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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名動朝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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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鬼奴為報蘇三娘之恩,只好與火雲道長賭一回了。

火雲道長說:「貧道勝了你,只要你的一隻手臂,也不會去找蘇三孃的麻煩。」

鬼奴說:「那更好了。道長,請出招。」

「什麼?你敢看不起貧道?要貧道先出手?」

「對不起,那小婦人就先出手丁!」

「請!」火雲道長頗有一派掌門的風度。

「道長,請小心!」

鬼奴說完,便一袖拂去,柔軟的衣袖,在鬼奴內力的灌輸之下,頓時變成了一面不成任何形狀的利刃,直取火雲道長的面門,而且還夾帶一股勁風。

火雲道長「咦」了一聲,脫口而出:「這是流雲飛袖功!」更是心頭凜然。火雲道長知道,凡是會流雲飛袖功的人,一身真氣必然深厚,不然,不敢以柔軟無任何殺傷力的衣抽為兵器而與人交鋒。而流雲飛袖功,可以說是變幻無窮,既可接任何兵器和暗器;又可將對手射出來的暗器反射回去,也可捲走對手的兵器;用起來更似刀如劍,直取對手,這在武林中可不多見。火雲道長昕人說,八年多前,青衣狐狸莫紋在大溈山遭到陰掌門的伏擊,面對四方射出如雨點的飛箭暗器,就抖出了流雲飛袖功,將射來的飛箭暗器,一一反擊回去,令陰掌門一時間就傷亡了不少人,難道這蒙面女子是青衣狐狸莫紋蒙面而來?可是她為什麼說是三年前在望城受辱的江湖賣藝女子?

火雲道長不敢大意了,閃身避開鬼奴拂來的袖風,順勢一拂塵擊出。拂塵,是一般老道土為除塵和驅趕蟻蠅的用具,由馬尾製成,雖然柔軟,但比絲綢的衣袖厲害多了,就是一般人拂出,也能將人擊痛和擊出一道退血印來。而拂塵在火雲道長手中,無疑是一件可怕的兵器了,拂塵的擊出,競發出「嗤嗤」響聲,根根馬尾,宛如鋼絲,要是給它擊中,必然血肉橫飛,骨碎筋斷。鬼奴也不敢大意,以樹搖影動步法身法閃避,一時間,雙方交鋒得難解難分。

火雲道長的武功,無疑是一流的上乘高手,他能稱雄贛西一帶,並不是浪得虛名,而是憑自己真正實力打出來的,武功不知比蘇三娘高出了多少倍,蘇三娘靠德而令人敬眼,當然也有一定的武功。而火雲道長,完全靠武功而雄稱贛西,令附近一帶豪傑臣服。有時他一怒之下,將一些敢反抗的人的家園、山寨夷為平地,並且斬草除根,絕不留後患。為師如此,可想他的弟子是如何侍藝凌人了,不過,他不會濫殺無辜,更不殘害婦女老人,但卻殘忍地對付那些反抗者,所以他既非俠義道上的人,更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了。單是這一點,他便遠遠不如蘇三娘。但他也不至落到黑道人物那樣做出打家劫舍、殺人放火、強收保護費、欺凌鄉里百姓等等舉動來,而是本本份份在雲水觀中養生修道,只要不去招惹他就行了。要是招惹了他,他報復起來可是無情的。

鬼奴不知與他交鋒了多少個回合,雲水觀的眾弟子只見大殿上人影晃動無常,袖風、拂塵勁力陣陣,令人不敢接近半步。最後,鬼奴看準了火雲道長換氣的剎那間,一袖拂出,火雲道長右手脆頓時如火的一樣,「呀」的一聲,挑塵脫手飛出,一時間大殿人影全消,火雲道長呆若木雞似地僵立住了。鬼奴說:「道長,承讓了!如有機會,小婦人下次再來拜訪。」說時,人似清風飄然而去。

眾弟子大驚失色,紛紛奔前,有的叫師父,有的叫主持,問:「怎麼樣了?是不是受了傷?」他的兩個最心愛的弟子,石松和石泉道土,一下拔出劍來:「師父!我去追她。」

火雲道長大喝一聲:「給我停住!」

石松說:「師父——!」

火雲道長盯著他問:「你有幾個頭?去追趕她?嫌命長了?」

石泉問:「師父,那我們就這麼算了?」

「你們想找她報仇?我勸你們今後死了這條心。剛才要不是她手下留倩,為師早已魂歸地府了!還能站在這裡與你們說話?你們都聽著了,今後碰上她,要遠遠避開,有多遠就避多遠,千萬不可去招惹了她。」

眾弟子聽得大驚。火雲道長又怒視麻衣和白衣兩個漢子,叱道:「畜生!今後你們再去找蘇三孃的麻煩,我就首先要了你們頸上的兩顆人頭!」跟著他又對其他弟子說:「你們也是一樣,聽到了沒有?」

「師父,我們都聽到了!」

其實,鬼奴役有真的離去,而是隱藏在附近的一棵大樹上,傾聽了火雲道長與眾弟子的話。現在,她真正放心了,總算徹底解決了蘇三孃的後患,報答了蘇三娘之恩。

驀然,鬼奴聽到身後有輕微的響動聲,一看,正是主人黑豹,不知幾時到的,她驚訝了:「爹!你不是在新店小鎮上等我麼?」

「我放心不下,早來這裡了。」

鬼奴一陣激動:「爹……」

黑豹說:「鬼奴,我們走吧,今後恐怕有一段日子,沒人敢去金刀門惹是生非了,我們大可以放心離開。」

「是的。」

蘇三娘是怎麼也想不到鬼奴、黑豹幫她了結了火雲道長來犯之憂的。於是,鬼奴和黑豹便取道去南昌府,登上廬山,暢快地遊覽了廬山的各處風景名勝,然後在九江僱船直下南京。一路上他們四處向人打聽巖洞那位逝去前輩生前的線索,但由於年代久長,再找不到知情人了,只知道明代開國以來,發生過幾起大的冤情慘案,株連上萬人,不知多少人因株連而遭抄斬滅族。明憲宗成化年間,又創立另一個特務機構西廠,由太監汪直管領,屢興大獄,也不知令多少人遭到全家抄斬,血流成何。

黑豹和鬼奴在南京一帶住了一段日子,又北上京師。無論從九江到南京,還是由南京到京師,他們一路上神出鬼沒,以黑豹之名,暗暗行俠仗義,殺了不少打家劫寨、殺人放火和橫行鄉里、欺凌百姓的大土匪和大惡口,將他們的頭懸掛於市集之上。令黎民百姓莫不拍手稱快。黑豹和鬼奴的行俠仗義之舉,可以說是造福一方,直接和間接不知救了多少平民百姓。黑豹殺了這麼一些黑道上的魔頭和地方上有靠山的土豪惡霸,有些是官府也無法捕捉的魔頭和不敢去招惹的人物,不但令地方官府大大鬆了一口氣,百姓們拍手稱快,更令一些歹徒驚震而恐懼,有的一聽聞黑豹在附近出現,不是收斂了行為,便是遠走高飛避禍。所以黑豹所經過的路線,殺人放火、欺凌婦孺的事,幾乎不再發生。

黑豹在除掉這些人的同時,對一些劣跡斑斑、貪贓枉法、深為百姓痛恨的貪官汙吏,也給了應有的懲罰,令他們或將贓款吐出來,將無辜入牢的百姓放出來,不然,他們的腦袋就會懸掛在衙門的大堂上,他們的罪行亦一一昭示於眾。無形之中,黑豹成了百姓心中一位視察各地官員清廉,代百姓伸冤雪恨,嚴懲貪官汙吏的巡按大臣。

黑豹對那些兇殘成性、屢興冤獄的東廠鷹犬們更是不放過,常常神不知鬼不覺地叫他們身首分家、伏屍荒野。尤其是那些曾經是武林敗類、或者是名門正派叛徒的人,在投靠東廠之後,若是肆無忌憚殘殺武林中人和無辜平民百姓的,幾乎沒一個不受到黑豹的懲罰,不是屍橫街巷,就是給廢了一身武功。

這些東廠鷹犬,是武林人士一般不想也不願去招惹的,除非是逼不得已,才殺了他們,從而浪跡天涯。因為這些成為東廠可怕殺手的人,個個都有一門獨步武林的功夫,過去他們要麼不是黑道上的魔頭,就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要殺他們實在不容易。何況他們現在身後還有一個集殘忍、恐怖於一身的可怕靠山——東廠。因而一般門派和武林人中是極不想去招惹的。

而不與官府人來往,不與官府中人打交道,少理官場上爭權奪利的事,幾乎是武林人士人人自覺遵守的一條不成文的武林規矩。

可是黑豹和鬼奴就不同了,他們為了報答巖洞那位不知名的逝去的前輩,實現他上報國以除奸佞,下為民以殺兇殘的心願,他們打破了這條不成文的規矩,主動插手去管,只要那些過去是武林中敗類和叛徒之人仍在繼續作惡的,碰上了就剷除掉,不管他們是名門正派的弟子也好,是江湖上有名氣的人物也好,毫不留情,全無顧忌,將他們一一清除掉。

這樣一來,神秘的黑豹便成了百姓的救星、人間的正義之、神,更成了一切為非作歹之徒頭頂上一把無情的利劍,不知幾時會落了下來,取走他們頸上的一顆人頭。就是東廠的人,談到黑豹,莫不談虎變色,不知不覺地收斂了他們過去那種趾高氣揚、目空一切、飛馬過鬧市令人側目的神態了,也不敢公然為非作歹、亂捕殺無辜者了。這種變化,連一些較正直的官府之人,也暗暗贊好。

一時之間,黑豹之名,真是名動江湖,驚震武林,威懾一切宵小之輩。他成了官府中一個可怕而又可敬的神秘人物,武林中一個叫人敬仰、猜疑、議論紛紛的莫測高手,但卻是平民百姓心目中一位正義之神,成為了家喻戶曉的一個神奇人物了,他的事經人們繪聲繪色地加以流傳。

黑豹的名聲,一時蓋過了當時武林中所有成名的俠義人士,也勝過了八年前驚震江湖的黑鷹和青衣狐狸莫紋女俠。

平民百姓十分痛恨殺人放火、打家劫舍、橫行鄉里的土匪和惡霸,但更痛恨貪官汙吏們。以權謀私、貪贓枉法以及無時不在凌辱他們的東廠鷹犬。這些人令他們家破人亡,有冤無處伸。

黑鷹和青衣狐狸,只是在武林中除暴安良,剷除了為禍武林的西域陰掌門的元兇巨惡,在江湖上為民除害的事幹得並不多,只是碰上除掉而已,他們是造福武林,卻不大去理官府中的人和事。他們只在武林中極有聲望,為武林人士敬仰,廣大的平民百姓並不怎麼知曉。

黑豹就不同了,他除了對黑道中的人物不客氣外,似乎專與貪官汙吏和無法無天的東廠人作對,從嶺南到湖廣,過長江渡黃河,沿途都行俠義之事,活動的範圍極廣。他們幹出了平民百姓想幹而不敢幹也不能幹的事情來,伸張了人間的正氣,自然而然,他受到了廣大百姓的敬仰和愛戴,成為了家喻戶曉的人物,聲望自然勝過黑鷹和青衣狐狸了。

由於黑豹常常是突然而來,他的行為更與以往俠義人士不同。首先他敢於嚴懲貪官汙吏,敢於明目張膽幹掉東廠的人,而來歷亦沒人知曉,其面目,幾乎沒有人見過,從而引起了所有武杯中人的驚訝和猜疑,一時間議論紛紛。這位神秘黑豹是什麼人?是哪門派的絕頂高手?初時人們以為是黑鷹又重出江湖了,後來他們從長沙金刀門人的口中知道,黑豹是一位聲音蒼老的老者,與一位叫鬼奴的女子在一起,每每有鬼奴出現的地方,就有黑豹出現,就像當年的青衣狐狸一樣,有青衣狐狸的地方,就有神秘的黑鷹出現。但就是鬼奴,人們也不知其真面目,連金刀門的蘇三娘也說不清楚。黑豹的面目,就更加沒有人見過。

這樣一位神秘莫測、武功又極高的黑豹,就成為了武林中一些好奇人士的追蹤人物,他們想看看黑豹的真面目,知道他是哪一派的高手。有的不自量,還想領教一下黑豹的武功。結果,他們不是空手而回,就是受折而歸,不但看不見黑豹的真面目,連武功也看不出來。他們有的只見過—個影子而已,轉眼便失其所蹤,那影子是否就是黑豹也不得而知;有的還受到了黑豹的警告,要他們別多管閒事。黑豹出手半式,便足以令他們驚畏而退,再也不敢跟蹤下去。

不但是武林中人想知道黑豹的來歷和真面目,東廠的人,更想找到黑豹。因為東廠有不少的高手在各地莫明其妙失蹤了,事後,他們不是被發現棄屍荒野,便是伏屍在破廟和樹林中,他們屍體附近的石上和樹幹上,都刻下或畫上了一隻黑豹,嚇得東廠的頭目們既驚恐又大怒,連統管東廠和錦衣衛的王公公也大為生氣,拍案將錦衣衛的領隊和東廠的頭目訓了一頓,下令一定要將黑豹活捉來見自己,活捉不了,死的也要。於是東廠特務和錦衣衛派出了一批精明能幹的人員,化妝為各種各樣的人物,暗暗追蹤黑豹的行蹤。他們又動員了各地的官兵、捕快,守住各個關卡要塞,盤問一切過往行人,尤其要注意蒙面女子和老人,稍有嫌疑,便拉去審問。這樣,害得二些老人和婦女不敢出外了。

東廠的兩大拔尖高手霸王刀和魔鞭王,也各帶了一批高手,分頭行動。霸王刀,姓項名卡,天生臂力過人,雙手可生裂虎豹,原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練得了少林寺七十二絕技的伏魔刀法,打敗了江湖上不少成名的英雄,可以說他下山以來,從未遇過對手。所以武林中人送他霸王刀這一綽號。可是他受不了榮華富貴的引誘,從而投靠了東廠,成為了王公公手下第一名的一流高手,因而也是一個可怕的殺手。至於魔鞭王,卻是崆峒派的上乘高手。崆峒派以軟鞭而獨步武林,而魔鞭王盡得了鞭法的精髓,一鞭在手,能令十多名高手不能靠近他半步,鞭梢像長了眼睛似的,要打你左眼,就絕碰不到你的右眼。他貪杯好色,一天酒醉,強xx了他的師妹。崆峒派掌門人聽了大怒,要將他殺了,嚇得他連夜逃出,在武林中無法立足,便投靠了王公公,成為了東廠一條兇惡的鷹犬。

他們兩人接到了密報,說黑豹已在霸州的保定縣出現了,殺了當地的一名土豪。東廠的人如臨大敵,在京師順天府密集佈防,日夜巡查,所有的飯館、酒樓、客棧,都集滿了耳目。魔鞭王更帶隊撲去保定縣,由霸王刀留守京師。

魔鞭王剛踏入保安城,凳子還沒有坐暖,王公公便打發人送來一份急令,命他火速帶隊趕回京師,說黑豹已在京師出現了,劫去了王公公手下的一個心腹使者。魔鞭王接到急令,大吃一驚,暗想:姓項的怎麼了,怎麼讓黑豹混入京城了?還劫去了王公公的一位心腹使者,那不要命嗎?他馬上帶人趕回東廠。只見王公公在議事廳上氣得面色鐵青,在叱著霸王刀項卡,聲色嚴厲,霸王刀連大氣也不敢透,垂手立在一旁。

王公公一見魔鞭王進來,「嗯」了一聲說:「你趕回來太好了!無論如何,你要帶人城裡城外找尋,那怕將地皮也翻了起來,都要給我找到黑豹。只要黑豹將那一封密信交出來,我不但不殺他,他要做官,我給他官做;他要金銀珠寶,我賞他一生吃用不盡的金銀珠寶。不然,我叫他碎屍萬段。」

田鞭王說:「是!卑職馬上去辦。」

王公公又對霸王刀說:「你也去吧!」

霸王刀應聲而退出,走到外面,魔鞭王問:「項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封密信很重要?」

「我怎麼知道?他派出這麼一個小太監,也不告訴我。那小太監直接出城去西山寺,要找一個什麼韃靼的秘密使者,想不到一到西山,就給黑豹捉了去。」

「這小太監_一個人去西山?」

「他帶了四名一流的好手,可是卻不堪黑豹一擊,全部給點倒了,連他的心腹小太監也不知給黑豹捉去了哪裡。」

「這事怎麼發現的?」

「是錦衣衛人在西山楓樹林中發現了四名一流好手,他們一個個都不會動了。」

「全死了?」

「沒死,全給奇特的點穴手法封住了要穴,沒人能解得開,三天三夜之後,才能自動解開。」

魔鞭王心下駭然:「那麼說,黑豹在保定縣殺了人後,便已經來到京城了?」

霸王刀點點頭:「要不!王公公怎麼發這麼大的火?老罵我們全是飯桶,讓黑豹混入了京城。」

「項兄,有沒有在西山全面搜尋過?」

「錦衣衛人幾呼將整個西山都翻轉了過來,扣下了不少人,不但沒發現黑豹,就是那個小太監也沒發現。看來黑豹早已離開了西山,已不在那裡了。」

魔鞭王說:「嘿嘿,不是小弟小看了錦衣衛的人,他們這麼明目張膽地去搜尋,怎麼能搜到黑豹?西山地形多變,古木參天,香爐峰、朝陽洞、琉璃塔、昭廟等等,哪一處不可以藏人的?黑豹輕功極好,錦衣衛的一般飯桶,怎能捉到黑豹?」

「老弟的意思……」

「項兄,我想問問,通往西山的各個大小路口,有沒有人守著?」

「不但有,還調動了禁衛軍將整個西山都包圍了起來,連鳥也不能飛過。」

「項兄,小弟再想問問,那位小太監人和屍體也沒有發現?」

「沒有!」

「那小弟連夜帶人去西山走一趟。」

「你認為黑豹仍在西山,沒有離開?」

「就算黑豹走了,那個小太監也不可能離開,黑豹不可能帶著他走。」

「老弟打算帶多少人去?」

「我帶兩個東廠的高手去行了,人多了會打草掠蛇。」

「聞說黑豹神出鬼沒,武功極高,連血掌印也死在他的手下……」

「項兄,別人害怕黑豹,小弟卻不怎麼將他看在眼裡。除非小弟沒發現他,一旦發現了他,諒他也走不脫小弟手中的這條軟鞭。」

黃昏,魔鞭王為了不引人注目,化妝為禁衛軍士兵,帶著兩名輕功極好的東廠好手,出城直奔西山而去。可是他們還沒有到達西山,便給從路邊樹林中閃出來的一位蒙面婦女攔截了,在新月初升的夜矗下,這位婦女彷彿是一個幽靈似的,揚然無聲而現。魔鞭王驚訝了,瞪大了眼睛,喝問:「你是什麼人?竟在京師城下的郊野上攔路?」

這位蒙面婦人正是鬼奴,她幽幽他說:「你不是要上西山尋黑豹嗎?」

魔鞭王更訝異了:「不錯!你怎麼知道我要上西山找黑豹的?」

鬼奴搖搖頭:「你們不用去了!」

「什麼?不用去?黑豹不在西山?」

「因為我就是黑豹。」

「什麼?你就是黑豹?」

魔鞭王和他的兩位好手一齊驚震、愕然,他們聽說,黑豹是一位老者,怎麼會是中年婦人了?這不可能。

鬼奴說:「是呀!我就是黑豹,所以你們不用上西山去找了。」

魔鞭王嘿嘿冷笑:「看來你這婆娘是壽屋公吊頸,嫌命長了!你知不知道老子是什麼人?」

「我當然知道你啦!你是崆峒派的一個叛徒,也是一個不知廉恥的淫賊,現在是東廠的一個無人性的殺手。」

魔鞭王大震:「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不是說我是黑豹嗎?現在我不但代崆峒派清理門戶,也代武林除害,更為一些給你汙辱過而慘死的姐妹報仇。叛徒、淫賊,你受死吧!」

魔鞭王大怒,吼著兩個手下:「你們兩個,給我將這婆娘活抓了過來,拉進樹林裡由你們快樂,再帶回去嚴刑拷打,老子叫她生不如死!」

兩個手下淫笑起來,應聲而上,齊撲向鬼奴。他們兩人的輕功是一流,但武功就不是一流了。鬼奴以樹搖影動身法閃開了他們快速的進攻,以流雲飛袖還擊。這兩個東廠的走狗,武功還不及火雲道長,怎是鬼奴的對手?所以鬼奴的流雲飛袖四五招出手,不但拍中了他們,更封了他們穴位,似兩隻斷了背脊骨的狗,滾在路旁野草裡不能動彈。

鬼奴在打發了他們後,對魔鞭王說:「現在輪到你了,別盡叫一些不中用的廢物來送死。你自稱什麼魔鞭王,配嗎?你不但不懂得羞恥,更不知道醜。」

魔鞭王從來沒給人這麼侮辱過,就是王公公,也得尊重自己三分。他狂怒得一鞭揮出,倏如怪蟒臨空突下,迅若電閃破雲直襲,「啪」的一聲,宛如平地響起了一聲炸雷,就是一塊岩石,也可以給這一鞭勁擊碎,魔鞭王這一綽號並不是浪得虛名,而是憑他的真實本事得來的。鞭勁凌厲,鞭法刁鑽,一鞭擊中後,受害人的陽壽便畫下了句號。

可是他這迅猛的一鞭竟拍空了,鞭聲響過之後,這蒙面婦人一下就不見了蹤影,前後左右都不見人。鞭鞭王一下傻了眼:這蒙面婆娘去了哪裡?不會是我用力過猛,一下將她拍飛拍散了?突然間,他身後響起了冷得令人渾身寒毛直豎的女子聲:「你別亂望了,我在這裡。」

魔鞭王急忙回頭一看,那不是自己認為拍飛拍散了的婆娘又是誰人?他又急忙一鞭橫掃而來,鞭勢更為凌厲,就是一棵樹木,也可以給這一鞭勁掃斷或捲了出去。但這一鞭又擊空了,蒙面婦女簡直像輕煙淡雲似的,鞭勁掃來,又消失得無影無蹤,轉眼又在東面的身旁出現了,冷冷他說:「看來你這鞭法,還欠缺火侯,枉得了個魔鞭的虛名。」

魔鞭王感到今夜裡碰到的這位蒙面女子,身法之快,太不可思議了,急忙又一連幾鞭兇狠招式抖出,在自己鞭所擊到的四周,形成了一面威力強大的鞭網,就連蒼蠅也不能逃脫,何況是人?這是他平生最精湛的幾招鞭法,但這一連幾招也全部落了空,沒一招能拍中鬼奴。當他的軟鞭停下來時,鬼奴又僅幽靈似的出現在他的面前了,依然是那一副令人心寒的聲音:「你拍夠了沒有?」

魔鞭王才真正感到恐懼了,問:「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不錯!我是鬼奴。」

「鬼奴?」

「沒聽過吧?」

「你不是黑豹?」

「以你這樣的武功,值得黑豹出手嗎?」

「你不是黑豹,來找我幹嗎?」

「因為你作惡太多了,不論為國為民,我都要殺了你。」

魔鞭王突然兇狠地一鞭擊來,這是他有意採取的愉襲行動,特別看準了對手,招式迅若電閃,沒有不被擊中的。果然,他這一鞭擊中了,一條人影在鞭聲下慘叫一聲,橫飛了起來,摔到遠處不能動了。魔鞭王偷襲成功,獰笑起來:「老子還以為你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原來也不過如此,你要殺掉老子?到頭來還不是死在老子的鞭下!」

魔鞭王走近去在月光下一看,人是拍中了,而且也死了過去,但不是那蒙面婦人,卻是自己的一個手下,是給蒙面婦人放倒了不能爬起來的一個手下,不知為何,卻命喪在自己的鞭梢之下。這一下,他更是傻了眼,急忙轉身一看,那位蒙面婦人,早已悄然立在自己的身後了。魔鞭王看得不由一股寒氣從心中升起來,他是一個學武之人,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這個形如鬼魁之婦人,要是也像自己般心狠手辣,冷不防在自己身後突然出手,自己還有命麼?不早魂歸地府了?幸而她沒有這樣做,自己一條命總算撿了回來。這時他聽到蒙面婦人語帶譏諷他說:「你不是自稱鞭頭子極準麼?怎麼打到自己人的身上去了?我都不忍心殺他,你反而一鞭將他拍死了,不叫你手下人見了心寒?」

魔鞭王已感到自己處境不妙了,驚恐地問:「你到底想怎樣?」

「我來要你的命!」

「好!老子就跟你拼了!」魔鞭王又怒又急地一鞭揮出,同時縱身一躍,人向樹林裡飛逃而去,心想:這一帶地形老子熟悉,諒你這婆娘也不敢追來,你要殺老子,沒這麼易。他意圖從這片樹林進往西山。西山,不但有禁衛軍,更有錦衣衛的人。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那位蒙面婦人又似幽靈一般在地面前不遠的樹下出現了,冷冷他說:「奸賊,淫徒!你還想逃跑?你逃得了嗎?你這條命,我是要定了。」

鬼奴說完,流雲飛袖出手,似乎比他的魔鞭更為靈活和變化莫測,魔鞭王只有抖出渾身的本領,揮鞭接招,以求自保。長軟鞭在空地上交鋒,可以說是威力極大,對手幾乎不可能接近自己的身邊,但在樹林中交鋒,眾多的樹枝樹葉,就大大減弱了長鞭的威力,怎麼也比不上短兵器的靈活方便。魔鞭王跑進樹林裡交鋒,簡直是棄自己所長;何況他的武功,也是上乘,也與崆峒派的掌門人在伯仲之間。他之所以從未遇過對手,擊敗過多少在江湖上成名的英雄,究其原因,一來他並沒有碰上真正的一流上乘高手;二來他在交鋒中往往不擇手段,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可以使得出來,偷襲、暗算、突施暗器等等都幹,往往能轉敗為勝。說到底,並不是他的鞭法所向無敵。

而鬼奴這時的功力和武功,除了不敵點蒼、少林和崑崙三派掌門人之外,與其他門派的掌門人完全可以決一雌雄的。加上她隨黑豹下山以來,經歷了不少臨場的交鋒,隨時隨地得到黑豹從旁指點,這更勝過在幽谷中單獨練功,再沒有遇上勁敵時的心怯了。她這次前來攔截魔鞭王,更是有備而來,事前對魔鞭王的武功、為人都瞭解過,正應了兵書上所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何況她帶著正義而來,要為國為民除害,首先在氣勢上就壓倒了魔鞭王。

而魔鞭王突遭攔截,思想上全無準備,更不瞭解對手的武功,在交鋒的地點上又棄長取短,更加給鬼奴不可思議的行動驚怔,早已心怯。所以雙方交鋒才三十多招,鬼奴的樹搖影動功配合流雲飛袖使出,一衣袖拂出,「啪」的一聲,便將不可一世的魔鞭王擊得橫飛了出去,令這個東廠最可惡可怕的殺手,了結了他一生的罪惡,伏屍在京城西北郊野西山下的樹林中。

鬼奴在殺了魔鞭王之後,又將給自己點了穴而沒有死的東廠小特務捉進樹林裡,將他擁綁在一株樹幹上,樹幹上畫下一隻黑豹,然後才悄然離去。

也在同一天的夜裡,霸王刀在自己的家中,給黑豹一掌震亂了筋脈,武功全廢,倒臥在地上,第二天才給家人發覺。

至於王公公,已給黑豹吊死在自己的臥室中,在他的屍體上,留下了一封韃靼人給他的密函,同時寫出了他賣國求榮、貪贓賣爵、殘害百姓和朝中百官的種種罪行。而他給韃靼人的一封親筆密函,第二天一早,出現在嘉靖皇帝的龍案上了。王公公那位失了蹤的心腹小太監,給捆綁在金鑾殿的一條龍柱上,嚇得護殿的金甲武士們大驚,將他解了下來,交給大理寺去審問。

這個稀裡糊塗的大明天子明世宗初時還不相信王公公敢大膽勾結韃靼的俺答,來推翻自己的寶座。可是在確鑿的人證物證之下,加上朝廷百官紛紛聯名上告王公公的種種罪行,正應了「牆倒眾人推,鼓破眾人槌」這句民間俗語,明世宗不得不信了,感到王公公幹別的事還可赦免,勾結韃靼人來反對自己,就不能寬恕了。他大怒之下,下旨抄斬王公公與所有共同謀反之人。將因為黑豹而受東廠逼害被關押的無辜百姓,全部放了出來,大毀東廠的刑具,另派人接管東廠。同時派兵增援大同,從而嚇退了正在圍攻大同的韃靼俺答軍團。俺答因為王公公這一得力的內應垮臺後,不得不從河套一帶退兵了,於是這麼一來,使得北方邊界一個時期得到平靜。

黑豹神出鬼沒幹了這麼一件大事,不但真正驚震了武林、江湖,更名動朝野。正直愛國的官員十分振奮,百姓大喜稱快。黑豹之名,幾日之間,不脛而走,傳遍了神州大地。黑、白兩道上的人物,更是奔走相告,議論紛紛,幾乎眾口皆碑:這才是俠中之大俠,救民於水火之中。

因為這麼一件大事,是武林中俠義人士從來沒有幹過的,有黑豹這樣愛國愛民之心,卻沒有黑豹料敵如神的智慧和超群絕倫的武功;有黑豹這樣的武功,又不屑去理會朝廷、官家之事,因為殺掉和廢了魔鞭王、霸王刀的武功,不是任何一流高手所能辦得到的。尤其在警衛森嚴的皇宮中,能神不知鬼不覺、不驚動任何人而將王公公吊死,在龍案上留下書信,更不是任何人能夠辦得到的。起碼九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不會這樣幹。弄得不好,整個門派會從此遭到覆滅,門下弟子會慘遭殺害,哪怕能飛天遁地的絕頂上乘高手,也招架不了成千上萬的官兵圍剿。就算自己能走脫,門下眾弟子和家屬親人也走不脫。這就是武林中人不想去招惹官家的最大原因。除非是聚眾造反,推翻整個王朝,這可是另當別論了。

初時,武林中人疑心黑豹和他的助手蒙面婦人,就是以往神秘的黑鷹慕容智和青衣狐狸,是他們夫婦兩人的另一化名化身,只有他們的武功和智慧,才能幹得了這麼件大事,才可以在戒備森嚴的皇宮出沒而不為人發覺。首先是長沙金刀門的蘇三娘出來否認,跟著是點蒼派的弟子出來講話,證明慕容智大俠和莫紋女俠與這件事無關。

因為在黑豹行動的日子裡,慕容智和莫紋正好去雲南大理點蒼山探望少掌門小怪物、小芹這一對新婚夫婦(小怪物姓萬里,名飛,字無影,所以有人稱萬里無影,更多的人稱萬里飛,詳情見拙作《黑鷹傳奇》)。跟著他們四個人又前去貴州梵淨山拜訪七姑娘。這一點,梵淨山莊的人也可以出來作證。同時在雲貴的道路上,有丐幫弟子和峨嵋派的人,曾經碰上他們,眾多人的證明從而有力他說明了黑豹和那位蒙面婦人,不可能是慕容智夫婦。於是此事很快在武林中澄清了。

慕容智、莫紋初時聽了這些江湖上的謠傳,一笑置之,並沒去理會。但少林、武當等掌門人特意派人來打聽時,不能不極力否認。他們夫婦兩人並不驚畏因此生事,更不害怕官府的人上門來找麻煩。他們是不想沾染這一份不屬於自己的名聲和榮耀,但這樣一來,又引起他夫婦兩人對黑豹和蒙面婦人的注意了。他們擔心的是,不知黑豹的出現,會給武林、江湖帶來什麼樣的結果,會不會又是一次武林大浩劫的訊號?因為黑豹的行動,與以往俠義人士在江湖上行俠仗義的行動大不相同,似乎專找官府的麻煩,更特別與東廠、錦衣衛的人作對,凡是碰上黑豹的東廠鷹犬,幾乎全沒有好下場,不是伏屍山野,就是給廢了武功。這會給武林中人帶來的是福是禍?他們夫婦兩人不能不警惕黑豹這一行動的用心了。黑豹的目的是要挑動官府對武林人士的大屠殺?因為過去在武林史上,出現過神風教這麼一個組織,後來又出現飛田堡的大小十三鷹,先是在江湖上行俠仗義,最後是挑動武林人士互相仇殺,從而達到稱霸武林的野心。就是西域的陰掌門也是這樣。現在黑豹似乎專與官府的人作對,他懲治的固然是應懲治的人,殺掉的人也是罪有應得,但最終的是什麼?不能不叫人擔心。

當黑豹在京都鬧了這麼一件驚天動地的大案之後,帶來的結果,是出乎武林人士意料之外的,不但沒有禍及武林,反而給武林人士增添了光彩,百姓十分盼望武林中多出現這麼一些為民為國的俠土來。首先是各大門派的掌門人放心了,從思疑黑豹的為人變為讚賞、欽佩黑豹了,認為黑豹才真正是俠中之俠,更叫人十分想認識一下黑豹,看看他是什麼人了。就是慕容智和莫紋,也不例外,也想拜訪這位奇人俠土,認識這位奇人的風采。

他們夫婦在梵淨山莊時,就議論過去不去尋找黑豹這位奇人。

首先是小怪物萬里飛拍手贊同,「我真想看看黑豹這老頭子,是怎樣的一個人物。」

小芹問:「你怎麼知道他是老頭子了?」

小怪物說:「他不是老頭子?」

小芹瞟了慕容智一眼笑道:「過去我們的黑鷹大俠,不也是以一個老頭子的面目出現嗎?害得我和姐姐,都受了他的騙。」

慕容智笑了:「這都是陳年舊事了,芹妹,你還提它幹什麼?」

小怪物說:「總不會這個黑豹,又像慕容二哥那麼戲弄江湖吧?」

小芹說:「誰知道呢?說不定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假老頭兒,哩!」

「這樣,我更要去見見他了。」

「人家是位姑娘,你去見人家幹嗎?」

「不能見麼?」

「當然不能見!你這個花心蘿蔔,你去我不放心。」

小芹年紀不大,但醋意卻頂大的。逗得莫紋、七姑娘和梵淨山莊的一些姐妹們,不禁掩口暗笑。

小怪物叫起苦來:「我怎麼是花心蘿蔔了?」

慕容智笑道:「芹妹,萬里飛兄弟不是這樣的人。」

小芹說:「慕容二哥,你不知道,他看見一些好看的女子,一雙眼睛老往人家身上轉,還厚著臉皮問我好不好看呢。一點也不像他爹那麼老實,見了女子,連正眼也不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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