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鬼奴剛要入睡時,驀然聽到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連自己所睡的床也搖晃起來,她腦海中頓時閃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山崩地裂!她一下似疾燕般從視窗飛了出去,落在空地上,以免被倒塌下來的房屋所壓傷。她馬上想到自己主人的安危。可是她落到地面後,好一會兒,除了那一聲巨響仍在夜空遠處滾動外,幽谷中的一切事物,仍乎靜如常,山不見晃,地不見搖,就連房屋也沒有塌下來。餘音在遠處夜空裡消失了,幽谷依然是一片的寧靜,四周景物如舊,只見她的獵犬豹兒,走到她身邊來了。
鬼奴疑惑起來:難道我太過敏感了?不是山崩地裂?還是遠處的一山頭塌了下來?她仰望漆黑的夜空,只見滿天星斗閃爍,山風輕輕刮來,愜意極了。但她還是不放心主人在巖洞裡的安全。她有三個月沒有進巖洞了,去看看總比不去看放心。
鬼奴吩咐豹兒守著幽谷口,自己躍下朝天洞口,點燃了火把,朝主人閉關練功的地方摸去。在巖洞裡,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全都是黑黝黝的一片。
鬼奴怎麼也沒有想到,剛才的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正是她主人黑豹太乙神功練成後,破石牆而出時發出的巨響。
黑豹練功練到最後一刻之時,一身奇厚無比的真氣,在體內滾動翻騰不已,似狂濤巨浪,又似千軍萬馬衝殺,真氣似欲破體而出,難受得要命。這時黑豹不敢有任何的雜念了,按太乙真經中的要訣,盡力把體內野馬般的真氣匯入奇經八脈,衝刺最後的幾處玄關。只覺渾身火辣,體內炙熱難耐。突然之間,玄關衝破了,一身真氣直通天地兩極,仿似暑去涼來,一身舒暢無比。黑豹從石床上輕輕一躍而起,長長噓了一口大氣,知道自己所練的太乙神功終於告成,但仍然不知道自己的功力已達到何種境界。便走近入室練功時自己親手用大石砌成的約二尺厚的一道石牆,試欲用手推開。可還未等他的手觸控到石牆,他一身驚人的真氣如一股激流,直向石牆噴射而去,轟然一聲巨響,便將石牆震得向四面八方飛散,塊塊大石橫空飛出,真是石破天驚,黑豹反而愣住了。他真不敢相信自己有了驚世駭俗的功力,又隨手抓起一塊碎石,略用勁一捏,皆成粉未,順手朝石壁扔去,跟著又發出一陣「噝噝嗤嗤」的響聲,如鋼珠般撞擊岩石壁,那略為光滑的石壁已為石粉末擊成千瘡百孔,宛如蜂巢,他才感到自己已練成了震古爍今的功力。他仰天長嘆:「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使我盼到了這一天。」
他按照太乙真經中的斂氣方法,將一身奇厚無比的真氣,收斂深藏到奇經八脈稱周身各處的經脈穴位中,可隨心而發,反擊任何窮如其來的襲擊。這時,他舉手投足之間,皆成了凌厲無比的招式。
作為太乙門練真氣成功的人來說,他是太乙門派第一位達到如此成就的男人。在他以前,凡達到此境界者均全是女子,沒一個男子漢。
在武林中來說,內功練到如此上乘佳境的人,可以說是屈指可數,沒有幾人。就古今來說,只有慕容子寧、墨明智、黑鷹慕容智、江湖怪醫公孫小蛟和點蒼派的萬里豹掌門等五人的內功達到如此佳境,現在,他是第六位。
在當今武林中來說,他與黑鷹慕容智、點蒼派掌門人已可並駕齊驅,其他皆已作古,作為苦練內功而達到如此上乘的境地,只有他和名震武林的奇俠一枝梅慕容子寧一樣,完全是靠自己的勤學苦練而得來,其他的,都是靠各種奇緣和巧合,不是服食奇花異果,就是靠吸取他人的功方而成功。如怪醫公孫小蛟,先得了天聖老人六十年的功力,然後又不自覺地吸取了他人的功力,使自己一身的真氣達到驚世駭俗的地步;黑鷹慕容智,是先靠自己勤練,後取得了西天法王畢生的功力,而達到了超群絕倫的境界;一代奇俠萬里豹,也是靠自己奇特的內功,令對手主動將內力送給了他。至於墨明智的成功,那是九死一生,驚險萬分,別人想學也學不了,也不敢去學。
講到這六位一流上乘拔尖的高手,其他人都幾乎是少年得意,提早成名而驚震江湖;只有他獨自一人,大器晚成,年過六十才練成神功。
他和一百多年前的奇俠一枝梅慕容子寧練成蓋世神功的情景,幾乎是一模一樣。所不同的是,贏容子寧是被困巖洞裡出不來,為打發日子而練;而他卻是主動去練。最大的不同,是兩人所練的內功全然相反。慕容子寧練的是九陽真經,佛門的武學,至剛至陽;黑豹練的內功是太乙其經,道家武學,至陰至柔。以道家的學術來說是「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意思就是說,天下最柔弱的東西,卻能駕御天下最堅硬的東西;無形的力量,卻能進入沒有縫隙的東西,從而將它們摧毀。如水,能將石頭滴穿;風,能將岩石風化成沙。這就是道家武學的精髓,學武的最高境界。道家的太極劍、太極拳、八卦掌,都是以柔為主和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就是西門劍法,也是道家一門的劍法。以柔為主,無敵於天下。
武當、峨嵋、崑崙都是道家一門的武功,以柔為主。但它們對道家的學說,都不及太乙門體會這般深刻,也不及太乙門運用在學武上這麼有成就,從而攀上了高峰。這大概是因為開創太乙門的是位女道士,對道學極有研究,深刻體會到道學的真諦。將「柔」的威力,發揮得盡善盡美,從而創下了這一門與眾不同的武功來。
一般來說,以陰柔為主的武功近乎歹毒,有的步入了邪門,如玄冥陰掌門、梵淨山莊的武功,凌厲而歹毒;可是太乙門陰柔的武功,異常的正道,半點也不歹毒,是以制服敵人為上,並不志在取人性命。所以太乙門的摘梅手、分花拂柳掌都是志在制服對手,奪取對手的兵器和消耗對手的內力,令對手知難而退。黑豹收斂了一身的真氣,目光的神蘊也隱藏了下來。正所謂內功修練達到最高佳境時,便返樸歸真,外表如常人一樣,不是一流的上乘高手,根本就看不出來。
由於黑豹真氣奇厚,不論視覺、聽覺、嗅覺和感覺,都異於常人百倍,幾可在黑夜中視物,察覺到二三十里之內的一切動靜,這不,此時他已察覺到鬼奴心急火撩般進洞來了。
不久,只見鬼奴亮著火把到來,她一見石室前面碎石一堆,一下緊張起來了。再一看,自己主人一身衣服破碎不堪地立在石室門口,急切地叫起來:「主人!你沒有事吧?」
黑豹不由從心裡湧起一陣感激之情。近一年來,全靠她無微不至地關心自己,伺候自己的飲食,日夜為自己護衛。自己今日能神功練成,第一個應該感激的就是鬼奴。黑豹動仍他說:「鬼奴,我沒事,我現在不是很好嗎?怎麼會有事了?」
鬼奴再次在火光下打量著他:「主人!你真的沒事?怎麼一身衣服爛成這樣?這道石洞倒下沒碰到你?」
「洞是我推倒的,怎會碰到我了?你不會要我在你面前蹦兩蹦,跳幾跳才放心吧?」
「牆是主人推倒的?」
「是!鬼奴,我內功練成了,所以才破關而出。」
「真的?」鬼奴驚訝起來。因為她看見自己的主人,神態反而不及一年前時那麼威嚴,那麼目光炯炯,但精神似乎卻好多了。口心裡納悶:這是練的什麼功呵,怎麼反不及以前了?大概是我看不出來,主人不會騙我的。跟著又說:「鬼奴恭喜主人了!」
黑豹朝鬼奴深深一揖,又嚇得鬼奴連忙後退:「主人,你怎麼啦?」她疑心主人練功走火入魔了,才有這種反常的行動,哪有主人向奴婢行禮之舉?
「鬼奴,我能有今日的成功,全賴你的辛苦和照顧,我怎能不感謝你?」
「主人!你怎能這麼說的?這樣,不折了我的壽嗎?我伺候主人,那是天經地義應做的。我能有今天,才全賴主人的思賜。」
「鬼奴,不管你怎麼說,我都應該感激你才是。」
「主人……」
黑豹微笑著打斷說:「好了!我們大家都不要說了,我們一塊出洞吧!我這一身髒,應該洗個澡,換換衣服,不然,成了一個臭叫化子了,對你也不尊重。」
「主人,你又這麼說了!」
「好好,不說,不說,我們離開這裡。」
他們主僕兩人,興奮地離開巖洞,回到了草廬。黑豹見鬼奴行動敏捷輕盈,知道她在近一年裡,內外功齊練,武功大進,已可躋身武林上乘高手的行列了,不禁暗暗點頭讚許:這個女人,真是可造就之材,勝過自己在武當山所傳授的眾多弟子。
剛踏入草廬,黑豹見草廬內外在鬼奴的打點料理之下,清雅、潔淨、美觀、舒適,彷彿如一座人間仙府,更是大喜,說:「鬼奴,真難為你了,將草廬打理得這麼好。我一身這麼髒,會弄汙你的地方的。」
「哎!主人,你又說笑了,這裡可是你的地方呵!主人,你先坐一會,我去燒水給你洗澡,換過一身的衣褲。」
「那麻煩你了。」
「主人,你怎麼練了一年的功,練得客氣起來了?我可是你的奴婢呵!」
「鬼奴,我可是一直沒有將你當奴婢看,只把你當成我的親人,我的女兒一樣。」
鬼奴聽了更是一陣激動,喜悅:「主人這麼看待我,我不更應該伺候好主人嗎?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了?」說時,高興地跑進了廚房。
一到廚房,鬼奴可忙了,她不但要燒一大鍋的熱水,還要為主人準備一點愛吃的飯萊,以慶賀主人神功練成而歸。
黑豹痛痛快快地洗過了熱水澡,洗淨了身上的老泥垢塵,裡裡外外換上了全新的衣褲鞋襪。這全是鬼奴在近一年裡為他裁剪縫製的,一身舒服極了。
這時天色大明,旭日初昇,落霧輕飛,儘管山下還是一片雲海霧山,但峰上卻是一片晴朗的天空,山青林翠,風和日麗,山上山下,彷彿兩個天地似的。幽谷,真正成了一處人間天上的仙府。
他們所住的幽谷,是連州縣境內最高的大霧山上高峰中的一處幽谷,人跡罕到,地處粵、桂、湘三處交界的地方,更無道路來往。何況它的四周山下,盡是深澗大壑,莽莽原始森林,各種野獸毒蛇出沒,因而更無人來這高峰上的幽谷了,大霧山既不是什麼嶺南的名山奇峰,也無任何寺廟道觀,又不是三省來往必經的地方,就是礁夫獵人,也不需要跑到這高峰幽谷中來砍柴打獵。可以說,它是神州的一處沒開墾過的處女地,無人煙的荒蠻山野。
黑豹洗完澡,又吃上了一頓豐富的酒菜,對鬼奴說:「我恐怕還得進巖洞裡呆一段日子。」
鬼奴有些意外:「主人不是練完了功嗎?怎麼還要去巖洞裡的?」
「不錯!我的內功練成了,但那石壁上的武功我還沒有去學。」
「主人,那你還要學多久的?」
「我也不知道,但你不用來伺候我了,沒什麼事,我會每天晚上回來,就是不回來,最長的日子,也不會超過四天,所以你也不必為我擔心,也不需為我準備什麼。鬼奴,你一年來的武功進展得怎樣?你的內功,我已明顯看得出來,比以前大有進展了,但你的劍法和輕功,我還沒有看過。」
「主人,奴婢練一練給你看看好不好?」
「我正要看看你進展如何了。鬼奴,我們去你練武的地方吧。」
他們來到幾株古松旁的一塊平地上。這裡原來是一片荊棘叢生、野藤亂纏的地方,給一一清除掉,除了仍留下兩三塊奇石之外,是林中一處理想練劍的地方。幾塊奇石,正好練劍法中縱躍飛越的招式。鬼奴在林中抖展太極兩儀劍法,抖展出自己渾身的功夫來,劍術嫻熟,招式精湛,運用巧妙,更在幾塊奇石上來往縱跳飛躍,抖出太極兩儀劍法中一些高難度的招式來,仍遊刃有餘,令黑豹也看得驚奇了:這樣的輕功和劍法,恐怕就是與自己的師兄青松道長比招不在百招以上,也難分出高下來,現任的武當掌門人,更不是鬼奴的對手。看來太乙門的內功,勝過武當派的內功多了,鬼奴在一年多的時間內練的是太乙真經中的內功法,功力已比武當派所有弟子高出一倍有餘。怪不得太乙門的武功,成為了武林中的奇珍異寶,那麼多的人不惜性命去奪取。幸而自己巧遇奇緣,獲得這個武林奇寶,又練成了太乙真經中的蓋世功力。自己在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儘快尋找出真經中的下篇來,學會太乙門的種種武功招式。不然,空有一身的功力,而不知道怎麼去使用,就像一個人發現和擁有一筆富可敵國的財富,不懂得怎麼去處理和運用,那麼這一筆財富不是白白浪費了?
太乙真經的上下篇,上篇是財富,下篇就是各種運用這筆財富的方法和技巧了,缺一不可。只有上篇而無下篇、等於空有;只有下篇而無上篇,各種精湛深奧的絕招,就是看得懂也無法學到練到。因為根本沒這樣的功力抖展出來。今日下午,自己一定要到巖洞裡走走。
這時鬼奴已練完了太極兩儀劍法的全部招式,收劍而問:「主人!我的劍法如何?」
「好!看來你在近一年的時間裡沒有白白浪費日子,武功比我想象中更好。」
「主人!你是不是故意誇獎我的?」
「我一向是實事求是,只有嚴格挑剔,不會去故意誇獎你,那是害了你,對你毫無好處。鬼奴,以你目前這樣的功力和劍法,完全可以在江湖上行走,能夠戰勝你的人不多。」
鬼奴大喜:「多謝主人!那我們幾時可以下山走走?」
「你現在下山也可以。」
「那主人呢?」
「鬼奴!你別忘了,我還要去練巖洞石壁上的各種武功。」
「主人不下山,我也不下山。」
「你不想下山報仇雪恨麼?」
「我報什麼仇了?」
「老蓬頂的山賊和你家鄉害得你夫婦離鄉別井的惡霸,你不想殺了他們解恨?」
鬼奴搖搖頭:「邵家三惡,我已殺了兩個,已算是為死去的丈夫報了仇了。至於那個惡霸,事隔多年,算了。從另一方面講,我還應該感謝他才是。」
「哦?你怎麼要感謝他了!」
「要不是他逼我出走,我又怎能遇到主人,學到這一身武功的?我丈夫之死,卻與他無關。」
「看來,你心地頗為善良的。」
「主人,我只想在你身邊伺候你,主人不出山,我就不出山。」
「唔!那也好,等我學會了石壁上的武功後,再傳你一二門絕技防身。」
「主人,那石壁上的武功我能學嗎?」
「放心,我自會就你的功力進展而傳授給你。不過,你早晚和夜裡的內功修練,切莫中斷了,一定要堅持不懈苦練下告,不然,上乘的武功,你是想學也學不了。」
「主人,我怎會中斷不練的?鬼奴不懂什麼大道理,卻懂得這麼一句:練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很好!這句話可以成為我們學武之人的座右銘。鬼奴,你帶我到草廬四周走走吧!」
「主人不休息麼?」
「我在巖洞裡,可以說是休息了近一年,現在我要活動一下筋骨才是。」
「好的,我帶主人到各處走走。」
黑豹隨著鬼奴在草廬四周走了一圈。只見院子裡栽下了不少果木花草,花香清幽撲鼻,石徑隨意彎曲,十分的可人舒心。草廬背靠峭壁,三面為有刺的竹林環繞著,就是有兇猛的野獸闖入了幽谷,也不可能進入草廬來。何況草廬建築在半坡的叢林下,居高臨下,可觀望幽谷口。乍來,這裡已成為靜心養生的地方。
他們主僕隨後轉出了一道柴門,柴門口有一條婉蜒的山徑。在野草叢林亂石中盤旋,一頭可通幽谷底,一頭通向幽谷口,黑豹來到幽谷口,只見一排排橫生的荊棘和野藤蔓延,闊達十多丈,將谷口完全封死了,不能出入,這真成了一道綠色的刺牆,別說野獸,幾乎連蛇鼠也不能進入幽谷來。黑豹問:「鬼奴,這些荊棘野藤是你有意栽的?」
「是!」
「那你怎麼出入?」
「主人,在你閉關練功的一年裡,我根本就不打算出去。」
「你一直沒有出過幽谷?」
「沒有,我擔心出了去,主人有事要叫我,那怎麼辦?」
黑豹聽了不由一陣權激,鬼奴對自己真是一片苦心,世上去哪裡再尋找這麼一個人?我要是不將她培養成一流的上乘武林高手,就有負於她了,便說:「鬼奴,我們現在可以開啟幽谷的出入口了,不需要再封閉起來了。」
「主人,現在就開啟麼?」
「那也不急於在這幾天,還是先別動手開啟的好。」
黑豹在鬼奴的陪同下,在幽谷走了一圈便回到草廬,對鬼奴說:「你怎不在幽谷裡養一些雞和羊的?」
「雞嗚羊叫,那不影響了主人的練功?」
「你現在完全可以養一些了,可以給幽谷添上一點生氣,對我全無妨礙了。」
「好呀!那我明天出去買幾頭羊和一籠小雞回來飼養,這樣,我們今後吃肉也方便。」
「鬼奴,養一些牲畜可以陶冶心情,讓它們在幽谷中自生自滅,不可花太多的時間去打理,你重要的還是練功為主。」
「主人,我明白。」鬼奴歡欣他說。
喜歡飼養一些善良的動物,似乎是婦女們特有的天性,鬼奴自然難免,黑豹也深知這一點,黑豹感到鬼奴全心全意為了自己,忍受一個人在幽谷中的寂寞,而造就自己的神功練成,應該去報答她了,所以才特意提出養牲畜,以遂鬼奴的心願。
別說鬼奴只是喜歡養些牲畜,就是鬼奴這時想要世上的任何一件奇寶,黑豹也會想辦法滿足她的要求。就像一位父親,鍾愛自己的女兒一樣,黑豹看了看她又問:「鬼奴,你還喜歡什麼?」
鬼奴愕然:「主人!我沒有喜歡什麼呀!」
「你不喜歡一些珠寶和金銀首飾麼?」
「哎!我要那些幹嗎?」
「鬼奴,你不論喜歡什麼,提出來,我都會給你辦到。」
「不,不,主人,我除了喜歡養一些小雞、小羊、小兔子之外,沒喜歡什麼的了。」
黑豹想了一下:「好!我現在就去給你弄回來!」
鬼奴睜大了眼:「現在?」
「不錯,就是現在。」
「主人,現在去哪裡弄呵?豐人還是去巖洞裡練武功要緊,明天一早,我會下山,到附近一些市集上去買。」
「鬼奴,你在這裡等等我,我在天黑前會趕回來。」黑豹說完,一閃身就不見了蹤影,他感到練太乙真經上的武功推遲一天不要緊,應令鬼奴高興才是。黑豹這時的輕功,簡直如飛魂幻影一般,令鬼奴一時呆若木雞似地立在草廬中。
果然,黑豹在天黑前趕回來了,大小籠子三個,背上還背了一個大布袋。一籠是一隻母雞帶著十多隻小雞;一籠是四隻潔白似雪的小兔子,一個籠子裡,竟然是一隻名貴的鸚鵡。見到小雞、小兔,鬼奴已喜不自勝,見到鸚鵡更驚喜極了:「主人!你怎麼去弄了這麼一隻名貴的鸚鵡回來的?」
「你喜歡不?」
「喜歡!喜歡!我怎不喜歡的?它會說話嗎?」鬼奴一下好像變得年輕了一二十年。
「你喜歡就行了,它會不會說話,我也不知道,你今後教教它,它會說話的。」
「主人!我怎麼教呵!」
「那就看你怎麼教它了!」
黑豹開啟大布袋,鬼奴又愕異了:袋中盡是些質料極為上來的綾羅綢緞衣料,更有玉環玉佩金項鍊金手鐲等等珠寶。這些。都是王府侯爺和大富人家才有的東西。不由問:「主人,你去哪裡弄來的?買的?那得要花多少銀兩呵!」
「別問,總之不是明火搶劫得來的,你完全受之無愧。這些衣料,你喜歡做什麼農服就做什麼衣服,但最好做兩套緊身的夜行衣服,今後方便夜間行走或與人交鋒所用。」
「主人,是不是我們不久要在江湖上行走了,幹些行俠仗義之事了。」
「不錯!不會超過半年。」
「主人,那我們也不應該穿戴得這麼好,那不可惜嗎?」
「不!我無所謂,但你一定要穿戴得好,不下於當今武林四大武林世家的子女,甚至比她們還要穿戴得好。」
「為什麼?」
「絲綢之類的勁裝,穿在身上爽身而輕,利於與人交鋒打鬥。」
「那這些玉佩金項鍊又有什麼用?」
「那方便在江湖上行走時,沒錢用時拿去典當。好了,你別再問了。總之,你存半年之內,首先將武功練好,有空餘時間,再做其他的事。」
「主人!我知道了。」
「好!我要去巖洞了,恐怕有三兩天不回來,你自己一個人打點了,尤其不可餓壞了這隻鸚鵡,它會和你說話解悶的。」
鬼奴笑起來:「主人,你放心吧!我就是餓了自己,也不會餓了它。」
「你自己更餓不得,不然我出來時,誰來伺候我了?叫這隻鸚鵡嗎?」
鬼奴笑著:「主人,我這是比喻說的。」
「鬼奴,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我去了!」
「主人,你怎不用飯就去?」
「我已在路上用過了!」
黑豹這一句話,在草廬外飄了進來,人已躍下了朝天洞口。這時黑豹一身奇厚無比的真氣,幾可在黑暗中視物,何況巖沿裡的這一條通道,就是閉著眼也可以走,他很快便出現在他練功的石室內,清除碎石後,將石室恢復像以往一樣,略略運氣調息休息一下,便點亮了油燈,再次取出那本奇書來看。因為這本真經中的上篇,附有一套深奧莫測的掌法,極有可能與取到真功的下篇有關係,所以他不忙著去看下面大洞石壁上的刻畫。他本來是中原武林有名的人物,對武學頗有研究,懂得只要有一身奇厚的真氣,要學任何上乘武功並不難,可以一學便上手。他從在燈下細心看這一套掌法,有圖有文字。他默讀了一遍後,便根據圖形試演了一下。他剛剛拍出七八招之後,心中驚奇起來!這不是慕容家的絕技之一分花拂柳掌法麼?這一絕技,除了慕容家的人會,就只有丐幫幫主金秀姑會了。此外,武林中無人能會。怎麼這一絕技會附在這太乙真經上篇中的?難道分花拂柳掌不是慕容家的家傳武學,原是太乙門的武學。
黑豹哪裡知道,這一門掌法,原是墨明智在桂北的一處奇巖,巧遇太乙門的第三代掌門人雪雪。掃雪喜愛墨明智的渾厚老實見他所學的六合掌法太過霸道和傷人,因而傳給了墨明智這一套分花拂柳掌和另一門摘梅手法(詳情請看拙作《神州傳奇》第九回),志在克敵而不志在傷人性命。慕容家人在江湖上行走,因為所遇到的敵人,不是黑道上的魔頭,便是武功極高的元兇。一般武林人士,根本就不敢去招惹慕容家的人,那是自尋死路。所以分花拂柳掌在江湖上不多使用,所抖出的不是西門劍法,便是六合掌法,志在殺敵。黑豹只是在偶然一次機會中,看見墨明智抖出了這一門掌法,令對手知難而退,不敢再交鋒去,卻沒有看全。但對墨明智這幾招掌法,他印象極深,所以在拍出七八招後,一下猛然省悟起來。
但他憑自己的武學知識判斷出,這套分花拂柳掌法,不可能是募容家的家傳絕技。因為這一套掌法,完全以陰柔之力為主,掌法的運用,也完全是出家人慈悲為懷的準則,更符合女子們使用,將強身健體、自衛克敵化為一體,它幾乎完全不含殺意。
黑豹就在石室中,將分花拂柳掌法從頭到尾施展了出來。又看看書上的圖形和文字說明,重新在心裡擬試了一會。他不能不驚歎這套掌法深奧莫測,拍出的掌法,可以完全以對手的變化而變化,一掌拍出,含多種可變化的招式,以化解對手任何凌厲的招式。並且感到這一套掌法,傳授給鬼奴最好不過了,更適合鬼奴這樣的婦人使用,就是碰上可怕的勁敵,她也可自保。
黑豹學會了這一套掌法之後,又一一記了掌法中的要訣,看看洞外的天色,正是子夜,略略靠壁休息一會,便點起火把,吹滅壁上的油燈,下階看大洞石壁上的各種刻畫了。他從右到左一幅幅看下去。石壁上的刻畫不多,一共十六幅。初時,他看不明白畫中的含意,其中有些是花草,有些是山水,有的只有一塊雲狀的東西,有的卻是一團亂線。只有兩幅是人物,一幅是女仕在月下的舞袖圖。中是卻是一位秀士在花間擇掌。
黑豹心想:這是什麼意思?前輩在上篇中留下遺言,叫我練完上篇的內功後,便可以觀看石壁上的畫,可找到下篇來。可是我怎麼看不出來的?十六幅刻畫,沒有任何一幅示意下篇藏在什麼地方。
黑豹後來打量每一幅畫的上下左右,看看有什麼不尋常的變化,然後用手輕敲每一幅畫,用腳蹬一下每幅畫下面的地面,也聽不出有什麼異樣聲音來。
黑豹不由思疑了,下篇沒藏在大洞中?那麼藏在哪裡?要是沒藏在大洞中,前輩為什麼要留下那一句遇言?下篇,一定藏在這大洞中的,前輩沒有必要戲弄有緣之人。黑豹再次凝神打量每一幅畫來。慢慢地,他似乎看出一些苗頭來了,好像每一幅畫,都是一門武功深奧莫測的一些上乘招式,卻又不繫統,只是個別的招式,連貫不起來。
黑豹後來定睛注視著一團雲石刻。這時,他看出來了,這是一門上乘輕功在空中變招的動作,沒有一身奇厚的真氣,根本不可能辦得到。就是這一團雲,也只是輕功的一個變化招式而已。
黑豹又去看那一團似亂藤的線條,從線索的開端,跟著線路行走。看著看著,自己體內的一般真氣,似乎也在體內走動起來。畫上線條所走的方向,並不是按體內的經脈穴位走動,而是盡走經外奇穴。黑豹不禁心頭凜然。收斂神智,不敢去作其他的想念,凝神集中執行真氣。在走了一周天之後,真氣轉入手陽明經脈,匯成了一股極為強勁的力量,蠢蠢欲動,從自己食指的商陽穴要離體衝出。黑豹一時控制不住,朝遠處石壁舉食指一拽,只聽見「嗤」的一聲,這一股真氣從商陽穴激出,竟然化成了一支無形的利劍,直透入堅硬的石壁中,形成一個深深的小洞孔。
黑豹一時間怔呆了,這不是武林中所傳說的「無形氣劍」嗎?只有內功練到極為上乘的境地,才能有這樣的功力。它可在一丈以外,傷人於無形中。原來這一幅看去全無頭緒的畫,竟然是一幅無形氣劍的運氣法。可惜它只有一招,但這一招,足可以驚震武林了!看來這壁上的十六幅,是十六種武功上乘招式的示意圖。每一幅畫,是一門武功的一個招式,那麼說,這十六種極為上來的武功,必定載於太乙真經中的下篇了。
怪不得這位巖洞前輩在上篇中說,未練上篇的內功前,不可去看石壁上的刻畫。尤其是會武功的高手,沒有一身奇厚的真氣,跑去看這些刻畫,一味沉迷追思下去,便會頭暈心惡,走火入魔,甚至筋斷脈裂而終身殘廢,反而是全無武功的人,看了無事。因為他根本不懂,只覺得莫明其妙而已。
這時天色明亮,黎明的光從巖洞口透射入大洞,大洞石壁上的刻畫,不用火光也看得滑清楚楚了。黑豹熄滅了火把,一雙目光,打量著那幅月下仕女舞袖圖。由於黑豹有了上幾幅畫的啟發,以武功招式的意念去觀察,不由暗暗點頭。這是「流雲飛袖」之類的上乘武功,又是太乙門的一門絕技。因為黑豹在畫中看出了圖中仕女一袖的拍式,已昭藏玄機,有無窮的應變招式。這一門揮綢成棍的武功,那更是隻有奇厚真氣的人才能學上手。
最後,黑豹的目光停留在那幅花間揮掌秀士的畫上了。不是有高深武功的人,以為這不過是一幅畫,圖中的秀士愛惜花朵,不忍狂蜂浪蝶去摧殘,揮掌將蝴蝶趕走而已。黑豹一眼便看出了這是一門掌法。叫什麼掌法呢?他凝神在打量思索畫中的那一掌拍出的招式。驀然他心頭一下震動了,這不是分花拂柳掌法的第三十二招式麼?巖洞前輩特意在上篇中附有這一門掌法,叫自己先學,必有他深刻的用意。
黑豹更加凝神觀察,用心思考。這是三十二掌,超過花朵的上空,向花朵的一塊奇石拍去。這一塊畫中的奇石,自己在什麼地方見過似的,而且還在不久前見過。跟著,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這塊岩石的形狀與畫中的奇石非常相似,心想:莫不是玄機在這一塊奇石上?他走過去,用手試試輕推一下,岩石紋風不動。再略用力,仍然不見搖晃。顯然這是巖洞裡天然生成的一塊岩石,深深紮根在地下。
以黑豹目前的神力,只要運勁一搬,莫說是一炔岩石,就是一根鐵柱也可以應手摺斷。但他不敢造次,怕毀了這一塊岩石,又在鎖眉觀看畫中的秀士揮掌拍去奇石的方向。跟著心中一個閃念閃了出來:前輩叫我先學分花拂柳掌法,莫不是要我以分花拂柳掌的第三十二招式去拍這一塊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