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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經霜凌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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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老伯,那你快教我。」

「聶兄弟,話說回來,兵者兇也,短刀不出則已,一齣必定傷人。所以你千萬不可亂用,一般最好不用。只有在敵人逼用你忍無可忍,非動手不可時才用。」

「老伯,你放心,我不會亂用的。」

「以聶兄弟的為人,我自然信得過你不會亂用。今天太晚了,又累了一整天,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我再傳你刀法。」

穆老爹沒有說錯,湘江邊大橋的事件發生後不出三天,便在江湖上傳遍了,聶十八一下成了江湖中人言談的目標,以前誰也不知道有聶十八這麼一全人,現在連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四大武林世家的人,也知道有這麼一個深山獵子,同時也知道了武林珍寶藍美人不在聶十八身上,他是給七煞劍門人設計陷害的。至於藍美人是不是已落到七煞劍門手上,由於眾說紛紛,就不得而知了。有的說藍美人是落在七煞劍門人的手上,因此也的確給七煞劍門的人帶來了極大的麻煩。武林中不少一流上乘高手跑到熊耳山去打聽,甚至登門索取;但也有不少有見識的人,感到這事來得蹊蹺,要是七煞劍門人真的取得了藍美人,何必要嫁禍給一個無辜的青年獵人?而且還死傷了不少的弟子,弄得江湖上人人知道?對自己門派又有什麼好處?所以對藍美人落在七煞劍門手中之說,是半信半疑,有的就根本不相信。

不管怎樣,在這一段日子裡,再沒有什麼武林人士來打擾聶十八了,認識他的人,有的死了,有的傷了,沒死沒傷的,知道他沒有這件寶物,再找他也沒用,紛紛各自返回老家。七煞劍門的人,在大橋灣,戰中傷亡慘重,熊夢飛的三位弟子,一死二重傷;二位長老,一死一失蹤;七名劍手,四死一殘廢,只有兩名生還;其他武士,二十多人,更是傷亡慘重,只有兩三人僥倖逃脫大難。所以說,大橋灣一戰,七煞劍門的人是元氣大傷,也不去追蹤聶十八了。

至於穆家父女,毫不為人注意,除了吳三、邢天燕主僕和聶十八之外,誰也不知道他們的真面目。群雄們根本就沒想到,那四位武功莫測的蒙面黑衣人,其中有三個就是穆家父女,是他們瞧不在眼裡的船家。勾漏二鬼要不是忌畏飛天妖狐邢天燕主僕,說不定一到大橋灣,就將他們先砍了。想不到他們最後還是死在婷婷的劍下。

不論是群雄也好,七煞劍門的人也好,看到四位蒙面黑衣人身法之快,劍法之奇、招式之絕時,都駭然。尤其是那位蒙面黑衣老者,不用十招,就破了七煞劍門的三星劍陣,轉眼之間,熊夢飛的三位弟子一死二重傷,人們更是驚震了。這樣的武功,放眼當今武林,除了慕容家,恐怕再沒人能敵。這些蒙面黑衣人是誰?是重出江湖的神秘可怕的黑豹?可是黑豹向來一個人獨來獨往,從不與人為伍,而當晚卻是四個人了?不是可怕的黑豹,那又是誰?顯然他們是為了武林奇寶藍美人而來。要是有他們插手,別的人就別想染指了。群雄當中就是武功最好的火雲道長,自問不敵七煞劍門中的商天賜等人,就更不能接這些蒙面黑衣人一招半式了,今後還是少捲入這些事為好。

貴州九龍門和湘西言家,更是暗暗感激飛天狐邢天燕,是邢天燕勸他們離開的,不然,也將落得那三處人馬失敗的下場。

由於這種種原因,所以從大橋灣到衡山,又從衡山到衡陽,聶十八和穆家父女一路相安無事。

到了衡陽,要是還是原來的穆家大船,就不能進入耒水河面到郴州,他們便會在衡陽分手,各奔東西。可是丘如龍給他們的這條中等船隻,船身長而窄,吃水深,並且打造得十分堅固,本來這條船是湘江一霸自用的,在湘江水面航行時,比任何船隻都來得輕快,因而在穆家父女的操作之下,便可以駛入耒水河,直接將聶十八送到郴州境內。

這一段水路,足足花去了一個月的時間。因為從湘江轉入耒水河,河面不寬,水急灘險,彎道極多。這一條水路,穆家父女從來沒有走過,又是逆水而上,往往要請人拉縴,或向人打聽河道的情形,便花去了不少的時間。

但聶十八在這一段平靜的日子裡,學會了穆老爹傳給他的一路上乘刀法。穆老爹不但是位武林中的奇人,也是一位武學大師,熟悉武林各大門派的武功招式,瞭解各派武功的長短處。他根據聶十八的體質、長處和特點,在兔子十八跑的基礎上,傳給了聶十八一路上乘短刀法。而這兩門不同的武功招式和變化,穆老爹將它們配合得十分的默契和巧妙。刀法彌補了兔子十八跑一些不足的地方,而兔子十八跑的縱跳奔躍和各種閃避身法,更發揮了刀法的威力,令它們組合成一種在武林中人從來沒有過的奇招怪式。只要聶十八將這一路刀法運用熟悉,在交鋒中沉著、勇敢、機靈,應敵而變,足可以與武林中的一些一流高手對陣過招了。當然,他與武林的一流上乘高手相比,仍有一大段距離,不是他們的對手。但憑他們的這兩門武功和那連環三掌,可以一個人在江湖上走動了,就是十多名武功不錯的勁漢,也近不了他的身。像勾漏二鬼和丘如龍這樣的一地豪強,也不是聶十八的對手。

在這一個月的時問裡,穆老爹除了教會聶十八這一路刀法外,還給他講述了江湖中各種各樣人的行為、心態以及一些害人的、騙人的伎倆,使聶十八不再是過去的一無所知,而在武功上、見識上漸漸成熟起來。

聶十八從十月中從河南雞公山起程,直貫湖廣,一路上風風雨雨,來到湘南,不知不覺已過了兩個月。這時湘南一地,已是大雪紛飛、天寒地凍、北風颳面。穆老爹在路過衡陽時,叫穆婷婷帶聶十八上岸,購置了一些禦寒的衣服,大橋灣一戰,聶十八的衣褲不但給劃破,也沾滿了血跡,不能再用了。穆婷婷已為聶十八從裡到外打扮一新,他不再是過去的獵人打扮,而是像在江湖上行走的俠士的打扮一般,外面披上一件繡花邊的黑色披風,以擋風雪。現在的聶十八已今非昔比了。

船到耒陽縣境內的一處小市集時,剛好是年二十九,再過一天,便是新春。這時大雪封山,路上絕少行人。真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江中一艘船,獨闖耒水雪了。

這處小市鎮,居民不多,家家戶戶,閉門掩戶,也真的貼上了春聯,一家人圍坐在火盆邊取暖,就是鎮上的一條石板大街,也絕少行人來往。

耒陽縣是衡州府南面的一個小縣。這麼一個山城偏遠的小縣,本來就不為世人所注意。據史書載,三國時代,劉備以貌取人,不識龐統奇才,打發龐統到耒陽縣當一名縣令。龐統號稱風雛,其才可以與諸葛孔明相併,叫他到一個小縣當縣令,可以說是大才小用。所以龐統一到耒陽,不理政務,終日飲酒為樂,劉備知道大怒,派大將張飛來巡視。張飛一到耒陽,耒陽軍民官吏,皆出城郭迎接,獨獨不見龐統出來。張飛問:「縣令何在?」

官吏回答:「龐縣令到任以來,不問縣中一切事務,終日飲酒,現仍高臥在醉鄉。」

張飛是個火暴的粗人,頓時大怒,要將龐統抓起來。幸好同來的孔乾勸止,叫張飛查明原因再說。

張飛來到縣府太堂,見龐統衣冠不整,扶醉而出,張飛更是一跳三尺高,怒問龐統:「你敢盡廢縣事,我要你的腦袋!」

龐統一笑:「我廢了什麼縣事?」

「你到來一百多天,終日醉得像只醉貓,稀裡糊塗,還說沒廢縣事?」

「這區區小事,我不用半日時間,便可料理一乾二淨,何廢之有?將軍請少坐片刻,看我來處理。」

於是龐統升堂辦事,手批公文,耳聽訟詞,口中發落,將耒陽縣一百多天的事務,辦得頭頭是道,曲直分明,沒有半點差錯。果然不用半天,全部了斷,投筆落地,問張飛:「我現在廢了什麼事?曹操、孫權,我如掌上觀文,量此小縣,何足介意。」

張飛一見,大驚下拜:「先生大才,小子失敬。」張飛在當時,已是一位名動天下的大將,令曹操、孫權聽了也驚畏。現在竟拜倒在一個縣令跟前,實在難能可敬。可見張飛並不完全是位武夫,極尊重有才能的人。

這小市鎮一過,便進入郴州境內了。穆家姐妹見大雪紛飛,年關將近,便對穆老爹說:「爹!不如我們也在這小鎮上過了年再走,好不好?」

聶十八見穆家父女千山萬水送自己到了湘南,而且這一條水路也並不好走,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也說:「老伯,我們在這裡休息幾天再走吧,待我上岸買些雞鴨酒回來,大家高高興興過一個年怎樣?」

穆老爹站在船頭打量了小市集一會,見小市鎮座落在群峰下一塊坪地上,坐東朝西,南北兩端路口街道上氣氛都是寧靜中,帶著肅穆,上岸的一道閘上,也有人守著。說:「這處小市集,可能發生了什麼事。要是這裡不安寧,恐怕前面的水路也不平靜。我們是要在這裡過一夜了。」

婷婷說:「爹!你別嚇我,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娉娉問:「爹!即然這裡不安寧,有事發生,我們幹嗎還要在這裡逗留的?」

「丫頭,我們在江湖上行走,每到一處,都要觀察一下四周人們的動靜和一些不同尋常的現象。這個小市集,街上少行人,家家戶戶閉門掩戶,守著三處路口的鄉丁,神態有些緊張,可能會有什麼人來侵犯了。不是也別的村莊械鬥,就是有山賊到來。既然這樣,前面的道路恐怕也不好走,我們再往前走,說不定會遭人攔截盤問,或遭伏擊。不如在這裡停泊,上岸問問,再作決定。」

娉娉也細心觀察一下,說:「爹說的不錯,守著路口的人的確是神情緊張、嚴肅,要是沒有事發生,不會如此。年晚二十九,誰不想高高興興的過一個年?我看,我們一泊岸,恐怕就有人上船來盤問了,用不著我們上岸去打聽。」

果然,他們一泊岸,就有一個頭目模樣的漢子,帶著兩個持刀張丁上船來問了。那頭目模樣的漢子問:「船家,你們從哪裡來?」穆老爹神態十足是一般行船走水的船老大一樣,恭謹地回答:「大爺,小老是從衡陽而來,打算去水興縣,初聞這一條水路,見天色將晚,打算在貴地逗留一夜,望大爺開恩,行個方便。」

那漢子打量了穆老爹一眼,又看看穆家姐妹,沒看出什麼可疑的地方,便點點頭說:「船家,請別見怪,最近不知從哪裡跑來了一股山賊,洗村劫寨,所以我們不能不上船檢查一下。」

婷婷裝得害怕了,問:「這一帶有山賊麼?那、那、那我們怎麼辦?」

「還有一位僱請我們的客人,他說去永興縣辦一點事。」

「能不能請他出來見見?」

婷婷說:「聶少爺,有人要見你呀!」

聶十八從艙裡出來,極有禮貌地向這漢子一揖:「大哥,在下有事要去永興一趟,僱請了這一艘船。船家說天將晚,路上又不大好走,要在這裡逗留,等大雪停了再啟程,希望大哥行個方便。」

這漢子見聶十八是有錢人家打扮,一臉的忠厚,不是什麼兇惡之徒,又盤問了幾句,看不出有什麼破綻,說:「少爺,你們這一趟來得真不是時候,要是早來半個月,我們也不會上船來盤問你們。」他又問穆老爹說:「這船上再沒其他人了?」

穆老爹說:「小老不敢欺騙大爺,再沒別的人了。」

「船家莫怪,我職責所在,不能不檢查。」

「大爺請。」

那漢子又對聶十八說:「少爺,你不會怪我無禮吧?」

「哪裡!哪裡!大哥職責所在,提防壞人混入市集,在下何怪之有?」

「船家,請你跟隨我手下的弟兄到船上檢查一遍,不然,你們船上丟失了什麼東西或損毀了什麼東西,到時不好說話。」

「大爺言重了,小老信得過大爺手下的弟兄。」

「船家,你還是跟去看看的好。」

穆老爹暗暗稱奇。這位漢子不是欺凌百姓的人辦事公正廉明,頗為難得。這是一般地方豪強的手下,極為少見。看來這個小市集,必有一位俠義之士,在這一帶頗得人心。

穆老爹帶著他們在船上走了一遍。他們只是在可以藏人的地方看了看,說聲:「船家,得罪了!」便告辭想上岸,連酒也沒喝上杯。

婷婷問:「這位大爺,要是出賊來了我們怎麼辦?」

「真的來了,你們打點行李進鎮子裡避避。」

「山賊不進鎮子裡嗎?」

「有我們的田三爺守著,山賊敢進來,那他們只有直著進來,橫著出去。」

「哦?田三爺的功夫很好嗎?」

「我們田三爺在這一帶人稱金鞭俠,一條七節鋼鞭在手,幾十個人近不了他的身。你們說好不好?」

婷婷高興起來:「爹!那我們在這裡就安全啦!田三爺那麼有本事,山賊不敢來的。」

那漢子說:「船家還是小心的好。聽說為首的山賊,號稱什麼飛毛虎,功夫也不錯,他手下的人,個個都是亡命之徒,兇殘成性。我們指望這夥山賊最好別來這裡,來了,恐怕有一場血戰。你們要是一聽到鑼聲報警,就趕快棄船進鎮,遲了,關上閘門,你們就進不來了!」

穆老爹說:「多謝大爺關照。」

「船家不必多謝。一般來說,這夥山賊不敢闖來的。我這樣說,只是以防萬一,你們大可以在江邊過夜。」

這漢子說完,使帶著兩個鄉丁上岸而去。

聶十八問:「老伯,真的山賊來了我們怎麼辦?進不進鎮子裡的?」

婷婷笑道:「山賊來了不更好?到時,我們就看你的啦!」

「看我?看我什麼?」

「看你大顯身手呀!你不是學會了我爹的一路刀法麼?到時,可派上用場了,看看這一路刀法管不管用。」

穆老爹說:「丫頭別這樣說,真的山賊來了,我們也要保護這鎮子裡的平民百姓,並不是顯耀自己的本領。」

「爹!我是跟他說笑的。」

娉娉問:「爹,這金鞭俠田三爺是個什麼樣的人?好像在江湖上沒聽人說過。」

婷婷說:「就是什麼飛毛虎,也沒聽人說過,看來只是些無名小輩。」

「丫頭,話不是這麼說,往往一些在江湖上不見經傳,說不定是位極有本事的人,山野之地,往往是藏龍臥虎之處,不為外人所知道,我們不能小看了。」

婷婷笑道:「不錯!不錯!就像聶十八哥一樣,在江湖上不見經傳,卻是一個有本事的人。」

娉娉說:「現在我們的十八哥。在江湖上的名氣可大了,武林中黑、白兩道上的人誰知道啦。」

聶十八說:「你們別旁我取笑了,我算什麼有名氣?更沒有什麼本領。」

穆老爹說:「好了!去弄飯吧,萬一山賊真的闖來,我們恐怕連飯也吃不上。」

聶十八問:「那我們還上不上岸買東西?」

婷婷說:「你也真是,現在這鎮子上的人,草木皆兵,家家閉門掩戶,提心吊膽,就是有東西也不賣了。」

「那我們怎麼過年?」

「放心,不會餓壞了你。我們在艙底下還養了三隻雞,捉一隻來殺了不就行了?你要吃魚;叫姐姐去河裡捉條大魚吧!」

「這麼天寒地凍,又沒有網,怎麼去捉?」

「姐姐有的是辦法。」

娉娉說:「你要吃魚,那我去捉一條上來好了。」

聶十八愕然:「真的?你怎麼捉?」

「你看看就知道了。」

穆老爹說:「丫頭,別亂來,小心驚動了別人。」

婷婷說:「爹,人家說,年年有餘(魚),我們過年,沒有一條魚行嗎?」

娉娉說:「爹!你放心,我在船一邊揹著人的地方捉魚,就沒人看見了。」

聶十八睜大了眼睛:「你要下河去捉?別去,那會凍壞了身體。」

婷婷說:「姐姐捉魚才不會下到河裡去呢。」

「那怎麼捉?」

「你去看看不就行了麼?」

聶十八好奇,真的跟著聘聘,去看看她怎麼捉魚。娉娉拿了一些冷飯粒,走到一側背岸的船舷上蹲下來,觀看耒水河水中的一些游魚。這時耒水河清澈見底,水碧如鏡,河底的岩石、水草、游魚,歷歷可見。聶十八心想:這怎麼捉魚呵!就算你出手再快,魚在水底裡不會浮到水面上讓你去捉。何況游到水面來的都是小魚,不夠塞牙縫。捉這些小魚,要捉幾多才夠一碟?

娉娉將手上的冷飯灑進河裡,引來一群小魚互相爭食追逐。有些冷飯粒沉底,也將一些大魚從岩石下、水草中引了出來。這些大魚並不浮上來,在水下張大口等飯粒掉落它的口中。聶十八在一旁看得清楚,這是一條成尺長的金色大鯉魚,心想:它不上來,這怎麼捉?而且這麼一條大鯉魚,就是游上水面也不易捉到,只要你手影一切,它就飛快的遊跑了。聶十八正想著,一件令人莫名其妙的事情發生了。那條大鯉魚竟然無端端的躍出了水面,而且還剛剛落在娉娉的手掌上,只翕動著腮,再也不跳出。娉娉微笑地問聶十八:「你看,不是捉到了?」

聶十八簡直看傻了眼,呆了半響:「它怎麼會這樣?」

娉娉將鯉魚交給了艙裡的婷婷,笑道:「我怎麼知道?」

「這條魚一定發瘋了。」

婷婷「卟嗤」一聲笑起來:「你才發瘋了!」

「它不發瘋,怎麼會無端端的從河裡跳到了人的手板上?」

「這就是我姐姐捉魚的本領啦!今後你想吃魚,就得求我姐姐。」

聶十八哪裡知道,這是武林中的一門上乘絕技,名為磁力掌,也叫攝物掌,不但要有一身奇厚的真氣,更要會運用體內真氣,剛柔巧妙而有分寸地揉合在一起,便不僅可將空中飛的鳥、水中游的魚吸到自己的掌上,練到最高的境地。還可以將人也吸了過來。但一般上乘高手,不需要練到這樣的境界,只要能將對手的兵器吸過來就行了。吸人,需要耗掉體內大量的真氣。萬一碰上的也是一流上乘高手,你將他吸過來,他會在貼近你時,驟然出手,你自己真氣大量耗掉,想招架他的出手已無力了。而一般高手,憑自己的武功,也可以殺了他,不需要將他吸過來殺掉。

聶十八不明白,自然驚奇不得了,幾疑娉娉是位仙子,會仙法,令鯉魚自己跳上來。他問娉娉:「你能不能再捉一條上來,好讓我看清楚是什麼原因。」

「嗨!這種方法只可一次,第二次不靈驗了。」

婷婷說:「你以為捉一條魚就那麼容易麼?這要耗掉我姐姐不少的內力。要是這樣,我們還撐船為生幹什麼?不如去河裡捉魚來賣不更好過?」

「要耗掉大量內力?」

「你呀!見人挑擔不吃力,是擔子上肩嘴都歪的人。你快來給我們殺雞吧!」

入夜,小市鎮格外的寧靜,沒有歡笑,也沒聲音,南北兩處的閘門全關上了,只留下河岸上的閘口還沒關上,這是方便河邊停泊船隻上的船家,一旦有事,可以進入小市鎮。在河邊,停泊有四、五條船隻,穆家父女只是其中的一艘,而且是停泊在最邊的一艘,不論河岸邊的船隻,還是小鎮上的人家,氣氛都十分緊張,害怕災難會降臨在他們的頭上。年二十九夜的氣氛,應該是歡樂的,但完全給一股打家劫寨的出賊破壞了。

穆家父女這一頓晚餐,菜式夠豐富了,有魚有雞,但吃起來並不歡樂。他們不是害怕山賊的到來,而是怕高聲歡笑,引起當地居民的疑心。

聶十八擔心地問:「老伯,山賊今夜裡會不會來?」

婷婷說:「誰知道他們會不會來?你擔心幹嗎?怕山賊來了會殺你?」

娉娉說:「要是那位姓田武功極好,鎮子上的百姓又這麼的齊心合力,這夥山賊有可能不敢來犯。」

穆老爹說:「不管來不來,我們今夜都不可大意,矇頭大睡。萬一山賊突然而來,會弄得我們措手不及。」

婷婷惱怒地說;「爹!我說,這夥山賊真該死,快過年了,還害得這裡的百姓吃沒好吃,睡沒好睡,連我們吃飯也沒味道。我要是知道他們在哪一處山頭,不連人帶窩端了他們才怪。」

「丫頭,別盡說廢話,吃飽飯,做完事,大家儘早回房去睡,我來守夜。」

聶十八說:「老伯,我來守夜。」

婷婷說:「嗨!你別爭啦!我爹是個夜貓子,你還是養足精神,大展刀法吧?」

聶老爹說:「聶兄弟,我習慣了,你們還是睡去。」

聶十八雖然回房去睡,可是有了心事,他哪裡睡得著?大半夜過去了,鎮子四周全無動靜,除了風聲水聲和兩岸樹葉的搖曳聲之外,就沒別的響動了。鎮子除了巡更守夜的人的燈火外,也沒任何動靜。聶十八心想:看來賊人們不會來了,天寒地凍,大雪封山,山賊們不怕冷不怕辛苦嗎?便閤眼朦朦朧朧的睡去。

在這同時,守夜的穆老爹驀然精神一振,跟著鎖眉凝神傾聽了一會,便輕輕叫醒了娉娉和婷婷:「丫頭,山賊來了!」

娉娉婷婷一躍而起:「爹!他們在哪裡?」「別忙!他們現在鎮子外五里左右的地方,悄悄向鎮子摸來。」

婷婷問:「爹,你聽出來了?」

「唔!爹不會聽錯。」

娉娉也凝神傾聽了一會,說:「妹妹,爹沒有聽錯,是山賊來了,從南面的山道上而來。」

穆家父女三人,以穆老爹的真氣最為渾厚,在風聲水聲和樹葉嗬嗬的聲浪之中,仍可聽到五里之內人們走路的腳步聲。其次是娉娉,最弱的是婷婷,她走到二里之內才聽得出來。

聶十八也驚醒過來了。他是聽到娉娉的聲音而驚醒的,便披衣而起,走出門來,問:「老伯,是山賊來了?」

「唔!你快穿好衣服吧!」

聶十八不由往外看了看,鎮子內外,一片寧靜,四周山峰,漆黑一片,根本就看不清楚,沒任何動靜,怎麼是山賊來了?

娉娉說:「你別忘了,賊人們還遠哩!他們現在南面四里的地方。」

「哦?你們怎麼知道了?」

「我們聽到他們行走的腳步聲。」

「什麼?四里地的腳步聲,你們也能聽出來?這又是什麼武功的?」

娉娉一笑說:「這是聽的武功。我們要是沒有這樣的聽力,怎麼敢在江湖上行走?」

聶十八又是驚奇不已。他感到穆家父女三人,本領比鬼影俠丐吳叔叔還高,心想:他們一家不會是神仙吧?只有神仙,才可以叫河裡鯉魚跳到自己手掌上來,才可以聽到這麼遠的腳步聲。

婷婷說:「你怎麼反而愣著不動了?是不是害怕了?要是害怕,你就縮到船上別出去好了。」

「我怎會害怕的?」

「不害怕,那快準備呀!記得,千萬別將你的那把獵刀忘記帶上,不然,賊多勢眾,你的兔子十八跑功夫不管用。」

直山賊快要接近鎮子,才為高處守夜放哨的鄉丁發覺,頓時鑼聲大震,群峰迴應。鎮子上一些會武功的壯漢青年,似乎早有了準備,先後開門出來,集中在南、北兩處閘口上,婦孺老幼,一齊奔人鎮子內的田家大院中。河邊一些船家,也在鑼聲當中匆忙進了小鎮。穆家父女沒有進去,他們早已悄然潛伏在鎮子南面閘口附近的亂石叢林坦克,先不出手,看看那姓田的怎麼應付這一夥山賊。

在鑼聲中,金鞭俠田三爺帶了十名勁裝武士,來到鎮子南面閘門口,開啟閘門在鎮子外迎戰山賊。鎮子的一道防賊土牆上,火把通明,十多名壯士、鄉丁,準備經強弓弩箭和一些大石頭,提防山賊抓牆而人鎮子燒殺搶掠。

聶十八和婷婷伏在山坡亂石草叢裡,觀看兩邊的陣勢。穆家父女和聶十八之所以事先不插手,主要想看看金鞭田三爺能不能戰勝山賊,要是田三爺不行了,自己再出手也不遲。總之,絕不能讓這夥山賊闖入鎮子,為害平民百姓。

以金毛虎為首的為夥山賊,本來想在臨天亮之前,突然襲擊小鎮,蕩平田家大院,大肆掠奪,然後回山寨過一個肥年。他們自認為行動迅速、秘密,不知為什麼,還沒有接近鎮子,就給鎮子上的人發覺了。既然偷襲不成,山賊只有強攻了。

小鎮上守夜放哨的人怎麼會發覺?不但山賊莫名其妙,就是守夜放哨的鄉丁也十分驚訝。因為在更樓守夜放哨的兩名鄉丁,見一夜都沒有動靜,以為山賊今夜裡不會來了,便靠牆閉目略略休息,想不到竟睡著了過去。驀然一聲鑼響,他們驚得跳起來,一看,一位蒙面黑衣人不知幾時,來到了更樓上,拿了他們手中的鑼「噹噹噹」的敲起來。

他們驚愕了:「你是什麼人,亂敲鑼,不怕闖出了大禍?」

黑衣人罵了一聲:「糊塗的東西!你們看看,山賊都快到鎮子了,你們卻在閉目大睡,不怕了一鎮子的人?」說時,將銅鑼交給他們,「還不繼續敲鑼叫喊?想死嗎?」

蒙面黑衣人說完,身形一晃,便在他們的眼前消失。他們往鎮外雪地上一看,果然見一些人影正迅速地朝鎮子奔來,黑白分明,十分清楚,嚇得冷汗直冒,一邊敲鑼一邊大叫:「山賊來了!山賊來!」

這位蒙面黑衣人,正是娉娉。這座小鎮,幸好有穆家父女三人到來,不然,就給這兩名疏忽大意的鄉丁累死了。就算以後能擊退山賊,但鎮子也恐怕給賊子毀得不成樣子,多少無辜的婦孺會慘死賊人刀下,那才是個災難的年關。

金毛虎見小鎮有準備,便叫手下弟兄亮起火把,看清鎮子情況,準備強攻,他自問有自己和兩個拜把兄弟,就算金鞭俠的武比自己好,三人聯手,也是戰勝金鞭俠,何況他手下還有五十多個不畏生死的亡命之徒,要洗劫這麼一個小鎮,也不是難事。

金鞭俠田三爺率隊出鎮迎戰。這位田三爺,大概是位名門正派的弟子,不失風度地,向金毛虎在位為首的山賊略一拱手說:「三位壯士請了!深夜而來敝鎮,有何風氣教?只要不傷達居民百姓,其他的事好商量。」

聶十八在亂石中聽了,感到奇怪:這夥山賊不是明明白自在扮劫殺人麼?還問他們有何賜救?這不是廢話麼?這個田三爺不會比自己更糊塗吧?跟打家劫寨、殺人放火的山賊還有什麼好商量的?他輕輕問身邊的婷婷:「這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這大概就是名門正派人迂腐可笑的作風吧!」

「名門正派人作風是這麼的糊塗?」

「他們的陳規舊矩多得很哩,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你別老問,聽聽他們說什麼。」

金毛虎也拱拱手說:「田三爺,說起來你別見笑,在下手下的弟兄們手頭上缺錢過年,只好來向田三爺討一些米銀錢財過過年,歡樂歡樂一下。」

「不知三位壯士需要多少?」

「銀兩大概是一萬五千兩,米糧一千石,另外還要些豬、牛、鵝、鴨,弟兄們也勉勉強強可過一個年了。」

聶十八聽得目瞪口呆,這不是獅子開大口,要活活吃人麼?一萬五千兩銀子不說,米糧一千石?那多重,一石米糧一百斤,十石一千斤,百石一萬斤,一千石米糧,那不是十萬斤嗎?這夥山賊吃得了嗎?單是這麼多的米糧,怎麼搬呵!還要什麼豬的、牛的,人家拿得出來嗎?

金鞭俠一笑說:「在下鎮小地窮,人口不多,恐怕令三位壯士失望了。米糧一石,銀子五十兩,在下還勉強可以湊合得來。」

一位虯髯賊首先說:「十擔米糧,五十兩銀子,你當我們是叫化?」

「這樣,在下就無能為力了!」

金毛虎側目叫:「看來田三爺是不答應了!」

「就是十擔米糧,五十兩銀子,在下也作不了主。」

「哦?誰作得了主?」

「在下的一位貼身朋友。」

「誰?」

金鞭俠揚了揚手中的七節鋼鞭:「就是這一位。」

「你敢來戲弄我麼?」

「看你一頭黃髮,大概你就是所謂的金毛虎吧?」

「不錯!」

「在下別說沒有這麼多的米糧財物,就是有,也不能不能給你們這夥為害平民百姓的土匪。今夜你們到了這裡,那是自尋死路。」

虯髯漢大怒,首先一刀兇狠劈來,吼道:「老子先要你死!」

金鞭俠閃身,順手也一鞭擊出,聲威極猛。轉眼之間,雙方已出招七八次,金鞭俠已穩佔上風,鞭鞭如泰山壓頂,殺得虯髯漢子連連後退。另一賊首黃衫大漢見虯髯漢不敵,將銅棍一揮:「二哥!我來助你!」

正所謂槍出一條線,棍打一大片,這位黃衫大漢深得棍法的要訣,抖出的是一套四門棍法,銅棍橫掃,呼呼生風。但金鞭俠的一條銅鞭,揮舞得如盤龍騰空,力戰二人,揮灑自如,仍佔上風。

金毛虎的九環大刀一揚:「兩位賢弟閃開,讓我來會會他。」人出刀落,如猛虎出林。金毛虎為眾賊擁為山之主,武功自然在群賊之上,高出黃衫大漢和虯髯漢子的武功一倍有多。他的九環大刀劈出,啷啷作響,聲先奪人,竟能與餘鞭俠戰成平手,一時不分上下。

虯髯漢子見金毛虎仍不能取勝,又挺刀插入,說:「大哥!我倆合力殺了他。早點清了這鎮,別拖時辰了!」

金毛虎說:「好!那叫三弟先帶弟見們殺入鎮上,見人殺人。」

黃衫大漢說:「大哥!那小弟就帶人先衝進去。」他將銅棍一擺,「弟兄們,跟我衝!」

群匪轟然響應,紛紛從隱蔽中躍出,形成了一股浪潮,嗷嗷地叫著,向閘門湧來。他們個個都是亡命之徒,不畏生死,儘管土牆上有箭如雨射下,但那些射手們只能朝遠處射,不敢射近處,因為近土牆有田三爺和田家的一批武士,怕傷了目己人。所以射手們只能阻止和射殺後面的敵人。

山賊們就是抓住這個機會,躲過箭手們的箭,飛快地接近了鎮子上的人,於是便有恃無恐。金鞭俠一時又給金毛虎和虯髯漢的雙刀纏住,脫不了身。金鞭俠也一時太過自信,認為憑自己手中的一銅鞭,曾經走南闖北,擊敗過不少好手,這一夥不成氣候的草寇,還不易收拾?想不到金毛虎的武功竟與他不分上下。加上虯髯漢的一把刀,便顧此失彼,一條銅鞭,僅能自保,要救別人就不可能了。

田家武士和鎮上的青壯年,哪裡是這批亡命之徒的對手?黃衫大漢的武功也不錯,他的一條銅棍,已擊傷了不少人,並且已有些山賊衝進鎮子裡了。金鞭俠更是著急,一時疏忽,中了虯髯漢一刀。正是危極時,三條人影凌空而來。來的正是聶十八和穆家姐妹。

聶十八算是第一次主動出手,在這以前,他一向都是被動的,給人逼得不能不出手自衛。現在,他首先躍到黃衫大漢面前,阻止了他的再度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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