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豐年會晚宴既熱鬧又有趣,一直到晚上九點多才逐漸散場,散場的時候很多人還戀戀不捨。
因為緊那羅的變頭表演,年會還上了熱搜,連帶著ceo一家跳的《卡路里》也被熱議了一番,整個年會賺盡話題,引來無數目光和同行的羨慕。
……
年會隔天是週末,羅豐的員工瘋了一晚上正好可以休息一天,而喻爭渡和商闕則帶著《遊松風閣》一起去會見羅永珍。
和羅永珍約見的地點在距離商闕住的小區不遠處的一處定位高階的咖啡館。
喻爭渡和商闕是踩著點到的,兩人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喻爭渡四處掃了一下,目光落在靠玻璃牆邊的一個卡座上。
正好卡座上的人也站了起來,微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這裡。」
那是一個頎長削瘦的青年,大約二十出頭的樣子,皮膚很白,是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五官倒是十分端正,只是與媒體上羅氏集團的老闆羅森的樣子卻不太像。
他穿著日常的薄毛衣和長褲,頭髮修得很短,與馬路上隨處可見的青年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兩樣,如果沒有人提示的話,根本不會有人將他與佛門弟子聯想在一起,他手腕上倒是戴著一串菩提手串,不過在路人眼裡,大概跟普通的手飾沒有什麼區別。
喻爭渡和商闕走過去,在羅永珍對面坐下。
羅永珍的面前放著一杯白水,他笑吟吟看著商闕:「好久不見。」
商闕漠然看著他:「果然是你。」
喻爭渡心下一驚,不動聲色地看了商闕一眼,商闕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連眼眸都是往常深不見底的樣子,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但「果然是你」這四個字背後的意義太多了。
此時此刻,能讓商闕說出這四個字的,只有一個人。
羅永珍似乎也不意外商闕第一時間認出了他,臉上的微笑未變,說道:「我聽說《遊松風閣》真品現世,就猜到是你。」
商闕沒有接話,喻爭渡卻是恍然:「所以,想要看《遊松風閣》果然只是個藉口。」
「也不算是。」羅永珍衝喻爭渡笑了笑,「如果商闕願意出手曲蘭之的作品,我肯定願意高價收入,不過……」
他視線移回商闕身上,語氣中帶著故人的熟稔:「他從不變賣東西。」
喻爭渡點點頭:「嗯,敗家子才變賣家當。」
羅永珍似乎有些意外這個青年竟然知道商闕的行事邏輯的樣子,挑了一下眉:「你知道挺多的?」
「嗯,是不少。」喻爭渡臉色不怎麼客氣,冷聲道,「我還知道你指使蔣做了很多壞事,酆都大帝。」
羅永珍被當面指責,卻沒有什麼愧疚的樣子,神色自然地開解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特殊時期,只能使用一些特殊手段。」
不過提起蔣,他的笑容還是淡了一點,眼神也黯淡了下來:「不過我沒想到,秦廣王會獻祭自己。」
「沒想到?」商闕身體微微向後靠著,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卻是毫不掩飾的諷刺,「你在天地崩陷前將他遣往人間,不就是為了以防萬一嗎?」
羅永珍被商闕直白了當地戳穿了計劃,也沒有氣惱,只沉聲道:「商闕,我沒有別的選擇。」
商闕還是波瀾不驚的樣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他不接話,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空氣中透著一絲壓抑與尷尬。
沉默的氛圍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最終,羅永珍率先繃不住,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你知道了?」
商闕「嗯」了一聲,依然沒有應話。
兩人打著啞謎,喻爭渡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卻隱隱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但他不確定此時是不是詢問的時機,便沒有開口,只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良久,羅永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是秦廣王誤會了。」
「羅酆山崩潰,厲鬼逃逸,人間陷入人面瘡的恐慌之中……他以為這一切皆是因為你的誕生所引起的,所以他恨你,也容不得你。」
喻爭渡心中驀地一跳。
在司嶺的時候,商闕曾與他說過,千年之前,羅酆山鬼王之所以會被三界聯手封印到混沌境,是因為當時羅酆山出現缺口,惡鬼逃逸在人間作亂,所有人都將這一切的矛頭指向商闕。
有人認為是因為商闕的誕生攝取了太多羅酆山的力量,導致了羅酆山的崩潰。
也有人認為是商闕惡意徵調惡鬼之力,放出了羅酆山下鎮壓的厲鬼。
但千年前的事情早已成灰,曾經盛極一時的羅酆山鬼王被三界抹殺,人間再無人記得鬼王之名。
如今天地消亡,大能覆滅,當初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喻爭渡本以為再沒有人能給出一個答案,卻原來,商闕早就有所猜測了嗎?
商闕看著羅永珍:「秦廣王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
「當時的天人地三界,又為什麼都這樣認為呢?」
他聲音發冷,臉上卻依然沒有任何波動,似乎只是在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
「商闕,在你誕生之前,我掌管羅酆山整整四千年。」羅永珍深深看著商闕,「四千年來,羅酆山從未出現過這麼嚴重的疏漏,而你一齣現,羅酆山的結界就開始崩潰……」
「我沒有辦法不往你身上想。」
「這是當時最合理的解釋。」
「是嗎?」商闕只淡淡反問了一句,不置可否。
喻爭渡有些意外地看了商闕一眼。
他認識商闕的時間其實不算太長,一直以來,商闕表現出的總是好勝和小心眼的一面,似乎是個睚眥必較的鬼王。
也是因此,商闕此時表現出的無所謂不得不叫喻爭渡側目。
羅永珍似乎也有些意外商闕冷靜的態度,愣了一下,才笑了笑,接著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反駁我?」
「沒必要。」商闕淡淡道,「你藉口都找好了,說再多都只是浪費時間。」
「想裝睡的鬼是叫不醒的,你直接說結論吧。」
羅永珍:???
喻爭渡:「……」
他錯了,他原本還以為自己挖掘到了商闕內心的另一面呢,原來商闕只是在吵架心態上升華了而已。
羅永珍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商闕雖然沒有直接反駁他,但說出的話明顯更加犀利,堪稱一劍封喉,讓他憋了一會都沒想好要怎麼把談話繼續下去。
他終於有點惱羞成怒:「我管理羅酆山整整四千年,從來沒有犯過任何錯誤,我比任何人都更加關心酆都鬼城的臣民,我管的地方,不可能出現這樣嚴重的失誤。」
他看著商闕的眼神里帶了點不甘:「商闕,如果必須有人為羅酆山的崩潰負責,那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是我。」
商闕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情緒,卻是譏笑的樣子:「這就是你把鍋甩給我的理由?」
羅永珍一下子又被問啞了。
喻爭渡終於聽明白了他們的對話,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羅永珍:「當年三界會認為是商闕導致羅酆山的崩潰,難道是因為你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