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黑豹叫聶十八就這麼去見見自己,什麼也別帶去。
第二天,聶十八遵照黑豹的吩咐,什麼也沒有帶,隻身來到了潛心齋。雨兒一見:「少爺,你來了!」
「老爺在裡面不?」
「在,在,正等著少爺呢!」
聶十八慌忙走了進去,果然爺爺已在蒲團上等候自己了,他趕忙上前請安問好。黑豹「唔」了一聲:「你先坐下來。」
「是!爺爺。」聶十八恭敬地坐下來。
黑豹說:「看來在這大半個月裡,你沒有白過,一套掌法,練得十分的嫻熟,你知不知道,在練第二層內功前,我為什麼要你先練這一門掌法?」
「母親說,我練好了這一門掌法,可以與一些武功極好的人交鋒,同時還可以免傷害一些罪惡不大和無辜的好人。」
「不!我叫你學這門掌法的主要意圖不在此。」
聶十八愕然:「爺爺,那什麼意圖?」
「你在練這一套掌法時,是不是要運氣行走全身,然後凝集於雙掌之中?」
「是的呀!」
「接著的是每拍出的一掌,都有相應不同的運氣方法,意到氣到,氣到掌出。」
「是!母親是這樣教我的。」
「所以你每練完一套掌法後,不但不感到累,反而感到渾身舒暢,精神增添,像練了一遍內功似的,你有沒有感覺到?」
聶十八怔了怔:「爺爺,我可沒有注意到,我只是感到練了一遍掌法後,既不辛苦也不怎麼吃力,以為大概是我拍出的掌法,沒有怎麼用勁吧。」
「聶兒,其實你每練一次掌法,就等於練了一遍內功一樣。」
「真的?這套掌法這麼奇怪?」
「這就是你這一次閉門練功中的一種行動內功,它比坐練、臥練、立練和走練又進了一步。分花拂柳掌法,就是練行動內功的八門方法,你學會這入門的方法,再看真經,便會深刻明白真經上所說的練功方法,練起來心中更有數了,知道為什麼是這樣練。」
「怪不得爺爺要我先練這一套掌法了。起初我還以為爺爺要母親教我一門與人交鋒、搏鬥的武功,作為防身自衛。」
「聶兒,你要學會了這一門內功,不但是掌法,就是各樣的武功,包括你的兔子十八跑和穆家的短刀法,都可以練。這樣,你就是今後碰上武林一等一的上乘一流高手,也可以與他交鋒了。今後你一身的內力,將用之不竭,取之不盡,宛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滾滾而來。」
聶十八驚愕地問:「那麼,永遠也不知道勞累了?」
「不錯,正是這樣。就是你武功勝不了對手,也可以將他們弄得精疲力竭。」
「爺爺,那我要練多久?」
「這就要看你能否專心苦練了。要是你能深沉地呼吸,氣能透過丹田,直達湧泉穴位時,那就說明你這一次的閉門練功練成了!」
「湧泉穴位?那不是在腳底心麼?」
「不錯,正是腳底心。」
「一口氣能直達腳心?爺爺,這可能嗎?」
「對一般人來說是不可能,他們往往在喉嚨部份就撥出來了,有的也可直到丹田。但對練太乙真經的人來說,不但可能,更要做到,否則,就練不成太乙神功。聶兒,你隨我到內室裡去,我詳細講給你聽。」
「是!爺爺。」
聶十八隨黑豹到內室一看,不由目瞪口呆。這哪裡是原來的內室了?只見室內橫七豎八擺滿了各種不同的岩石,奇形怪狀,大小高低不一,似乎是一座小小的石山林,岩石與岩石之間,有的僅容一個人側身而過,有的連路也沒有。聶十八幾疑自己走錯了地方,不是到了內室,而是到了一處陰森森的亂石坡裡了。心想:這怎麼練內功呵?他再看看內室門口和打量室頂,這又的的確確是自己十多天前所練功的內室,他愕然地問:「爺爺,這內室怎麼變成這樣的了?」
黑豹微笑:「這是助你練行動內功用的,每塊岩石,都是我特意安排的,按九宮八卦圖而擺設,你記熟了行動內功的心法和口訣之後,每日都在這亂石群中穿來插去走動,然後在岩石中或岩石上飛越翻騰,縱跳來往。直到閉上眼睛也可以來往縱跳如飛。而不撞倒岩石或從岩石上掉下來,那你的行動功便算基本練成了。跟著你就在這岩石當中抖展你所學過的‘樹搖影動’‘摘梅手法’和‘分花拂柳掌法’,那麼你今後在江湖上行動,哪怕在任何惡劣的地形中,都可以從容不迫地與一流上乘高手交鋒。」
「爺爺,那麼我早晚還要不要練坐臥內功的?」
「怎麼不練?而且要緊持不懈地練,要不,你就練不成太乙真經的第二層內功了。聶兒,你要明白,這座亂石陣只是助你練行動內功的。」
「爺爺,我明白了。」
「唔!」黑豹衣袖一拂,將室內門關上,然後帶聶十八彎彎曲曲地穿過石林,來到一處長寬不到五尺的地方,這裡正是聶十八過去練內功的坐臥處。過去聶十八在這裡練功,舉目便看到室內四壁,現在舉目看見的盡是石頭。
黑豹叫聶十八坐下,將太乙真經取出來。這是太乙真經上篇中第二層的練內功法。黑豹為了方便聶十八練太乙真功,將太乙真經的內功篇分成三部份,令聶十八能按步就班地練。黑豹將自己練太乙真經的心得和經驗,一步步地傳授給聶十八一步步打下聶十八深厚的根基,避免聶十八在練內功時出現差錯。
黑豹先教會聶十八和二層練內功的口訣,講解練內功的心得和方法。見聶十八能準確無誤接受下來,便說:「聶兒,現在你先記下這內功的口訣和方法,直到完全背熟為止。然後按真經中的的指示去練,切不可前面的未練成,就去練後面的了。不然,你就會經脈亂,一旦真氣走入岔經,你今後想練也沒法練了。」
「是!爺爺。」
「好!我走了,明天這時我再來看你。要是你能準確無誤地將一段真經背誦出來,就可以練真經上的內功了。」
「爺爺放心,明天我會背出來的。」
聶十八不愧是一個信守諾言的人,言必信,行必果。果然第二天,黑豹來檢查時,他一字不漏地將太乙真經這一段經文背誦出來,不論黑豹從中抽出哪一句,他都能背誦如流,半點也不拖泥帶水。
「爺爺,曲則全,枉出直的意思是說,在練氣功時,遇上不能衝破玄關時,不應硬闖,先委曲婉轉疏通真氣,使真氣在彎曲過程中,伸展流暢而去衝破玄關。與敵交鋒也是這樣,聚然碰上勁敵,不要去硬碰,先迂迥周旋,暗蓄真氣,才能一擊而中。」
「唔!窪則盈,敝則親呢?」
「爺爺一低窪處才能集水,空谷中方可聚氣。在練功時使自己十二經脈像低窪、空谷一樣令所練的太乙真氣聚集起來,同時要不斷地排除濁氣,更新自己的真氣。」
黑豹微笑:「很好,你理會沒錯,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衝,其用不窮。你又是如何理會?」
「爺爺,聶兒認為,這跟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智似愚、大勇似怯是一個道理,是說一個人武功修練到最佳的境界時,往往反璞歸真,看去好像仍有缺陷和不足,像是一個實練或沒有練過武功的人一樣。」
「哦!你就是這樣去理會?」
「爺爺,聶兒還有一個理會,就是在練功時,千萬不可自滿和沾沾自喜,不再練下去。哪怕是大功練成了,也還有缺陷的地方,自己的武功很充實了,也有一些不足之處。爺爺說過,藝海無邊,學無止境,應該永遠看到自己的缺陷和不足,這樣,才能永遠鼓勵、鞭策自己去勤學苦練,從而在運用時取之不盡,與敵交鋒時用之不竭。」
黑豹開懷笑了,捋著鬍鬚:「聶兒,你能從多方面理會真經中的含意,我就放心了!」
「這都是爺爺教我的,聶兒初時什麼也不懂,連真經上的話,聶兒也看不明白。」
「那麼說,真經上的話,你現在都弄明白了?」
「聶兒不敢說全都弄明白,但爺爺的話,聶兒全裝在心裡,以後在練功中去加深理會。」
「很好!這幾個月內,你就這麼去潛心苦練,其他一切的事。不要去想,在練功中要達到忘我的境地,一切我自會給你安排。」
「聶兒多謝爺爺了!」
從此以後,聶十八在內室中日夜勤學苦練,早晚練坐臥內功,其他的時間,就在亂石中來往穿插走動,翻騰,飛躍,施展自己所學過武功,其實也是練功行動的內功。在亂石中練,是永遠保持自己體內真氣用之不竭,去舊納新。而早晚練坐臥內功,就是一點一滴積蓄自己的真氣了。遵循太乙真經中所說的:「丘山積卑而為高,江河合水而為大。故海不辭東流水,大之至也。」也就是說,泰山之高,是一塊塊岩石壘積起來的,大海之深和寬廣,是它有容納百川之水。練太乙真功,也是這樣一點一滴將練得來的真氣聚集起來,靠別人的輸入,永遠有限,再深厚也沒有自己苦練來的那麼紮實和深厚。別人可以助你打通任督兩脈,只是打通你的玄關,但真氣,還是要靠自己去苦練得來,其他門道奇經的玄關,別人就無能為力為你打通了。除非你練成了佛門的「空谷貯氣」和星宿海滿派的「春陽融雪」功,以及邪道的什麼「吸星大法」,才可以將別人的真氣吸取過來,化為已用,從而增厚自己的真氣,不用去苦練。
可是這三種奇門異功,也必需要有深厚的內力和練成了特殊的功力才行,不然,一旦將別人各種不同的真氣吸氣自己體內衝突,痛苦萬分,甚至經爆脈斷而亡。
自己苦練所得來的真氣,就沒有這種危險,而且越集越深厚,更不用去苦練用強力融化別的異體真氣,就是會「空谷貯氣」「春陽融雪」等功,也不敢過多地去吸取別人的真氣,多吸取一個,就多一份兇險。除非你練成了九陽真經,才沒有這種兇險,其他的都不行。
整部太乙真經,實際上是太乙門的創始人,將老子、莊子和其他道家學說的精華,集中、融化在一起。初時只是道貌岸然家一派養生練氣,最後用於武功之中,後來經過幾代人的實踐、修改、補充,去其糟粕,存其精華,從而形成了這一部為武林人士視為奇珍異寶的太乙真經。
再說聶十八在內室裡日夜苦練了四個多月,不但身形之快令人匪夷所思,在別的武林人士看來,簡直是身如鬼魅,在大小高低的奇巖怪石中,任意翻騰飛奔,如入無物之境,此時的他恍如一個影子,彷彿是穿石而過,頃刻之間,便走遍了所有的怪石奇巖。黑豹曾經在每一處岩石放了一些銅錢的其他的細小之物,聶十八轉眼便全部取了出來,交到黑豹手中。但氣定神閒,不費絲毫之力。同是,他深汲一口氣,便直透腳底的湧泉穴,已練到這段真經中的要求:「其息深深,直達於踵,神功初成。」
四個月的苦練,聶十八渾身的真氣又比以往深厚了三成。只要他在運氣調息時,慧眼之人可見他渾身上下隱現一道滾動不息的紫陽真氣,形成了一層外物不能傷害他的氣牆。儘管這時他不能衝開衝脈、帶脈、陰蹺、陽蹺、陰維、陽維這門脈奇怪的玄關,但卻為下一步練太乙神功的打了十分雄厚的堅實的基礎。
聶十八卻不知道自己在內室的亂石林中練了多長的日子。這一天,他卻感到自己在練靜坐內功時,深沉吸氣時,竟然直達湧泉穴位。初時他這麼快就練成功了?可是他幾次深深呼吸吐納,都感到湧泉穴有氣流轉動透出,他才相信了。爺爺和真經上的要求,自己真的練到了,他一時激動想呼喚爺爺,但轉而一想,我要是真的練成了,爺爺自然會知道的。自己可不能得意忘形。看來我還沒有真正練成,所以爺爺才沒有跑來看我,我還得再練,練到運氣純熟才好。聶十八壓下了心頭上的激動喜悅情緒,卻感到自己一身真氣充盈滾動,好像沒地方盛下的這一股真氣了,不由縱躍起來,輕如飛鳥,捷似靈猴,在亂石林中來往飛奔起來。
聶十八不知道已過了四個多月,可是他母親鬼嫗卻是知道的。鬼嫗自從聶十八離開自己後,儘管自己處理幽谷大院的一切事務,有時還要接待外面回來的重要成員,或者離開幽谷大院,到外面處理一些重大的事,但卻無時無刻不在計算著聶十八已練多少日子,惦掛著聶十八在內室的起居飲食,他會不會忘我練功忘了吃飯了?天氣漸漸涼了,會不會多穿衣服?聶十八已成了她唯一的親人。在幽谷大院,每到晚上,她便和小蘭燈下談到聶十八。小蘭說:「夫人!你這麼關心少爺,我明天去看看少爺好不好?」
「不不!你千萬別,不然,就會分散了少爺的心,影響了少爺的練功,老爺知道了會不高興的。」鬼嫗又又微微嘆息一下說:「丫頭,我想老爺會比我更關心少爺的。」
「夫人,那你還那麼關心少爺幹嗎?」
鬼嫗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怎會這樣?明知他爺爺比我更關心他,我還是那麼的不放心。」
「這是夫人太過惦記少爺的原因。」
「小蘭,你知不知少爺去了多久了?」
「夫人,我知道,有四個半月了。」
「不錯,還差兩天,就整整四個半月。」
「夫人,怎麼少爺練功要練那麼久的?」
「丫頭,對練上乘的內功來說,四個半月已算短了,聽說有些武林人士,為了練上乘內功,足足閉關面壁修練三年呢。」
「那不悶嗎?一個人沒日沒夜地關在一間小屋子裡,要是我,恐怕三天也受不了。」
鬼嫗一笑:「丫頭,所以你和我,就沒法能練到上乘的內功。」
她們正說著,一條人影悄然而來,出現在她們面前。鬼嫗一怔,定神一看,又驚喜了:「爹!你怎麼這麼夜來了?」她又看看黑豹的身後,問,「聶兒呢?沒來?」
小蘭慌忙站起,叫了一聲:「老爺。」便忙著斟茶了。
黑豹坐下問鬼嫗:「你惦掛聶兒了?」
「爹!我有點不放心他的。」
「聶兒沒事,你放心。」
「聶兒這一段日子,練功練得怎樣了?」
「唔!還不錯,比我當年練功更專心。」
「爹!你說笑了!聶兒怎麼比得上爹的。」
黑豹搖搖頭:「不!我是說真的。當然,在練內功時,聶兒根基沒有我那麼好,但他比我專心,沒任何雜念,正因為他沒有什麼根基,卻像一張白紙,可以畫最好的畫,不像我練功時要改來塗去。聶兒練功雖然比我進展慢一點,但紮下的根基比我堅實。看來他今後的成就,恐怕比我還好。」
鬼嫗心歡地說:「聶兒要是及得上爹的一半,我就心滿意足了!」
「鬼女,你太過容易滿足了!在名利上,有這樣的想法很好,在生活上也應該這樣,但在事業和練武,有這樣的想法卻是一種壞事,起碼是自甘落後和不求進取。要是聶兒在學藝上也像你這樣,就太失我的望了!你應該鼓勵、鞭策聶兒今後要勝過我才行,在武林中的各門派若是一代不如一代,那這一門派就無法在江湖上立足,應該是一代比一代強,每一代都出一兩個傑出的人才,這一門派的事業才能興旺。少林寺所以能長久在武林中立足,成為武林中的北斗,就是每一代都有傑出的人物出現,且超過了前一代人。慕容家近百年來一直雄視武林,它先是有慕容子寧和小魔女,後來又有慕容家沒有這樣傑出的人物出現,不但武功失傳,恐怕武林中也沒有他們的立足之處,早已在江湖除名了。要是隻學到我一半的武功就滿足,那隨便找一個為人正直的人來傳授好了。何必千辛萬苦,不惜跟蹤萬里將聶兒找來?鬼女!你應該明白,既然成為我的衣缽傳人,就應該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但我老臉有光彩,今後的太乙門也有指望了,更使太乙門這一蓋世神功,不致在武林中埋沒。」
鬼嫗聽了不禁心頭凜然。她感到聶兒練功學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而是有關太乙門能不能長久在武林存在的大事情。她說聶十八學黑豹的一半武功就心滿意足,這雖然是一句謙虛的話,也使黑豹一樣有本事,但絕沒有想到超過黑豹的,她認為黑豹的武功,是沒人超過的。可是黑豹的這一段話令她震動了,也震開了她的眼界,不禁說:「爹!女兒說錯話了!請爹原諒。女兒今後一定鼓勵聶兒學好爹的所有武功,不辜負爹的期望。」
「爹!我叫小蘭燉碗雞蛋給你吃。」
「不用了!我在這幽谷四周巡視了一下,順便來這裡告訴你一聲,明天一早,你去接聶兒出來吧。」
鬼嫗又是驚喜:「爹!聶兒學成這一段內功了?」
「今天略略在視窗看了一下,不錯,他是練成了,可以出來走走,散散心。你不是希望早點看到他麼?」
鬼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爹!我是希望能早一點看到聶兒,但聽了爹的話後,卻盼望聶兒多一些日子學武練功了!」
「練功,應該有張有馳,聶兒練功告了一段落,應該讓他出來走走,輕鬆一下,一味緊張,反而對練功沒有好處。你明天一早就去接聶兒出來,順便也帶他到外面走走,調節一下他的身心。」
「爹!女兒明天一早就去接聶兒。」
黑豹看了一眼在一旁怔怔聽著的小蘭,見她雙眼充滿了驚喜而又帶迷惘的神色,問:「我和夫人的談話你都聽到了?」
「老爺,婢女聽到了!」
黑豹嚴厲地說:「但你一字也不準說出去,包括你的父母在內。」
「婢女知道大院的規矩,絕不敢對人隨便亂說,不該問的也不能亂問。至於老爺和夫人的談話,婢子更不會說了!」
黑豹滿意地望了望鬼嫗一眼,說:「你知道就好了!夫人最近教了你什麼武功?」
「夫人教了婢子一套太極兩儀劍法。」
「唔!這一套劍法,可以說是武當派的鎮山寶劍法,以柔克剛,料敵於先機。可惜武當的傳人,劍法上都超不掌門,而且一代不如一代,至今淪落到比雲南大理的點蒼派還不如,更不要說與少林寺相比了。這都是武當山歷代掌門人墨守成規、不思進取所致。」
黑豹說出了這段話,不勝嘆息。他正因為看到了武當派的致命之處,想將西門劍法取回來,一時不慎,錯誤的與碧眼老魔為伍,從而鑄成了一生的大錯。而小蘭聽得似懂非懂的,問:「老爺,這套劍法不好麼?」
「這套劍法也是一流的上乘劍法,沒有什麼不好。當年,常掌門還沒成為武當派的掌門時,曾在武當山與威鎮江湖的小魔女一戰,交鋒上百招,最後才為小魔女迅速了斷,一擊而敗(詳情見拙作《武林傳奇》)。這在當時,是唯一與西門劍法不相上下的劍法了,可是西門劍法經慕容家幾代人精益求精修改後,已大有進展,而太極兩儀劍法,卻墨守成規,繼承人不敢有半點創新或改進,弄到以後,竟沒有一個傳人能超過常掌門。好了,這些往事,我不去談了。小蘭,你將你所學的劍法,就在這月下抖一遍給我看看。」
小蘭有點惶恐地說:「老爺,我——?」
鬼嫗說:「丫頭,這有什麼害怕或害羞的?老爺想看看你的劍法學得怎樣了,你有如此難得的機會,得到老爺的指點,別的人求也求不到哩!丫頭,你還快使一遍老爺看?」
「是!婢子馬上去取劍來!」小蘭很快將劍取來了,神態凝重,一絲不苟地將太極兩儀從開式到收劍式,一招一式地抖展出來,步法、身段和劍法配合得十分默契,毫無半點錯亂,而且劍姿優美,宛如劍舞。太極兩儀劍法以一個少女使來,更能發揮柔的優勢,黑豹看得暗暗點頭讚許,看來小蘭這女子,頗有一些慧根,基礎比鬼嫗還好。鬼嫗初學劍時,仍多少帶刀式,劍中含著怨氣,而小蘭是純正的太極兩儀劍法,心平氣靜,順其劍式自然走動,令人舒目。
鬼驅問:「爹!這丫頭的劍使得如何?」
黑豹說:「看來你教導有方,能從嚴著手。以小蘭這樣年紀,使出這樣的劍法,也頗為難得了!以她目前的功力和劍法,固然不能與一些高手為敵,但一般的武林中人,恐怕四五個人近不了她的身。」
鬼嫗聽到黑豹稱讚自己的弟子,心中十分高興,說:「爹!你指點這個丫頭一下吧。」
「不用了!你傳授得很好,這劍法是沒有什麼可挑剔的。要挑剔的是功力不足,火候仍有些欠缺,這主要是內力不濟,難以發揮劍法的威力。她今後除了多勤練劍法之外,更需要早晚勤練內功,達到以氣御劍,而不是單純以力使劍。」
鬼嫗對小蘭說:「丫頭,老爺的話你聽清楚了沒有?」
「婢子聽清楚了!老爺指點我今後要勤練內功。」
「你早晚練了內功沒有?」
「夫人,婢子早晚都在練的。」
黑豹問鬼嫗:「小蘭練了多久的內功了?」
「爹!大概有半年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半年有如此的功力,可以說是進展相當的快了,一般人練半年,也不可能達到如此的功力。這樣看來,小蘭可是一位難得的良材了!」
在這一點是,不但黑豹不明白,就是連鬼嫗也不明白。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聶十八暗中把鬼影俠丐吳三的臥式內功修煉法傳給了小蘭,因而才使得小蘭的內功比別人進展得快。
鬼嫗高興地說:「爹!你別誇獎這個丫頭了!這丫頭在學武練功上,也是勤快和專一的,領會也不錯。」
黑豹點點頭,對小蘭說:「你過來讓我看看你的氣色。」
「是!老爺!」小蘭走到黑豹的跟前。黑豹在燈光下打量了她的眼神和臉上的氣色,發覺隱隱有一股小小的真氣在流動,於是伸手在她肩膊上輕拍一下。
小蘭在黑豹一拍這下,頓時感到有一股暖流直透心田,霎時遍全身,又似乎那裡震動了一下,接著只覺得渾身舒暢。小蘭不知道這一拍是怎麼一回事,以為老爺是滿意自己學武練功的表現而已。但鬼嫗卻一下看出來,這是黑豹以自己的一股真氣,暗助小蘭打通了任脈的玄機,令小蘭今後練起內功來,進展更快,於是激動地說:「丫頭,你還不快跪下來向老爺叩頭謝恩?剛才老爺以他的真氣,打通了你任脈的一處玄機,令你今後受用無窮。」
小蘭頓時驚喜萬分,慌忙跪下叩頭說:「婢子小蘭,叩謝老爺恩賜。」黑豹說:「小蘭,你起來吧,今後你就要好好勤學練功上,老夫也盼望幽谷大院再出一位令人側目的小女俠。」
「婢子今後要加倍努力勤學苦練,不辜負老爺的期望。」
「很好,很好!」黑豹轉對鬼嫗說,「看來,小蘭將來會勝過你了!」
「女兒也希望這丫頭能勝過我。」
「那麼說,我們幽谷大院今後更有希望一代勝過一代了!」
「爹!那不更好嗎?」
黑豹笑了,又談了其他的一些話,才起身離去。
第二天一早,鬼嫗和小蘭便高高興興地去潛心齋接聶十八了。她們有四個半月沒見過聶十八,不知聶十八在這四個半月裡變得怎樣。尤其是小蘭,更想看看自己的小主人練了四個多月的內功,是不是比以前更神威勇猛和神采奕奕了。她卻不像鬼嫗那麼提心聶十八是瘦了還是胖了。鬼嫗瞭解閉門練功的艱難辛苦,可以說是廢寢忘食,一旦進入化境,幾乎是泰山崩於前而不驚,大火燃眉而不懼,哪裡還顧得吃飯換衣了?她記得黑豹以前練功,每次回來時,幾乎變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她們主僕兩人走進幽靜的潛心齋,見黑豹似乎在等候自己。黑豹一見她們,只說了一句:「哦?你們來了!」
鬼嫗問:「爹!聶兒呢?」
鬼嫗和小蘭隨黑豹來到內室,見室內緊閉,黑豹凝神聽了一下說:「唔!他在練功。」
鬼嫗問:「爹!我們這時開門,那不驚動了他嗎?」
「不怕!他現在在室內練的是行動之功。」黑豹說時,將內室厚厚的室門開啟了。鬼嫗、小蘭往室內一看,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楚,只見迎面擋住視線的是崢嶸的怪石頭。她們正驚疑時,驀然看見一條人影一閃,一個蓬頭垢面,渾身衣服又髒又破爛的人,一下子出現在她們的面前,可將小蘭嚇了一跳,急問:「你是什麼人?」
「小蘭,是我。」
鬼嫗說:「丫頭,這是少爺,你怎麼認不出來了?」
小蘭驚愕地說:「什麼?他就是少爺?少爺怎會變成叫化樣了?」
聶十八高興地問:「媽!你是來接我回去的嗎?」
鬼嫗見了他這副樣子,又心疼又愛憐地說:「聶兒,你怎知道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爺爺說過,要是我這一段內功練成了,媽就會來接我回去的。」
「那你的功練成了沒有?」
「既然是媽來接我,我看是練成了!」
「那你還不去拜謝爺爺?」
聶十八輕縱到黑豹跟前跪下:「聶兒拜見爺爺,感謝爺爺對聶兒的教導。」
黑豹以三成的功力運在衣袖上一揮,想扶起聶十八來。這三成的功力,哪怕是一塊重如千斤的大石,也可以扶起來。可是這時聶十八下沉的內勁比千斤石還重,只略略動了動,依然叩了三個頭,才站起來。
黑豹不禁暗喜:這個孩子,四個多月的苦練,練得真氣比自己想象的還來得深厚,要輕,輕似雲煙;要重,重如巨石。這已是當今武林第一流上乘高手的功力了。一時心歡地說:「聶兒,你快跟你母親回去,好好休息,也可以到外面走走,見見世面,知道一下江湖的風雲。」
聶十八愕然:「爺爺,我可以到江湖上走麼?」
「不錯!你可以和你母親到廣州一帶走走看看,既增長江湖上的一些見聞,也可以散散心。爺爺可不要你與世隔絕,變成了只一味想練武的武痴。除了武功,什麼也不懂,那就不好了。」
「爺爺,那我幾時再回來練功?」
「你辛苦了四個多月,爺爺特准你一個月的假期到外走動,一個月後的今天,你必須回到這裡。不可有誤。」
「爺爺,我一定會趕回來。」
「很好!」黑豹又對鬼嫗說,「女兒,你這次好好陪聶兒玩一個月,幽谷大院的事,我自會吩咐老蔡打點,你不必擔心。」
鬼嫗說:「你和我們一塊出去好不好!」
「不!我和你們一塊,一來你們玩得不痛快;二來也引人注目,那就不好了。記住,你們這次出去,只是散心,令聶兒增長見識,千萬不可與人生事,非不得已,不可在人面前顯示自己的武功,尤其是聶兒,更要注意。」
聶十八忙說:「爺爺,我不會生事的。」
黑豹一笑:「以你的善良本性,當然不會生事,就怕有些持強好勝的人,會主動找你生事。」
「爺爺,那我怎麼辦?」
「這就看你如何應變和處理了。」黑豹轉對鬼嫗:「女兒,我想你會教聶兒怎麼處理的吧?」
鬼嫗笑道:「爹!你放心,我知道如何打發這些生事者的。」
於是她們三個,告別了黑豹,轉回聽雨軒。一到聽雨軒,小蘭便嚷起來:「少爺,你這身子和這一身衣服臭死髒死了,快脫下來,我去打盆熱水給你從頭到腳沖洗一下,不然,就會將整座聽雨軒都燻臭了!」
聶十八忙說:「是是!我真的要從頭到腳洗乾淨才是。不過,讓我自己來,麻煩你將我一套衣服取來給我就行了。」
「少爺,我和夫人早已給你準備好了,所有內外衣褲,都放在洗澡室裡,水也燒滾了,盛在大木桶裡,旁邊還有一桶冷水,你快去洗澡室就行啦!」
「那我多謝媽和你了!」
聶十八不敢走進聽雨軒大廳,從院子輕縱直奔洗澡室,真是身似輕煙飛鳥,一晃而逝,沒半點響動之聲。小蘭驚訝:「夫人,這四個多月,少爺的輕功怎麼這般的俊了?好像變成另一個人似的。」
鬼嫗心歡地說:「丫頭,這就是少爺苦練四個半月的結果。來,我們一塊到廚房裡去,弄好飯菜,好好慰勞少爺。」
小蘭本想說,我一個人就行了,夫人不用操勞。但一想到夫人疼愛少爺的心意,非要自己弄一點菜不行,若叫夫人不去,反而令夫人不高興。便說:「好呀!我知道少爺很喜歡吃夫人弄的紅燒鹿肉,這味菜,婢子是弄不出來的。就是弄出來,少爺也不喜歡吃。」
「你這丫頭,怎麼知道少爺喜歡吃我弄的紅燒鹿肉了?」
「因為婢子看得出來。同時婢子也弄過一次,少爺說婢子沒有夫人弄得那麼好吃。」
鬼嫗笑著:「看你這丫頭,心眼還不小哩!我們快去吧。」
「好的。夫人,我們幾時帶少爺去廣州玩?不會是今夜裡吧?」
「讓少爺好好休息兩天再說。」
「我看少爺是一個閒不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