那是和我們酒僧,飯丐有意為難。」

百手書生臉色一寒,眉字間的黑氣忽見強烈,但在一瞬之間,立時消失,哈哈一陣大笑,道:「既是沈兄的主意,兄弟自是不便再橫裡阻擾了,唉!只可惜這位小兄弟的性命,只怕要送在雲陽道兄一番好心好意的手中了。」

雲陽子涵養過大,淡淡一笑,道:「成兄不用替貧道擔憂。」微微一頓,又道:

「成兄請讓讓路吧!」

百手書生冷冷一笑,說道:「祝道兄一路平安。」舉手一招,那又黑又矮之人,應手而退,站在百手書生的身邊。

雲陽子當先開路,護著那背蕭翎的道童出了大殿,放腿向前奔去。

那道童雖然年齡不大,但卻腳程奇快,蕭翎只覺耳際間風聲呼呼,寒氣撲面,吹得他連氣也喘不過來,只好一縮頭,把面孔隱在那道童頭後。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蕭翎突然覺著那道童停了下來,伸頭望去,只見正停身一座高峰之下。

雲陽子手執拂塵,立在四五尺外,面上帶著微笑,低聲對那道童說道:「放他下來,咱們吃點東西再走。」

那黑衣道童舉手擦拭一下臉上的汗水,說道:「師父,那百手書生,可會追趕上來嗎?」

雲陽子道:「他們雖有追來之心,但我料想飯丐沈重定然會出手攔阻於他的。」

那道童緩緩地放下了背上的蕭翎,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顯然這一陣子奔走,使他很累了。

雲陽子輕撩道袍,取出於糧,微笑著對蕭翎說道:「你可不要害怕,貧道絕不會虧待於你。」

蕭翎接過乾糧,三人坐下分食,休息一陣,又開始上路,仍由那黑衣道童揹著他趕路。

蕭翎人既聰明,幼小時又務旁學,這些時日之中,追隨嶽小釵,歷經兇險,使他那純潔的心靈之中,對人世的險詐,又深了一層認識,他心中亦明白,這位仙風道骨、飄飄出塵的道長,並非是真的要為他醫病,才帶著他而行,必然另有所圖,只是用心何在,蕭翎卻是有些想不明白了。

這問題一直苦惱著他,也使他開始動用心機,思慮安危。

又行一日,離開了山區,那道童不便再揹著蕭翎趕路,只好替蕭翎僱了一輛馬車,坐著趕路。

蕭翎自覺到身體有了變化,先天的痼疾,被外傷引發了重症,他開始發起高燒,四肢沉重難抬,但神志還能保持清醒。

雲陽子似是十分焦急,極盡心力的療治蕭翎的病勢,不停地替他把脈,並以本身的內力助他暢和血脈。

可是蕭翎的病勢,毫無起色,人也逐漸的暈迷過去,隱隱約約的感覺到服用過很多次藥。

這日,蕭翎昏迷的神智,忽然清醒了過來,睜眼看時,只見雲陽子端坐在身側,那黑衣道童滿面焦急之色,端著一碗藥湯,見他醒來,忽現喜色,微微一笑,道:「你可覺著好些嗎?」

蕭翎搖搖頭,道:「我的心裡很燒,只怕是不能活了!」

那道童道:「不要緊,咱們已經快要到武當山了,我大師伯精通醫理,有著妙手回春之能,只要咱們一到武當山,你就很快可以復元。」

蕭翎嘆道:「你們為什麼會這樣關心我的生死呢?」

那道童呆了一呆道:「因為,因為……」他不善謊言,一時間想不出適當的措詞,因為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蕭翎淒涼一笑,道:「我知道,你們並不是真的要替我醫病,只不過是想把我帶上武當山去……」

雲陽子忽然介面說道:「你的病勢很重,先天的痼疾,再加穴脈受了極重的內傷,體內又被風寒侵入,一病發作,百病俱來,除了我那大師兄外,只怕當世之間,已無人能夠醫好你的病了。」

蕭翎道:「那不要緊,我不怕死。」

雲陽子似是料不到他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禁一證,笑道:「你雖身罹絕症,但相貌之上,卻非早夭之徵象,貧道大師兄醫術迴天,當不難治好你的病勢。」

蕭翎突然一挺身子,想坐起來,但微一用力,立時雙眼發黑,全身骨骼一陣劇疼難忍,人又暈了過去。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蕭翎昏迷中覺得兩隻帶著熱力的雙手,不停地在身上游動,內心之中,也感覺一陣舒暢,睜眼看去,只見一個白髯長垂,高挽道窖,面如古月的道人,正自揮動著雙手,不停地在自己的身上游動,掌指所經之處,帶著一股熱力,攻入體內。

在那白髯道人身後,站著面容肅然的雲陽子,靠窗處放著一隻黑色的古鼎,鼎中白煙嫋嫋,散發出滿室清香。

只聽那道人長長吁了一口氣,緩緩收回了雙手,凝目望著蕭翎,在他的面容上,泛現出一絲慈愛的微笑道:「孩子,好過些嗎?」

蕭翎道:「好一些了,老道長定然是那雲陽道長的師兄,武當派的掌門人了?」

白髯道人微微一笑,道:「貧道無為,小施主的病勢很重,目下血脈初暢,不宜多費神講話,來日方長,咱們有的是時間好談,此刻最好能好好養息一下。」

蕭翎突然長長嘆息一聲,道:「我那嶽姊姊,不曉得現在何處?」說罷緩緩閉上雙目。

雲陽子欠身對無為道長一禮,緩步退了出去。

無為道長亦似是極為睏倦,雲陽子退出之後,立時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房中一片寂靜,寂靜得落針可聞。

蕭翎熟睡了一陣,精神大見好轉,睜開眼來,只見那老道長仍然盤膝閉目坐在自己身側。

這已是深夜時分,室外一片黑暗,那靠窗處的古鼎中,卻冒起一片藍色的火焰,室中景物,讓這片藍色火焰一照,蒙上了一層暗淡的青光。

蕭翎掙動了一下身軀,雙手支榻,緩緩坐了起來,正想溜下床去,無為道長忽然睜開了眼睛,笑道:「孩子,夜深寒重,不可在室外走動,你剛剛服下藥物,在貧道這丹室中隨便走走,對行藥方面,倒是有些幫助。」

武當派掌門人,在武林中身份是何等尊崇,這般對待蕭翎,實為極大榮耀之事,可是蕭翎卻是懵無所覺,當下舉步向冒著藍色火焰的古鼎行去。

無為道長輕輕嘆息一聲,也不再管他。

蕭翎走到那黑鼎之旁,立覺熱力逼人,心中甚覺奇怪,暗道:鼎中不知燒的何物,威力竟是如此之大。

探頭望去,只見那深藍色的火焰之中,放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方盒,那方盒也不知是何物製成,已被燒成了通紅之色。

隱隱間,似有一片青色的流質,在那燒紅的方盒之中滾動。

藍色的火焰,由那方盒下面兒個大指粗細的圓孔之中,冒了上來,仍然未曾看出燒的何物。

蕭翎忽然想起幼年之時,父親談過煉丹的事,忍不住問道:「老道長,你可是在煉丹嗎?」

無為道長笑道:「在替你煉製一種藥物。」

蕭翎奇道:「為我煉製丹藥?」

無為道長笑道:「大概再過上三天三夜,就可以熄去爐火,取出服用了。」

蕭翎茫然的嘆息一聲,緩步行到木榻前,說道:「老道長,咱們素不相識,你為什麼要待我這樣好呢?」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方外人慈悲為懷,貧道既然發覺到你身罹絕症,豈能不管……」他微微一頓,又道:「何況,你這三絕陰脈為先天奇疾,那也非一般人能夠醫得。」

蕭翎倚在木榻上,支顎沉思了半晌,道:「我不信老道長只是為了慈悲胸懷,救我之命。」

無為道長似是未料到他會突然提到此等問題,而且單刀直入,不禁一愕,沉吟良久,緩緩說道:「貧道留你在武當山,即或另有用心,但替你療治絕症,那也是一大原因……」

語音忽然一頓,沉聲問道:「什麼人?」

只聽室外傳進一個低沉的聲音,道:「弟子有事稟報。」

無為道長慈眉聳動,但仍原地盤坐未動,說道:「進來吧!」

木門開啟,走進了一個黑髯飄飄,身材修長的中年道人。

看此人年紀,似和雲陽子不相上下,但舉動之間,對待無為道長,更見恭謹,遙遙抱拳,欠身而入,行近木榻,仍然是垂首肅立著,接道:「有夜行人上山來了……」

無為道長臉色微微一變,道:「來的什麼人?」

那中年道人道:「來人武功不弱,雲陽師叔已傳下令渝,觀中五大護法,已全都出動,務求查個水落石出,但怕驚擾到師父靜修,特來稟報一聲。」

無為道長恢復了鎮靜之容,左手一揮,道:「知道了。」

那中年道人合掌當胸,躬身退出室外,隨手帶上了兩扇木門。

蕭翎凝目沉思了片刻,突然一躍下榻,大步向外行去。

無為道長一皺眉頭,道:「孩子,你要到哪裡去?」

蕭翎道:「我也出去瞧瞧,看是不是我嶽姊姊找我來了。」伸手拉開木門,大步而出。

抬頭看去,星河耿耿,這是無月的深夜。

一陣寒風吹來,蕭翎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冷顫。

忽然由身側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道:「夜風寒冷,小施主還是請回去吧!」

蕭翎轉臉望去,不知何時,身側已然站著一個背插寶劍的少年道人,當下定了定神,道:「我不回去!」

那少年道人不過十八九歲,生的眉清目秀,背插長劍,道袍飄風,打量了蕭翎一眼,冰冷道:「此地何地,豈可亂闖,小施主如若不肯自動退回,貧道只好代為效勞了。」

說話之間,一伸手,橫向蕭翎手腕上抓了過去。

蕭翎手腕一縮,大聲喝道:「我偏不回去,你要怎樣?」

那道裝少年出手如電,蕭翎如何能逃避得過,只覺左臂一麻,左腕脈穴,已入那少年道人的掌握之中。

但聽一聲沉重的嘆息傳了出來,緊接著響起了無為道長蒼勁的聲音,道:「不許迫他回來,讓他自去吧!」

那少年道人急急鬆開了握在蕭翎左腕上的五指,口中連連應是,人向丈餘外一株巨松下面退去。

蕭翎抖動了一下麻木未消的左臂,大步向前行去。

隱隱見滿院花樹,在夜風之中搖動,陣陣香氣,迎面撲來,蒼蒼青松,雜陳於花樹之間,景物十分清幽。

一來夜色膝隴,蕭翎的視線不清,二則他也無心觀賞景物,大步而行,尋門而出。

這座道院,十分廣大,蕭翎地勢不熟,走了甚久,仍然在花樹林中穿來行去。

但他生性堅毅,雖然冷得全身顫抖,認定了一個方面,仍然是勇往直前,毫不畏縮。

但見兩隻高大的白鶴,散行於花樹之間,眼看蕭翎行近身側,也不逃避。

這些新奇的事物,都已無法引起蕭翎的興趣,一心之中,只在想念著嶽小釵。

他堅信嶽小釵會來找他,於是忍不住高聲喊道:「嶽姊姊,嶽姊姊……」

他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呼喚,深夜之中,響起一片迴音,盡都是呼叫姊姊的聲音。

呼叫中,仍不停向前奔行、穿過一片廣大的花圃,到了一座青石砌成的圍牆下面。

一扇圓門,早已開啟。

蕭翎身體虛弱,經過這一陣奔走呼喝,頭上已出了汗水。

他舉起衣袖,擦拭了臉上的汗水,身子一側,穿門而出。

圓門外,交錯著白石鋪成的小徑,夜色中望去,隱隱見樓閣聳立。

蕭翎略一打量四周的形勢,選擇了一處空曠的方向奔去。

此時、他已有如瘋狂一般,一面拼盡全力向前奔走,一面不住的大聲呼叫著嶽姊姊。

不知奔跑了多少路程,蕭翎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眼前晃動著片片的雲彩,每一片雲彩中,都站著一個美麗的玉人,那正是對他關愛備至的嶽姊姊,這幻覺激發了他生命的潛力,呼叫著向前狂奔。

他拼命的狂奔著,直到精疲力竭,才停了下來,汗水溼透了他全身的衣褲。

他已無力再奔行一步,眼前金星直冒,內腑中氣血上湧,只覺雙腿一軟,栽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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