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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魔影俠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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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伯怎麼走了?」

「小兄弟,他會在前面等我們的。」

「叔叔,你們怎麼打起來呵?」

鬼影俠丐心裡好笑:怪不得黑衣前輩叫你為渾小子了。我們怎麼打起來,還不是為了你?但他答應過黑衣老者,這件事不能說出去,更不能讓這個渾小子知道,以免這個忠厚老實的青年聽了內心不安,便說:「小兄弟,江湖上的交手過招,是常有的事一點也不奇怪。」

「叔叔,老伯怕不是要和你算帳嗎?」

「小兄弟,那是誤會,我們說清楚便沒事了。」

「那你們怎麼還打起來的?」

「小兄弟,你怎麼羅裡羅嗦沒個完的?我不是說我們在比武過招麼。」

說著,穆家姐妹已迎了上來,鬼影俠丐笑著說:「好好,你們兩個丫頭來得真不是時候,遲不來,早不來,偏偏我叫化給人扔在地下時就跑來了!」

婷婷笑著:「吳三叔,你說什麼呵!你幾時給人扔在地下了,我怎麼沒有看見,姐姐,你看見了沒有?」

娉娉也一笑說:「我也沒有看見呵!」

「嗨!你們別給我叫遮醜了!」

婷婷又問:「吳三叔,那扔得痛不痛?」

「不痛!不痛!半點也不痛!」

「真的?」

「你們不相信?以為我叫化說假話?」

娉娉笑著:「說不說假話,吳三叔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為給扔的不是我們呀!」

鬼影俠丐還想說明,聶十八忙說:「叔叔,別說了,只要你事沒傷,我們就放心了。」他感到吳叔叔之所以說不痛,主要是叫穆家姐妹別擔心和不令自已難受,因為黑衣老者也曾是自已的救命恩人,說痛了,那不令自己心裡不好受?所以他忙將話岔開。

可是穆家姐妹好像不領會聶十八的用意,婷婷說:「姐姐,我知道吳三叔為什麼說不痛了。」

「哦?什麼原因?」

「因為世上有兩種人是不知道痛的。」

「哪兩種人?」

「一種是死人呀!姐姐,死人會知道痛嗎?」

娉娉笑道:「那的確是不知道痛。」

「一種是下身完全癱瘓了的人。」

聶十八怔住了,急對鬼影俠丐說:「叔叔,你快捶捶自已的雙腿,看知不知痛。」

鬼影俠丐笑道:「小兄弟,你別去聽兩個丫頭的胡說八道,一個人下身癱瘓了,還能走動麼?」

娉娉忍住笑說:「妹妹,可是吳三叔既不是死人。也沒下身癱呵!」

「那,那,那只有第三種人了!」

「還有第三種人的?」

「有呵!就是死愛面子的人,明明痛,為了面子,便說不痛!」

聶十八央求說:「你們兩個別亂說好不好?」

鬼影俠丐笑著問穆家姐妹:「你們兩個說完了沒有?」

婷婷笑著:「我們說完了呀!」

婷婷話還沒有說完,鬼影俠丐驟然出手,將婷婷扔到遠遠的地方。娉娉和聶十八一下怔住了,跟著娉娉跳了起來:「你幹嗎將我妹妹扔了?」

聶十八也說:「吳叔叔,你怎麼這麼對婷姑娘呵,這太不好了!」

「因為你們不相信我叫化所說的話。」

「叔叔,那也不該扔婷姑娘呀。」

鬼影俠丐笑著:「現在你們去問問婷丫頭,看看她痛不痛?」

聶十八說:「扔到遠遠的地方掉下來,還有不痛的嗎?」

「怪不得你老伯伯叫你為渾小子,你沒去問,怎知道她痛了?」

娉娉瞪著眼看鬼影俠丐:「要是我妹妹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沒了!」她和聶十八一起奔去看婷婷。

婷婷早已面帶驚訝之色從地上跳起來,娉娉首先問:「妹妹你怎樣了?」聶十八關心地問:「婷姑娘,你沒傷吧。」

半晌,婷婷說:「姐姐,吳三叔真的沒有騙我們,我摔到地時,一點也不感到痛。」

娉娉睜大了眼:「真的?」

「姐姐,是真的呀!我也不知道吳三叔用的是什麼力道,掉下來時,似乎有一股力暗暗託著我的身體,輕輕將我放在地上的,一點也不感到痛。」

娉娉和聶十八全都呆若木雞,暗想:這是什麼武功?世上有這等不可思議的武功?將人扔到遠處摔下來會不痛的?

這時鬼影俠丐笑著走過來:「婷丫頭,痛不痛?你不會是個死人和下身癱瘓的人吧?」

婷婷驚奇地問:「吳三叔,你這是什麼功夫呵。」

「你們沒聽說過磁力迴旋手麼?」

「你剛才扔我的就是這種手法?」

「要不是這種手法,不將你這丫頭扔壞了?你爹和你姐姐不要了我叫化的命嗎?」

婷婷問:「剛才黑衣老人扔你的也是這一種手法?」

「就是這種手法!」

「怎麼你們兩人都會這種手法?」

「丫頭,這一門手法,原是山西龍門薛家幻影魔掌中的魔掌演化出來的,我叫化原是薛家的弟子,自然會這種手法。至於黑衣前輩也會,我就不明白了。看來這位前輩的武功深奧莫測,精通各門各派的絕技,他要是真的和我叫化交鋒,恐怕在十招之內,就可以取了我叫化的性命。丫頭,今後你們千萬不可去招惹他了!」

聶十八和穆家姐妹又是半晌出不了聲。鬼影俠丐說:「我們回船吧,不然,你們的老爹就會等急了。」

這樣,他們登上輕舟,轉回大船。穆老爹見鬼影俠丐吳三平安無事歸來,放心了,又看看其他人,問:「吳老弟,那位黑衣前輩呢?他沒回來?」

吳三說:「他已先走了。」

穆老爹困惑地看了看吳三:「你和他交過手了。」

「交過,交過,不交手能回來嗎?」

「老弟,你不會勝了前輩吧?」

「嗨!我叫化能勝得了他嗎?他沒有傷我已算萬幸的了!」

婷婷說:「爹!你別問了,三叔和那位前輩都沒有事。天不早了,讓大家休息,準備明天過嘉魚、龍口。」「不錯,丫頭,你們也累了一天,體息去,船,由我一人來掌舵行了。」

聶十八問:「老伯,夜裡也開船麼?不在這裡停泊休息?」

「小兄弟,夜望航行,是我們水上人家的常事,今夜這麼好的東北風,不開船就可惜了。」

「老伯,那不辛苦嗎?」

穆老爹哈哈一笑:「這怎麼算辛苦了?」

婷婷說:「你別理我爹了,我爹是個夜貓子,越到夜裡越有精神,白天裡,他就睡大覺,雷響也不會醒來。你快回你的房間裡睡去。」她又對鬼影俠丐說,「三叔,我帶你到房間休息。」

「不不,我叫化就睡在這船頭上行了,什麼也不用同我安排。」

穆老爹說:「老弟,怎能讓你睡船頭?」

「船頭不好?船頭風涼水冷,不知多舒適,勝過我叫化睡破廟、臥墳頭、躺街邊、住爛窯呀!」

婷婷說:「好呀,那你別翻到了水裡才好,不然你真的去見龍王爺了呀!

「喂!丫頭,你不會捉弄我叫化吧?」

「我怎敢捉弄你呵。」

「不行,我叫化對你們這兩個丫頭實在不放心,弄得不好叫我發惡夢。」

穆家姐妹哈哈笑了起來,娉娉說:「三叔,這事你還有個完的沒有?」

「好好!我不說,其實我叫化睡在船頭上,有兩個用意。」

她娉說:「哦!你人什麼用意了?」

「給你們放風呀。船頭上有我叫化,船尾上有你們老爹,這樣,你們就可以放心睡大覺了。」

聶十八說:「叔叔,你去睡,由我來睡船頭好了。我一向在深山老林中捱過夜,比較醒睡,一旦有什麼響動,我就會醒過來的。」

「小兄弟,算了,你的醒睡,我叫化不敢恭維,給人弄到土地……」

婷婷叫起來:「三叔,你怎麼又來了?」

鬼影俠丐一笑:「小兄弟,我可不同你,我一文錢也沒付,又吃又坐船,不給船家守守夜,打打工頂船錢行嗎?」

聶十八說:「叔叔,你怎麼這樣說的?而且這錢……」

「好了小兄弟,付什麼也不用說。總之,我叫化睡船頭是睡定了,誰也別來與我搶這個鋪位!」

穆老爹一想也是,有鬼影俠丐守在船頭,自己在船尾上,無論對人對船,都較為安全,便說:「吳老弟,那我們一個在船頭,一個在船尾好了,大家都去睡。」

娉娉見爹這樣說,想到明天會有一場驚心動魄的交鋒,便對聶十八說:「我們各自回房去睡好了,明天,我爹和我們兩姐妹,就指望你來保護啦!」

聶十八一怔:「指望我?」

婷婷說:「我們不指望你,還指望誰去?明天,你好好和七煞劍門的人說清楚,我們不就沒事了嗎?」

聶十八這一下才感到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七煞劍門的人那麼兇惡,蠻不講理,連雄風鏢局的史大叔那麼低聲下氣跟他們說理也說不來,最後還是刀劍相見,自己去跟他們說話行嗎?但不管怎樣,自己怎麼也不能連累了穆老爹和兩位姑娘。

鬼影俠丐對他說:「小兄弟,去睡吧,你不去睡,恐怕大家都睡不成了!」

聶十八一想也是,總不能因為自己不回房間,弄得大家都不安心去睡。便說:「叔叔,我去睡啦!」這一夜,幸好沒什麼事發生,船在黎明時到了嘉魚縣城,江面頓時熱鬧起來,江面船隻來往如梭。

嘉魚縣是武昌府屬下長江邊上的一個熱鬧縣城,它的對岸,便是鳥林,沿長江而上沒有多遠,更是有名的古戰場赤壁,三國時代,孫劉聯手,在這裡火燒赤壁,大破曹操八十多萬人馬,使曹操狼狽棄船上岸走鳥林,又遭到孫吳大將呂蒙、淩統、甘興霸以及劉備手下大將趙子龍的連續伏擊,死傷無數人馬,使曹操丟盔棄甲,倉惶而走華容,聲勢浩大的八十三萬人馬,死的死,傷的傷,散的散,最後只剩下二十七騎隨同曹操逃到了南郡。赤壁一戰,從此奠下了蜀、魏、吳三分天下的局面,直到司馬炎才一統天下,建立了西晉王朝。

聶十八這個深山中的青年,是不知道這段歷史,更不知道赤壁有這麼一次大戰。因為與他生長的年代,相隔有一千多年,他哪裡知道,當時這一帶的長江水下,兩岸的江邊,不知埋葬了多少將士的屍骨,這真是江山依舊,人面全非,名利權勢轉成空,青山依舊在,夕陽幾度紅。

這時,穆老爹早已休息,換上了穆家姐妹操舵揚帆,船不在嘉魚縣城停留,直穿而過。穆家姐妹希望趁這一股東北風,飛渡赤壁,今晚就直達嶽州府巴陵,一到巴陵,已是丐幫總壇君山的所在地。丐幫是武林中的第一俠義大幫派,七煞劍門的人想在巴陵附近下手,不能不顧忌丐幫。

穆家姐妹對洪湖四把刀這一流的江賊水寇,根本就不放在眼裡,但對七煞劍門的人,就不能不有所頤忌了。七煞劍門的塵門人熊夢飛,是當年武林一流上乘的劍客之一,劍法可與武當派的掌門人白鶴真人、江南公孫世家公家不凡以及雲南點蒼派的萬里飛等人並駕齊驅,而略遜於慕容家的西門劍法。

熊夢飛手下還有七大弟子,號稱追魂、奪魄、天絕、地滅、流星、寒風、秋水七劍,每一個人都是武林中的一流劍客。而能夢飛在江湖上人稱七煞魔劍,真是殺人不用三招。三招殺不了對手,便棄劍而去。俱他從來沒有奔過劍,三招一過,對手便屍伏地下,沒有失誤過一次。除了七大弟子外,另有二十四位劍手。王十名武士,每一個人都身手不凡,從而稱雄河南一地,莫人敢惹。

穆家姐妹有一身不為世人所知的絕技,固然不畏七煞劍門的人,大不了可以一走了事,但也不想與七煞劍門的人碰面,怕的是一旦交起手,她們就為武林人士所矚目了,麻煩會源源不斷而來。武林中有不少人喜歡無事生非,平白無故找上門來,要求比武過招,以戰勝他人為榮。正因為這樣,穆家父女極不願在江湖上拋頭露面,不讓人知道自己有一身傲視江湖群雄的武功。所以穆家姐妹每每在除暴安良、仗義除奸時,都是在夜裡行動,而且往往還蒙了面孔,不為人知道。白天裡,她們依然是一身船家女打扮,靠掌船為生,與一般船家沒有任何區別。

這一次,也許是鬼使神差,穆家姐妹好奇的要看看一人力敗洪湖四把刀的聶十八是一個什麼樣的俠士。

可是她們看到的聶十八根本不像在江湖上走動的俠士,而且全無半點警惕性,飲醉酒大睡,自己來了也不知道,一時興起,便戲弄聶十八,其中也存警戒之意,令聶十八今後在汀湖上走動,不能那麼大意。想不到這祥一來,為鬼影俠丐窺破了自己的面目,繼而又為黑衣老者看破。

雖然這樣,穆家姐妹仍不想此事外揚。聶十八是忠厚人,只要自己叮囑,他不會向別人說。鬼影俠丐和黑衣老者更是武林中的高人,他們的行為也與自己有相類似之處,瞭解自己的用意,也不會胡亂對別人說,自己仍可以船家人面目在長江出沒,暗中幹自己所要乾的行俠仗義之事。

所以穆家姐妹不願在嘉魚縣城停留,希望在晌午之前,趁風越過龍口、溪口和赤磐這一帶峻險的長江水面。在白天裡,船隻上上下下來往,七煞劍門的人要動手,也不能不有所顧慮,只要一過赤壁,江面寬闊,放船中流,憑穆家駕船的功夫,別人怎麼也追不了,必要時,姐妹倆可以悄悄下水,在水底將敵船鑿沉。真的在龍口、溪口一帶江面給七煞劍門的人攔截,也儘量拖到黃昏,便蒙面與戰人交鋒。這一點,她們早已和鬼影俠丐商量妥當,由聶十八、鬼影俠丐與六煞劍門的人交涉,拖延時間,自己像一般行船的船家一樣,縮在船艙中。萬一拖延不了,忍無可忍,就只好大打出手,護送了聶十八之後,自己一家便提前遠走高飛,不再在中原與武林中人會面,再也不捲入中原江湖上的恩怨仇殺中去。

對穆家姐妹來說,最希望的是前者而不是後者。人,都是有感情的,在住熟住慣了的地方,一旦離開,到異地生活,而且還永遠不再回來,心裡頭總有點不是滋味。

聶十八也早已醒過來了,他到船尾上打水洗面,見穆家姐妹一個在操舵,一個在掏米洗菜,準備弄飯吃,問:「老伯呢?去睡了?」

婷婷說:「去睡啦,你怎不多睡一會,這麼早起來幹嗎?」

聶十八笑了笑:「睡夠了,不睡了,再睡也睡不著。」說著,提了帶繩的小水桶,想到船邊上打水。婷婷問:「你想幹嗎?」

「打水洗面呵!」

「哎!你別亂來,萬一水沒打到,你自己跌下江去,就不是去長沙,而是回去漢口了。」

娉娉說:「妹妹,你幫他打水吧,萬一他真的掉下江裡,說不定有人說我們在謀財害命呢。給官府的人拉到衙門裡去,麻煩就夠大的了。」

婷婷搶過了水桶,對聶十八說:「你最好站到一邊去。」說著,她將水桶倒轉往江水裡一丟,一抖繩素,水桶便裝滿了一桶江水飛上船來,姿態的妙美,動作的靈活,用力的恰到好處,令聶十八看得傻了眼。船上的生活,跟在陸地上完全不同,打水也講求方法。真的,站在船舷邊上打水,不同在井邊打水那麼從容不迫,一下不小心,掉下江裡,船又正行駛著,不知怎麼爬上船來。

婷婷見他愕然地看著自己,問:「你怎麼啦?要不要我給你提到房間裡洗面去?」

「不,不!我就在這裡洗好了!」

聶十八洗面時,見左邊江岸上人來車往,房屋鱗次彬比,再遠一點,就是一座城池,不由問:「這是什麼地方?」

「嘉魚縣城。」

聶十八一怔:「嘉魚?那不是快到了?」

「快到什麼了?」

「什麼龍口、赤壁的。」

「嗨!那還有一大段水路哩!我們要吃過早飯才到達。你以為他們會在這裡出現嗎?他們不怕驚動了官府?」

娉娉突然說:「妹妹,你看,有兩條船好像跟蹤著我們似的。」

婷婷打量了一會:「姐姐,不會是七煞劍門的人盯上了我們吧?」

聶十八心頭大震:「七煞劍門?」

娉娉說:「很難說,說不定是其他的來往船隻,也說不定是賊人們的線眼船。總之,我們小心好了。」

「姐姐,要不要我去叫醒爹來?」

「先別叫醒爹,讓他多睡一會。就算是賊人,只有過了龍口他們才會動手,不會在這裡動手的。」

「姐姐,要不要我去將他們的船鑿沉了?」

「妹妹,別胡來,免得弄錯了。」

聶十八一聽,也慌忙說:「別這樣。」心想:這麼遠,你怎麼去鑿人家的船?人家不會發覺嗎?他還不知道穆家姐妹的水下功夫極好,可以潛到別人的船底,將船底鑿成一個大洞。

船又航行了一段水路,兩岸行人,房屋漸漸稀少下來,後面的那兩條船,不徐不慢仍緊緊相隨,距離有四、五十丈之遠。這時,穆老爹和鬼影俠丐先後醒來了。鬼影俠丐看了跟來的兩條船隻一眼,對穆老爹說:「穆老兄,我叫化看不準,不懂水上的行當,你看它們是不是賊船?」

穆老爹鎖眉凝神觀察了一會,最後肯定地說:「這是跟蹤我們而來的船隻!」

「那就是賊船廠?」鬼影俠丐問。

聶十八問:「穆老伯,你怎麼看出來了?」

「他們的船比我們的船人得多,是江上載貨搭客的兩用船隻,但吃水甚淺,看來船上只搭人沒有載貨;二、按道理來說,吃水淺,應該走得比我們快才是,可他們卻徐徐跟著我們而行,保持一定的距離;三、再看它們的後面,沒什任何一條船隻跟來,看來他們已在嘉魚縣做了功夫,或威脅或利誘所有的船家,今日不準任何船隻在這一帶水面上行走,方便他們行事。」

婷婷說:「爹!那我和姐姐去將他們的船鑿沉了。」聶十八一怔:「你們怎麼去將他們的船鑿沉了?人家讓你們鑿嗎?再說,萬一不是,那不淹死了人?」

鬼影俠丐笑問聶十八:「聽說你的箭法極好!要是你能將他們的帆射落下來,既不傷人,又可以阻止他跟來,不出好?」

聶十八不好意思他說:「叔叔,我的弓和箭全丟了!」

「小兄弟,這是你謀生吃飯的東西,你怎麼將它弄丟了?」

「叔叔,我給黑煞神提著去山谷時,弓和箭在跟上全弄丟了,也不知丟在什麼地方。以後為了赴路,就沒去再弄一把弓了。」

婷婷說:「你要弓還不易?我爹房間裡就有一把弓,只是沒有箭。」

「你們怎麼有弓沒箭?」

「一來我們不常用;二來嘛,我爹只用彈子,不用箭。」

「用彈子。」

「是呀!不知你會不會射彈子,要是會,我給你拿來。」

「我恐怕射不準。」

鬼影俠丐說:「小兄弟,你不如試試,射不準也沒人笑你。」

「那我試試。」

婷婷立刻間後艙將弓和一袋鐵彈子拿了出來。聶十八是識貨之人,一看,弓是一把好弓,比自己所用的弓更好。彈子,是精鐵打鑄的,一個個如鷓鴣蛋似的,頗為重手,聶十八打獵時,也曾用過溪邊的小石子獵過飛禽走獸,但不如甩箭那麼準確。聶十八試扣了一下弓,又試試鐵彈子的重量,問眾人:「我怎麼才能將他們的帆射落下來?」

婷婷說:「只要你時射了帆的繩索,帆就自然降落下來了。不過,最好將桅頂上的滑龍擊碎了,他們要修理,也要好一段時間才修理好,那麼,他們就再也不能跟蹤我們了。」

聶十八看了看自己船上桅杆頂上的沒有輪,說:「滑輪目標大我或許能射中。」

「那你快射呀!」

聶十八來到船尾,打量了一下兩船相距的長度,再看看來船桅杆頂上的滑輪,便說:「好,我試試。」

聶十八扣了彈子,拉滿了弓,右手一放,「嘣」的一聲,鐵彈子似急電般射出,剎那間把一艘船桅杆頂上的滑輪擊得粉碎,「嘣」的一聲,巨大的風帆附落下來,那艘船隻頓時在江面打橫,停了下來。還沒等另一艘船隻上的人醒悟過來,聶十八的第二顆彈子又激射而去,不偏不倚,又擊中另一艘船上的滑輪,風帆又同樣掉了下來,穆家父女和鬼影俠丐看得驚喜不已,一齊讚了起來:「好眼力,不愧是神射手!」

聶十八望著橫在江面上的那兩艘船隻,沒有露出高興之色,心裡反而不安。婷婷問:「你怎麼啦?」

聶十八說:「我沒什麼,只是有點擔心,萬一他們不是敵人,我不害了他們?妨礙了他們的航程?」

「哎!我還以為你射時扭傷了那裡,你什麼不擔心,卻擔心這些事?」

婷婷說:「難道你信不過我爹的一雙眼?」

穆老爹說:「小兄弟,放心,我這雙老眼不會看錯人的,你看,他們不是射出了一支紅色的訊號箭麼?」

聶十八一看,只見後面一艘船上一支紅色訊號直升藍天,好像逢年過節時放煙花似的,一時驚愕:「這是什麼東西?」

婷婷說:「這是武林中人通訊聯絡的訊號,這一下,你相信他們不是一般的人了吧?」

穆老爹說:「丫頭!別多說!注意兩岸和前面江面上有什麼動靜,以防不測。」

「爹!我知道啦!」

穆老爹又對鬼影俠丐和聶十八說:「來!我們先去吃飯,看來一場戰鬥免不了,吃飽了才好與人交鋒,不然,恐怕沒時間吃飯了。」

鬼影俠丐說:「不錯!不錯!沒吃飽,別說交鋒,連逃跑也沒力氣。」

婷婷笑道:「你這個叫化叔叔,怎麼還沒交鋒,就想到逃跑了?這般的沒信心?」

「什麼事,還是作最壞打算的好。小兄弟,你說是嗎。」

聶十八說:「叔叔,真的是七煞劍門的人來了,叔叔和老伯先別和他們說話,由我和他們說好了。」

「小兄弟,那我們就指望你啦。來,我們吃飯。」

幸好在用飯時,兩岸和江面都沒有發生任何情況。當他們吃飯後,船已來到一段江面較窄的水面,左邊是溪口,右邊是龍口,這時長江上游遠處的江面上,出現三條大船,一字排開,順流而下。

穆老爹叫人家小心,驀然,從江岸的隱蔽處,飛出了二隻輕舟,直向穆家大船駛來,跟著一條大錨,凌空飛來,「啪」的一聲,釘在穆家大船的船頭上,隨後兩條人影,從輕舟飛來,落在船頭上,單看這兩個人的輕功,已屬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了,一個近二百斤的大錨,凌空飛來,其臂力可想而知了。

上來的兩位高手,行動快如電閃,一個揮劍將帆繩削斷,篷的一聲,大帆降落;另一個隨手將穆家大船的鐵錨地下江去,濺起大片水花。這樣,穆家大船便停泊在江心,不能動了。

穆老爹在船屋上看得心頭凜然,敵人的行動迅速而準確,先以遠處的二條大船,吸去了自己的注意,沒提防江岸隱蔽處飛來的輕舟,顯然敵人在這一帶佈置得非常嚴密。

坐在前艙外盼望的婷婷給大錨落下來的巨大響聲嚇了一跳。以她的武功,將鐵錨拋回,阻止來人上船不是不行,但這樣一來,便過早暴露出自己的面目了。再說,就算是能阻止這兩條輕舟上的敵人,恐怕也越不過前面一字排開在江面上的三條大船,說不定兩岸就埋伏了不少敵人,萬一他們用火箭射來,將船燒著了更糟糕,不如以靜觀動,看敵人有何行動,再作打算。所以婷婷裝得如一般的船家女一樣,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問來人:「你,你,你們幹嗎?」

揮劍斷繩的是一位白淨臉皮的中年漢子,年約三十歲上下,一身青色勁裝,這是七煞劍門中的二十四劍手之一,姓元名浪,江湖上人稱飛劍元浪。將鐵錨拋落江的是位黑臉壯漢,二十六、七歲,一身黑色勁裝,是七煞劍門中三十六武士之一,雙臂有一股天生的神力,姓應名虎,人稱神力虎。飛劍元浪見婷婷是位船家姑娘,一臉的驚恐狀,一笑說:「小姑娘別慌,我們來並沒有惡意,只想見見聶少俠,麻煩小姑娘傳達一下,說我元某到來。」

婷婷心想:你們用鐵錨在我船頭艙板上擲出了一個洞,一上來又斬斷了我的帆繩,還說沒有惡意嗎?要不是我爹叮囑我先別亂動,我不將你們全翻到江裡淹死不叫婷婷。她現在卻睜大眼睛問:「聶少俠?我們船上可沒有叫聶少俠的,姓聶的客人卻有一位。」

「不錯,我正是找這位姓聶的客人。」

聶十八便從艙裡走出來,向飛劍元浪一揖說:「我就是姓聶的,不知兩位來找我有什麼事?我可不認識兩位呵。」

飛劍元浪見聶十八隻是一個十多歲的青年,一身肌肉生得健壯結實,黑中帶紅,腳步敏捷,神態純樸、忠厚,是一位標準的獵人。若單純的勇敢、機智,要是武功不高,飛劍元浪也不會放在眼裡。飛劍元浪問:「你就是聶少俠?」

「不!我不叫聶少俠,叫聶十八。」

飛劍元浪一頓,暗想:這小子是自謙?還是不懂?或者他根本就不是武林中人,沒在江湖上走動過?便說:「聶少俠別客氣,我這次唐突,想必少俠已知道我們的來意了。」

「我不知道呵!」

飛劍元浪一笑:「我是來想向聶少俠借一件物看看。」

「我知道你們是誰了!」

「少俠知道?」

「你們是不是七煞劍門的人?」

「不錯!在下正是七煞劍門的弟子,姓元名浪,是二十四劍手之一,人稱飛劍手;我這位兄弟卻是三十六武士之一,人稱神刀虎。」

聶十八心想:飛劍手?你手中的劍會飛麼?那不比在東篁店的那位錦衣人更厲害了?便問:「你們是不是想借藍美人一看?」

「聶少俠為人真是直爽可敬,我們正是為藉此物而來。」

婷婷這時嚷道:「他們是來向他借一件東西看呀,我還以為我們碰上了打家劫船的水賊了,我幾乎給你們嚇死了!」

飛劍元浪一笑說:「小姑娘,對不起,我們一時魯莽,讓你吃驚了。」

看來飛劍元浪不是兇惡的人,有點近乎俠義道上的人物,謙遜有禮,不欺婦孺。

婷婷說:「你們來借東西,說一聲不好麼?幹嗎將我們的船頭擲出了一個洞?又斬斷了我的帆繩?」

「好,好,我們借到東西后,自然會賠你們銀兩。」

聶十八說:「對不起,我身上沒有什麼藍美人,而且也沒有見過藍美人。」

飛劍元浪一怔:「什麼?你沒有?」

聶十八一揖說:「我決不會欺騙兩位,我身上真的沒有什麼藍美人,要不,你們可搜查我的身上和我的行李。」

飛劍元浪笑了笑:「這麼一件珍品,少俠要是收藏起來,恐怕誰也搜不出來。」

神力虎忍不住了,喝聲:「小子!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交出來的好些。」

聶十八說:「我沒有,怎麼交出來呵?」

「小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到時莫怪我們不客氣了!」

「你們想怎樣?」

神力虎還想說,飛劍元浪連忙喝道:「應虎,不得對聶少俠無禮。」他又對聶十八說,「少俠既然不願意,我們也不敢強借,那麼請少俠跟我們走一趟。」

「跟你們走一趟?去哪裡?」

「熊耳山。」「熊耳山?熊耳山在什麼地方?」

神力虎又瞪眼說:「連我們七煞劍門所在地的熊耳山也不知道在哪裡?小子,你是不是故意裝糊塗?」

聶十八愕然:「我真的是不知道,怎麼裝糊塗了?」

飛劍元浪說:「少俠不知道不要緊,跟我們一塊走,自然就會走到。」

「那,那,那要走多久?」

「從這裡往北而上,順風的半個月,不順風,恐怕幾個月也說不定。」

「幾個月?不行!我不能跟你們去。」

「那少俠是不願意隨我們去了?」

「我不是不願意隨你們去。這樣吧,我先去嶺南辦完事,然後隨你們去熊耳山怎樣?」

神力虎想問:「你以為我是糊塗蟲,聽你胡言亂語?」

「我是說真的,怎麼胡言亂語了?」「等你去完嶺南後,到時我們去哪裡找你這小子?」

「不,不,不用你們來找我,我會去找你們的!」

「那我們等你這小子,要等到哪年哪月?」

這時,一字在江面上排開的三條大船,已經駛到了,三條船一下形成了對穆家大船的包圍,都在離穆家大船不遠的江面上停下來。其中一條大船,在穆家大船不到二丈遠,一位錦衣中年漢子,神態威嚴,面色傲慢。目光如鷹俊,迎風而立在船頭上。他身後有四名一色打扮的彪形大漢,持刀護著,船沒停穩,他早已縱身一躍。宛如急電流星,豁然而落在穆家大船上,如殘葉飄下,全無響動,這一份輕功,又比飛劍元浪高超多了。跟著他身後兩名彪漢,也先後躍過船來。

飛劍元浪和神力虎一見他來,連忙參拜,口中「四爺」,肅然垂手而立在一旁。錦衣漢子並不去瞧他們一眼,一雙目光卻盯著聶十八,同時也斜目掃了婷婷一眼。聶十八一見這位錦衣漢子,感到驚訝、愕異,因為來人的衣著打扮,完全與那夜東篁店指使二百多匪徒,包圍餘少鏢頭和史鏢師的錦衣人一樣,所不同的,那一個是蒙了面孔,這一個卻沒有蒙面。要不是這位錦衣人雙手齊全,聶十八以為他就是那位蒙面的錦衣人了。

婷婷在一旁也看得心中驚然。她是一位學武之人,一下就看出這位錦衣人一身充滿了殺氣,目光逼人,武功不知比飛劍元浪高出多少倍,極可能是自己一個可怕的勁敵。心想:這個錦衣漢子是七煞劍門中的什麼人?不會是七煞劍門的攀門人熊夢飛親自到來吧?

來人雖然不是熊夢飛,也不異於熊夢飛親自來到。他是熊夢飛最心愛的一位親傳弟子,也是七煞劍門在武林中頗負盛名的六大劍客之一,排名第四,號稱地滅劍夏候超,在江湖上人稱為超四少劍俠,七煞劍門中人,卻一致稱他為四爺。其實他跟「俠」根本沾不上邊,頂多能稱為劍客,是熊夢飛精心培訓出來的殺手之一,當然與一般的職業殺手們不同。一般職業殺手是六親不認,為錢而殺人,他卻不是為錢而殺人,而是為熊夢飛而殺人。

七煞劍法一共有七種不同的劍路招式,每一套路的劍法,迥然不同,各有三十六式奧妙莫測的變化,所以稱為七煞劍。熊夢飛所收的七個弟子,每一個弟子傳授一套或兩套劍法,套套都是武林中的上乘一流劍法,辛辣無比,每一個弟子既可用自己所學的劍法單獨作戰,也可以聯手對敵,配合得極為巧妙。兩個弟子聯手對敵為二絕陣,三人聯手為三星陣,四人聯手是四門劍陣,五人聯手是五才陣,六人聯手是迷魂陣,七人聯手,那是威力無比的七煞劍陣了,就是當今武林一等一的上乘一流拔尖高手,恐怕也擋不了七煞劍陣,頂多可以保命脫身而逃走。

夏侯超因為是熊夢飛最心愛的弟子,他一人而獨能學到三套七煞劍法,以武功來說,他是七大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個了,連排名第一的追魂劍商天賜,也只能學到兩套劍路。這一次熊夢飛打發夏候超前來追蹤聶十八,那是志在必得藍美人了。

熊夢飛不知從哪裡得到訊息,知道聶十八在雞公山埋葬了武威鏢局田鏢師等人的屍體,極有可能是他得到藍美人或知道藍美人的下落。又知道聶十八已起程去廣州,便打發夏侯超帶著幾個劍手和一批武士而來……

夏侯超盯視了聶十八好一會,才冷冷地問:「你就是聶十八?」

聶十八點點頭:「是!」

夏候超轉問元浪和應虎:「你們問過了這小子沒有?」

飛劍元浪說:「四爺,在下問過了。」

「怎樣?」

神力虎說:「四爺!這小子說沒有,也沒見過。」

「那你們還跟他羅嗦什麼?將這小子給我綁回去,然後將這條船裡裡外外全部搜查一遍。要是找不出藍美人,給我將這條船拉到岸邊拆了,每一塊木板都給我破開搜查。」

聶十八一怔:「什麼?你們要拆船?還要將木板一塊塊破開?」

夏候超說:「不錯!不但船拆了,人也要殺掉。」

飛劍元浪說:「聶少俠,你不想害了船家,最好將藍美人交出來,便沒事了。」

聶十八說:「我沒有,怎麼交出來?」

「那你就害了這船上所有的人了。」

「你們千萬別亂來,好!我跟你們去熊耳山好了,你們不可殺人和拆船。」

夏侯超一揮手:「先給我將這小子綁了,然後全面搜查這船的裡裡外外,不準船上任何人離開。」神力虎正要伸手去抓聶十八,突然,娉娉在船尾尖叫起來:「聶少爺,不好了!你的行囊叫人偷走了!」

這一叫喊,不但驚震了聶十八,也驚動了七煞劍門所有的來人。眾人急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蒙了面的叫化,隨著一塊艙板,提著一件包袱,在江面上滑浪飛行,直往南岸滑浪奔去。婷婷一看,便知道是鬼影俠丐弄的調虎離山計了,對聶十八說:「聶少爺,說不定他們向你要借的東西,叫這叫化小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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