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言道,「給你翠蕊姐姐也弄些吃的,她也沒吃呢。」
小春兒笑,「哪裡還有姑娘單說呢,小夏已經給翠蕊姐姐送去了。」
宋嘉言接過筷子,將一碗飯兩樣菜掃蕩個精光,又喝了湯,點心也用了兩塊兒。梁嬤嬤吩咐道,「再去給姑娘煮碗杏仁茶來。」
「嬤嬤,不用心,已經飽了。」宋嘉言出言相攔,道,「再過會兒就是晚飯了,這會兒吃太多,晚上就吃不下了。」
梁嬤嬤一聽也在理,就沒讓丫環去煮杏仁茶,滿臉心疼道,「姑娘每次出門就吃不飽,真是的……」
「誒,我要放開肚子吃,得嚇著那些丫頭們。不過,我也服了她們,一個個的似乎喝兩口湯、吃兩口青菜就能飽了。我要是吃這麼滿滿一碗米飯,還要吃這些菜,不知道怎麼給她們唸叨呢。」宋嘉言笑嘻嘻地,道,「小春兒,你去表姑那裡說一聲,就說沒什麼事,別叫表姑跟著掛心。」她實在也有些累,懶得親去找辛竹箏說話了。
小春兒忙轉身去了。
小春兒將宋嘉言的話說了,辛竹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們好生服侍言兒吧,看她也累了,叫她好生休息,過一會兒我再去看她。」
小春兒福一福身,就告辭了。
翠飛曾是服侍過宋老太太的丫頭,辛竹箏剛來時,賞給辛竹箏了。翠飛溫聲道,「姑娘好生歇著吧。」說著,壓低聲音道,「我聽說,是在秦尚書家,好像還跟長公主有些關係……」
辛竹箏原本一個柴禾妞兒,公主啥的,只在戲文中聽過,總覺著公主就猶如那高高在上的猶如九天玄女……不想,竟是家裡的事與長公主有瓜葛……辛竹箏再一次深深的意識到,她完全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裡。
辛竹箏不禁問,「秦家,不就是嘉讓、嘉諾和大哥上學的那家麼?」
「是啊。」翠飛笑道,「待以後姑娘出了孝,也要跟著太太出門走動的。咱家老爺現在就是正三品了,日後再往上升,就是二品、一品的高官。太太常帶著大姑娘、二姑娘出門,都是官宦人家。而且,太太的孃家是侯府呢。」
辛竹箏想到上次宋嘉言自外祖母家回來,她聽小丫頭說,宋嘉言帶回來的東西,光規整就規整了半日,才將侯府送的東西規整好。更不必提宋嘉言頭上的首飾、身上的衣裳,精美的叫她想不到用合適的詞來形容。
辛竹箏是個心思細密的人,捧著一本書,神思漸漸飛遠。
至傍晚時分,宋老太太方醒了。有小丫頭來報,宋嘉言與辛竹箏收拾好,便一併去了老太太的院裡。宋老太太還是有些憂慮,宋嘉言勸道,「老太太放心,就是皇帝也不能不講理呢。」
宋老太太拍拍孫女的手,嘆道,「我倒是不怕,活了大半輩子,該吃的苦也吃了,該享的福也享了。我是擔心你和你爹呢。你這丫頭膽子實在大,那樣跟公主說話,萬一公主日後怪罪你可如何是好?」
「就是公主也不能欺負咱們呢。」宋嘉言道。
宋老太太無奈一笑,道,「你這丫頭的脾氣像我哪,不肯吃虧。」這話真不知從何講起,不過,宋嘉言依舊道,「可不是麼。」
辛老太太笑,「是啊,記得那時繼母還在呢,我跟箏姐兒他爹成親後,要分家。繼母竟要連我的嫁妝一併分了,箏姐兒他爹是個老實性子,我心裡生氣,也是個沒本事的,一句有用的話說不出來。還是大姐回了家,好一頓罵,才算把家分的公正了。」
想到從前,宋老太太就暫且忘了今天的事,笑道,「哪裡公正?咱家少分了一隻鬥櫃,還有原本是你養的雞,還不是給那幾個沒臉皮的傢伙抓走了好些。」
辛老太太笑,「那會兒,能分成這樣,我就謝天謝地了。」
兩個老太太不禁說起古來。
過一時,小紀氏帶著宋嘉語也來了,宋嘉語兩隻眼睛猶有些紅腫,本就是嬌嬌弱弱的模樣,剛給老太太和舅婆請了安,又與辛竹箏、宋嘉言見了禮。話還未說兩句,宋榮帶著宋嘉讓、宋嘉諾與辛竹笙來了。
諸人又是一番見禮,宋榮看宋嘉語一眼,宋嘉語臉上盡是惶恐委屈,不知所措的望向母親——小紀氏。宋老太太嘆口氣,「你來就收了那張閻王臉,看把二丫頭嚇的。」雖然她也不怎麼喜歡宋嘉語,不過見兒子把孫女嚇成這番模樣,又實在無奈。
「瞧母親說的,先時再早幾年,帝都裡都有人叫兒子玉郎呢。就是以前在咱們村兒裡,兒子一齣門,那些丫頭們瞧兒子一眼就悄悄臉紅呢。」宋榮笑吟吟地,「再怎麼說,兒子這相貌也跟閻王沒啥關係吧?」
宋老太太笑,「當著孩子們還這樣吹牛,真是沒個羞。」不過,兒子早就出色,從兒子十二歲起,村兒裡的地主老財就想把自家閨女許配給她家兒子呢。那會兒,宋老太太倒有些心動,只是宋榮如何看的上?
宋榮引著老太太笑了,一家子就熱熱鬧鬧的說起話來,沒人再不識趣的提今天在秦家的事。
倒是今日鬧這一場,秦老太太的壽宴總歸不是很暢快。
晚間用過飯,一家子在老太爺的書房裡說話,秦崢道,「景惠長公主實在失禮,怎麼能斥責宋老太太呢?」
其父秦鳳初斥道,「閉嘴,這話是你該說的?」
秦崢已經表達了自己的意見,便閉嘴了。
秦尚書道,「的確是景惠長公主失儀了,宋家出身雖寒微,熙之卻是朝中重臣。宋老太太並非有意失禮,公主這樣斥責朝廷誥命,並不相宜啊。」望向一干子孫道,「所以說,看人不能勢利,便是身居高位,亦要以平常之人待人。」
秦崢等俱垂手應了,秦尚書忙了一日,也有些倦了,便打發兒孫們去歇著了,自己也去了老妻房裡。
秦尚書本是有意為老妻熱鬧熱鬧,卻不想弄到最後成了鬧心呢。
老夫妻兩個上床休息,秦尚書問,「宋家那丫頭,叫什麼來著,真是胡鬧。」
「叫嘉言,是熙之的嫡長女呢。」宋老太太道,「你是不知道,唉,景惠長公主說話實在過了。宋老太太本就不常出門,其實人不壞,說話也實在。景惠長公主大庭廣眾下寒聲厲斥熙之的母親,那是正三品誥命呢。為這點兒小事,哪裡值當呢。」就是宮裡太后娘娘,不喜歡誰,挺多冷冷的晾著你,若是肯刺你兩句,是相當的給你臉了。再沒有如景惠長公主這樣說話的規矩。
秦尚書道,「好好看看那丫頭。」
秦老太太望丈夫一眼,秦尚書道,「小小年紀,脾氣雖有些火爆,卻不是個糊塗人,日後好好磨鍊,是塊好材料啊。咱家與熙之家向來交好,孩子們也有所來往。若是合適,日後倒是能做得一樁親事。」何況,他就要退下來了。兒子們才幹平庸,不及宋榮深得帝心。
秦老太太道,「以前我看言丫頭就是個精神伶俐的孩子,跟她們姐妹都不錯。如今看來,她膽子也大啊。能幹是能幹,就怕不夠柔順。熙之還有個小女兒,生的容貌比言丫頭略出挑些,溫溫柔柔的,就是身子有些嬌弱。」
秦尚書道,「當家主母,是用來過日子的,柔順有什麼用?」說著,笑呵呵道,「就是你,年輕時連丈夫都打過,還當我忘了呢?」
秦老太太輕捶丈夫一下子,罵,「個死老頭子,多少年的事兒了,還記著呢。」
春尚書抓住老妻的手,給她送回被窩裡,又為老妻掖了掖被角,道,「一百年也忘不了呢,得帶到地下去。等到了地下,見著岳父岳母,得好好的告你一狀呢。」
秦老太太忍不住笑,悄聲與丈夫道,「我這輩子,跟了你,沒白跟。」
秦尚書的一雙老手悄悄的伸進老妻的被窩兒裡,秦老太太悄斥道,「個死老頭子,摸摸索索的做什麼怪?」又不是年輕夫妻,早就分被睡了。
秦尚書摸索到老妻的手,蒼老又粗糙。年輕時幹了太多的活計,日後再如何的榮華富貴也養不回昔日的柔滑細膩。秦尚書握緊老妻的手,側身望向老妻並不太清楚的面容,於棉帳中肉麻兮兮的一笑,「執子之手,與子攜老。」